半夏小說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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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褚丹生繼續往丹爐裏添藥,他正在煉制的是心丹,用以凝神靜氣有助鞏固內功,心丹修心,細節上亦不可馬虎。

“倒是你,你醒來便自由了,怎麽還待在宗內不走啊。”他有一搭沒一搭的說着,像嘴上閑不住的閑聊。

林夕若心亂如麻,想急又自知不是急的事,不管怎麽樣她都打定主意非說服褚丹生網開一面不可,“我因服用了七寶蓮花,所以許仙子有意留我在宗門修煉,不過最主要的是,我不能丢下衛無咎不管就離開,他是為了救我才以身涉險的。”

褚丹生看了她一眼,倒是個知恩圖報的女子,恩也好情也好,衛無咎的生死事關整個修界的動蕩,可不是她一人之力可以扭轉的。

“不錯啊,能在仙門修煉是好事,多少凡人求還求不來呢,你既然決定留下來可要珍惜這難得的機會,至于為了別的就可以省下了,不是你能管的。”

“藥聖前輩……”

林夕若一言未盡被褚丹生截斷,“衛無咎犯下諸般罪惡,百死也難贖其罪,這點你應該有數。”

林夕若拼命搖頭否認,她慌的亂了方寸,踩到地上的木柴發出一聲響,“整件事并不像你所看到的那樣,衛無咎他不是你所想象的大奸大惡之徒,他是迫不得已的……”

“是嗎,看來你這個外人倒有不同的見解,”褚丹生自顧自添好了相應成分的藥,蓋上丹爐蓋,坐回小馬紮上,盯着爐底的火候,反正閑着也是閑着,就說:“既然如此,那你就不妨說說看好了。”

林夕若于是将滄瀾宗裏的人不曾看到的真相又複述了一遍,期望褚丹生能夠明察明斷。

褚丹生非常有耐性的聽完整個來龍去脈,過程中不發一語打斷,盯着爐底燃燒的柴火,若有所思。

“整件事情就是這樣,衛無咎可以說是被逼出來的,若非如此他是不想主動害人的。”

褚丹生恍然大悟,“原來是青陽宗的少宗主有意陷害麽……”否則以他所知的衛無咎,性情怪異不好相處倒是真的,天生惡種為非作歹倒不至于。

“那麽姑娘希望我怎麽做呢,站出來要求新任掌門放人麽?”

褚丹生這一反問把林夕若問住了,她磕磕巴巴道:“我只是想告訴你們事情的真相,衛無咎即便不盡錯卻也有錯,因為他的确殺了人,殺了不少的人,但錯不在他一人,是否可以從輕處置,至少留他一命。”

“留他一命,你的意思要他活着永不見天日?”

林夕若又被問住了,“我……我不知道。”

褚丹生往爐底添了根柴火,指明道:“只怕就算別人肯他也不肯,你和他在一起過,該了解他是個什麽樣的性子。”

“死是很可怕,但比起這樣活着又算什麽,我想衛無咎是不怕死的,不然就不會答應和我交易,但要他那樣活着他卻未必願意,每個人都應該為自己做過的事負責,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姑娘說是不是。”

林夕若不可否認,如果要在死和永久的活在暗無天日的牢裏,衛無咎一定會選前者,他寧願乾脆的死去,也不願茍且偷生,活的生不如死。

可這已然是最大的讓步,他犯下諸多殺孽,又豈能像從前那樣随性自在的活着。

林夕若聽的糊塗了,喪失思考能力,“前輩的意思也是他非死不可?”

褚丹生還是那句話:“命的等同值就是命,犯下殺孽就當用命來贖,衛無咎也不是敢做不敢當的人。”

“那麽真相呢,”

“在衛無咎殺了歸氏父子後,你認為真相還重要嗎,比性命還重要嗎。”

褚丹生的接連反問打的林夕若節節敗退。

是啊,真相怎麽會比命更重要呢,從前的真相無人理會,而今的真相無人在乎,雙方早已不死不休,衛無咎不死,修界便不休。

見林夕若不再執着,愣愣的出神,褚丹生略有不忍,但有的結不打開是不行的,會糾纏着勒死自己。

“你明白了,現在還想留在這裏麽。”不過即便她不想留也由不得她,七寶蓮花的誘惑力在外界是致命的,滄瀾宗再不好,至少會保全住她一條命。

“我要留下來。”不管有沒有奇跡發生,至少在此之前她還可以陪着他,或者送他最後一程。

其實林夕若心裏明白,衛無咎的死是板上釘釘的事,誰都救不了他,他亦不會再自救,就算他再怎麽被世人唾罵,該守住的和褚丹生的約定依然會守住。

褚丹生笑笑,看來還是不死心啊,不過也對,事關生死的恩情哪兒那麽容易抛下,“既然你想留下來,宗門可不養閑人,你應該還沒跟哪個傳功長老開始修煉,那不如先幫我點忙吧,我這裏還有一味藥需要去配,你幫我看着點火,別讓它太小,也別讓它太大。”

可以倒是可以,力所能及的事她還是做得來的,不過……“不能太小也不能太大,這要怎麽把握。”

褚丹生不管不顧,先起身走開了,丢給她一個背影,“随你自己,小了扇風大了去柴就是。”

“……”這會不會太随便了一點,煉制丹藥稍有差錯就會影響效力吧,就這麽随随便便交給她一個外人真的可以嗎!

不過為了留下,她想她總得做點什麽,看火應該不難。

林夕若于是接過褚丹生的班,坐上一旁空出來的小馬紮,拿起手邊的蒲扇準備着,一雙眼睛盯緊跳動着的火團,防止它變小或變大。

只是看着看着,不免想起衛無咎,他身體裏的天火應該随着血液外流,快要耗盡了吧。

取之于此,歸之于此,何嘗不算一種有始有終!

為了方便取藥煉丹,褚丹生的存藥處就在丹房的隔間裏,以輕紗隔絕着煙氣,褚丹生站在一側,置身其中遠藥時不忘透過紗帳往外看一眼,便看到那頭呆坐的少女,一顆魂好像被爐底的火吸附去了,癡癡傻傻的。

一副連自己都顧不得的樣子,要她來看火候,着實是個下策,但人在無能為力時最好找點事做,不然只會自己把自己折磨死。

而褚丹生面上維持着雲淡風輕,其實心裏卻止不住為這一場修界血案惋惜,歸根究底還是要論究到司徒空身上。

當初如果他能秉公處理,後來也不會越演越烈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司徒空的脾氣按照褚丹生的話說那就是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對內對每個弟子都嚴格到不正常的程度,對外倒是喜歡表現的寬和,對着外人比對着自己人還親。

褚丹生對此不止一次提出過異議,在外對各方同道做足樣子彰顯門派風範本沒什麽錯,但又何苦拿自己的弟子去讨好外人。

同盟聯誼的友誼若只能靠此來維系,未免也太可悲了。

所以在那個時候,褚丹生後一步得知了司徒空處罰衛無咎,将他關進赤地煉獄,他就曾找過司徒空。

說來也巧,那個時候,褚丹生趕巧有事找司徒空,便下了小峰,轉到前門的議事正殿,恰巧就看到陸修遠押着衛無咎遠去,如今想來,他若在那時強行阻攔下來,或許一切也會變得不同。

許嫣然逗留在殿門前,見他來行禮問候:“師叔祖,你來找師尊有事嗎。”

“啊是有點事,”褚丹生随口應着,須臾到底指着遠去的一處問道:“這是發生了什麽,修遠帶着衛無咎要去哪裏。”

對于他認識衛無咎,許嫣然感到新奇,一個不常下小峰,一個不喜親近人,這兩者居然會有接觸,“您竟然知道衛師弟,他……犯了過錯,師尊特命修遠押着他前往赤地煉獄反省思過。”

褚丹生聞言垂長的眉梢跟着跳起,“什麽?你說哪裏?”

赤地煉獄是什麽地方,宗門內無人不知,去那個地方反省思過,豈不是滑之大稽,命都不堪留住,還談什麽反省思過。

“衛無咎犯了什麽不得了的過錯要被關進赤地煉獄?”褚丹生對原因表示好奇極了,是什麽樣的原因可以令衛無咎賠上命危。

“是……”許嫣然欲言又止,“不如您親自去問師尊。”

褚丹生見許嫣然不好說,索性依着她的意思直接去殿裏問司徒空,希望問明原由能來得及改變,赤地煉獄可不是人待的地方,不是什麽了不起的過錯何苦害到人。

司徒空正在殿裏未走,見褚丹生進來起身虛虛行了個禮,他貴為掌門,穩坐不起其實也算不得什麽,不過廟及輩分,做比不做更好。

褚丹生一進來直接開門見山:“你那新收的弟子犯了什麽錯,害得你不得不把他送進赤地煉獄去。”連自己一開始的事都忘了。

司徒空顧及禮數是一回事,但見褚丹生一來就跟問罪似的氣勢淩人,當即黑下臉來。

司徒空轉瞬就又坐回了原位,“師叔閑來無事,怎的過問起我手下弟子的事了。”

“我過來正好看到,”褚丹生一并落坐,對上司徒空的黑臉,“怎麽,可有什麽問不得的。”

司徒空自覺無不可言,以褚丹生的輩分問起,不好不說,便從實說了。

這原因和褚丹生想的天差地別,他一針見血:“就為這個?你到底是怪罪他傷了友盟中人,還是怪罪他忤逆犯上。”

司徒空被戳中心事,面上青一陣白一陣的,“此子不遵教化冥頑不靈,不施以懲戒長長記性不會悔改,不管是傷人亦或犯上,都是朽木不可雕也。”

褚丹生不以為然,嗤笑:“那你當初乾什麽引他入仙門,因為他朽木不可雕也?”

“……”

司徒空一下被怼的啞口無言,他和褚丹生名為師叔侄,明面上的來往正常,但非因公事卻是話不投機,褚丹生散漫随性,不愛受規矩約束,與宗門該有的嚴律教規背道而馳,更和奉行門規的主事們合不來,這也正是他做不得掌門的一點。

司徒空的師尊和師祖在時從不與之計較,只随他而去,他不受規矩,無傷大雅的事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大家相安無事。

但司徒空自問做不到,褚丹生這樣的性情和衛無咎簡直不謀而合,一個當着外人的面讓他下不來臺,一個為了另一個來指責批判他,叫他身為掌門顏面何存。

司徒空遂擺起譜來,不客氣道:“褚師叔,我想怎麽教訓我的弟子是我的事,應當輪不到旁人指指點點,你來找我究竟有事無事,你若無事我可還有事,身為掌門什麽都要管,比不得旁人清閑。”

把褚丹生聽的一愣一愣的,好哇,掌門做久了果然架子不小,連做師叔的都可以不放在眼裏。

褚丹生為免繼續自讨沒趣,“你的弟子教死教活自與旁人無關,我找你無事,這就走了。”他拂袖而去,以騰挪移位的迅捷。

可嘆冥冥之中自有注定,這一場禍事,是衛無咎的劫,是司徒空的劫,亦是修真界的劫!

丹房之內清煙缭繞,林夕若這一控火便控了好久,一顆心丹出爐,從外觀看起來好險沒練壞,褚丹生見有人幫忙的感覺也不錯,就繼續留下她幫忙控其他丹藥的火,褚丹生救了她,這點小忙林夕若自然不會推辭,一來二去不覺忙到了夜晚。

她剛醒來,又奔走一整天,坐着都直犯迷糊,一旁的褚丹生瞧在眼裏,覺得夠了,就放她去睡覺。

林夕若在藥窄收拾出一間房當即睡下來,想着明天再去看衛無咎。

她這一覺睡的很沉,正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如果一切可以重新來過該有多好。

這麽想着,夢境中她便回到了衛無咎的少年時,她提前阻止了他遇到滄瀾的人,将他帶到了自己的小鎮,開始了一段截然不同的生活,寧靜而安逸。

夢裏總是光怪陸離的,随心所想可以做任何事,去到任何地方。

只是再好,夢終究是夢,總會有醒來的時候。

小鎮的生活在衛無咎長大前戛然而止,天光照進夢中,強行把林夕若拉回現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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