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喜不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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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林:出來見個面嗎?
席林:我想你,惟舟哥哥。
消息發過來時,紀惟舟正在陪同自己的第不知道多少任相親對象看話劇,相親對象姓董,他爺爺管她叫董小姐。
董小姐聽見紀惟舟的手機嗡嗡震動,和他對視兩眼,彎彎唇露出個禮貌的微笑,示意她不介意紀惟舟看手機,讓他請便。
臺上的話劇無聊透頂,無聊到紀惟舟寧願和席林聊兩句天,這段時間以來席林一直在給他發消息,內容無非就是問問好、晚晚安、好想你和你想不想我這幾類。
紀惟舟回得很少,偶爾發個“嗯”“不”“沒”過去,寥寥幾個字,加在一起也許還沒有席林剛剛發得兩行字多。
紀惟舟看見“惟舟哥哥”四個字,扯動唇角笑了下。
紀惟舟:哪裏想?
席林:哪裏都想。
和席林認識是一場意外,上個月,遠在海外的紀惟舟收到了一份訊息,是他表哥封晉的訃告。
當時還在睡夢中的紀惟舟,連被吵醒後的起床氣都來不及發,就條件性反射地鼓掌叫好稱贊上天收走了一個人渣。
雖然紀惟舟打心裏不喜歡、看不起封晉這位表哥,但出于道義,他還是買了張就近的機票回國,前來參加封晉的葬禮,然後在葬禮上見到了席林。
國內同性婚姻合法放開沒多久,紀惟舟從前沒有怎麽關注過。
回國後,經封晉他媽,也就是紀惟舟姑姑介紹,他才知道封晉前段時間結婚了,和一個男人。
封母在紀惟舟面前憤怒地傾訴,說封晉不知道中了什麽邪,突然毅然決然地要跟席林這麽個不乾不淨的男人結婚,甚至不惜和家裏鬧翻,搞了場轟轟烈烈的離家出走。
結果扯證不到一個星期,封晉就意外猝死了。
紀惟舟看着封母憤怒地戳席林的脊梁骨,而她口中的“狐貍精”正身形單薄地跪在封晉的墓前。
“至少眼光很不錯,”紀惟舟睨向封母,似笑非笑,“我這位表嫂長得很漂亮,俗話說得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死得其所。”
封母的臉色瞬間變得很差,嘴唇抖抖張口欲罵,最後還是憤憤忍下。
席林聲名在外,結過三次婚、克死了三任丈夫。
家境普通,家裏有個弟弟,以前是學藝術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舞蹈藝術工作者。簡稱為舞蹈機構裏賣課跳舞的。
小白花似的長相、小白花似的家世背景,富二代二世祖最喜歡的就是這種類型,好拿捏、乖巧溫順,無論男女都喜歡。
接風宴上,發小陸程明跟他提起封晉,紀惟舟擡起酒杯跟他随意碰了一個,他想起葬禮上那張慘白的臉,語氣不明地感慨:“封晉這種人居然也有為愛出走的一天。”
“愛個屁。”
桌上有人直截了當地堵了他的話:“封晉這厮就是小頭領大頭,把自己給玩死了!”
“席林是什麽人我們心裏都清楚,別看表面長得跟朵小白花似的,手段可是不得了,封晉被他勾得魂兒都飄了,成天到晚跟我們聊。以前的時候,封晉還把人拉出來讓我們見過,裝模作樣,使勁兒往人懷裏鑽……”
“诶,惟舟,你剛回國不知道,這位可是鼎鼎有名的風流豔史滿天飛啊。”
“我告訴你們,你們誰都沒我清楚,席林三任老公我都認識,一開始我還以為他們是找到個極品了,男人嗎,誰不喜歡長得清純唯獨對你一個人賣騷的?後來我發現,席林這人對誰都這樣!骨頭裏就是賤就是癢……”
桌面上幾個人不約而同地露出耐人尋味的笑,聊起席林三任丈夫對外宣揚的各種細節,酒肉下肚,拍着大腿誇張大笑。
紀惟舟不感興趣,擡擡手示意:“出去抽根煙。”
迎面的冷風吹散了紀惟舟身上的一點酒意,他皺皺眉,拿出煙盒抽了根煙出來。
還沒點上火,陸程明就從裏面跟了出來:“怎麽,看你興致不高,覺得煩?也是,你剛回來可能還不習慣,他們一直都這樣,嘴上沒個把門兒的。”
“沒有,我和群種馬計較什麽,”紀惟舟把煙盒遞給他,示意讓他拿,“戒了嗎?”
“沒戒,十八那年被我爸媽逮着戒煙,一頓毒打都沒戒掉,怎麽可能戒得掉?”陸程明接了根煙,“你現在抽這麽兇?”
“一般,沒有你想得那麽誇張。”
陸程明跟他聊了會天,提起紀惟舟回國的原因,提到封晉,他說紀惟舟這次回來容易、要走難,十有八九是得留在江市了。
紀惟舟倒是不太在意:“在哪裏待不是待?”
“能一樣嗎?現在你們這輩就剩你一個,家中獨苗,你爺爺八成要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了,他以前老眼昏花,封晉和他媽一家人把老頭子哄上天了,找個男人結婚,又不明不白的死了,老頭子差點氣死。”
“有了封晉這個前車之鑒,他絕對要把你死死捏手裏。”
紀惟舟瞥向陸程明,嗤笑道:“打我主意也沒用,他以為我是什麽,狗?不想要的時候一腳踹走,缺個看門的又嘬嘬嘬地逗回來。”
“那你看的門也夠豪華啊,”陸程明忍不住調侃他,“封晉以前四處罵你是瘋狗,跟我們說你在國外成天到晚捅婁子,人遠在大洋彼岸,戰績可是赫赫有名。”
“我啊,見不了他們太痛快、太舒服,”紀惟舟吐出煙霧來,“本來就夠沒意思的,我給他們找點樂子而已。”
“聽你這意思……我想想你家裏人現在最在意什麽……”陸程明思索片刻,“你不會改天拿個刀捅死自己吧?”
紀惟舟被他的話逗笑,懶洋洋地說:“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是喜歡讓別人不痛快,不是讓我自己不痛快。”
紀惟舟跟他胡扯了兩句,最後兜兜轉轉又到封晉身上,他問:“封晉的死真是意外?”
“怎麽,你也懷疑席林?”陸程明以為紀惟舟是聽了風言風語,信了他們傳的話,“連死三個确實挺蹊跷的,但警察查過了,就是意外猝死,封晉他媽不信,檢了好幾遍,都是這個結果。”
“我是覺得挺邪門的,他結了三次婚,前兩個丈夫都沒挨過一個星期,封晉還算好的,活了仨禮拜。你說這是不是叫——克夫啊?”
陸程明家裏比較封建迷信,自己更是封建迷信的典型代表,聽說前段時間家裏鬧鬼,他爸媽和他直接達成一致意見——請個道士來家裏做做法。
這事兒遠在海外的紀惟舟都聽說了,陸程明說他爺爺去世沒多久,總覺得家裏有點陰邪,請人來超度一下、做做法總是好的。
陸程明想起紀惟舟總是對他爸媽的死耿耿于懷,又問他需不需要道士的聯系方式,萬一是有鬼纏上,驅驅鬼也很好。
結果紀惟舟說:“我這裏只有洋鬼子沒有鬼。”
紀惟舟聽見克夫兩個字,評價道:“克死封晉算他功德一件。”
“他們都在猜席林接下來會巴上誰,依我看男人就是賤,嘴上說着不喜歡,心裏跟狗似的眼巴巴地瞧,裏面那群嘴上說得難聽,腦袋裏早他媽被精蟲塞滿了。”
陸程明毫不客氣地吐槽,把抽完的煙頭甩到垃圾桶裏:“但是這事也跟我們沒關系,看個熱鬧就得了,都死了三個了,腦子正常的誰會跟他再搞到一塊去?”
紀惟舟回國的消息傳得很快,葬禮後一天,不少人發消息約他出去聚個會,他無聊地翻看着消息,對面坐着他爺爺紀真章給他介紹的相親對象。
“我聽說你才剛畢業沒多久——”
紀惟舟手指在消息框上快速滑動,敷衍地嗯了一聲。
“紀爺爺說你很喜歡聽音樂,我從小就學鋼琴,你會彈鋼琴嗎?”
“不會。”
“看你手指長得很長,我還以為你會學鋼琴,畢竟現在不是人人都會一點嗎?”女生笑得勉強,察覺出紀惟舟态度的敷衍,又嘗試着找了幾個話題。“我聽說你在國外很有個性,還以為你會是那種小衆風格,見到本人後發現你還挺有氣質的……”
紀惟舟還是不冷不熱的。
幾分鐘後,女生忍無可忍地說:“拜托,不是我求着你來相親見面的!你裝什麽啊?說一句話能要你的命是嗎?你以為你自己是什麽香饽饽啊,拜托你出去打聽打聽自己的名聲臭成什麽樣了!”
紀惟舟這時候才正眼瞧了瞧她,不太客氣道:“我也沒有求着你跟我說話啊。”
“我……!”似乎是被噎了一下,她覺得臉上挂不住,拎上包憤懑地踏着高跟鞋遠去。
紀惟舟擡手看了看腕表,這場相親的時間還沒有超過十分鐘。
他從包廂出來,一路到門口,把車鑰匙遞給門童,讓他們把車開過來,自己則是安靜地點了根煙,看着陸程明發來的信息。
陸程明:我看你爺爺這次是鐵了心要讓你英年早婚,封晉結這麽個婚給他吓壞了。
陸程明:不過我聽說你今天見了四個,他們真是太恨娶了……我給你出個狠招,你乾脆出去找個他們特別不滿意的,直接閃婚一了百了,氣死他們得了。
紀惟舟:多不滿意才叫不滿意?
他回了信息過去,正好門童把車開到門口。
紀惟舟剛坐上駕駛座,封晉的媽媽、紀惟舟的姑姑——紀敏,手腳很快地打了電話過來。
他和紀敏關系向來不好,此時身邊沒人,紀惟舟也懶得裝模作樣,索性将電話挂斷,可對方堅持不懈地撥電話過來,無奈之下,紀惟舟只好摁下接通。
“喂,惟舟。”紀敏的聲音有些失真,依舊藏不住其中假惺惺的味道,“我聽陳小姐說你今天相親很不配合,是不滿意嗎?”
“你要是有喜歡的、中意的類型,可以直接跟我說,我肯定會幫你找到滿意的,你總是這樣,不配合、甩臉子,你年紀也不小了,小晉的事——我和你爺爺都已經吃過虧,不可能再讓你胡來。”
紀惟舟對紀敏這幅好姑姑的姿态不屑一顧,嗤笑道:“紀敏,只有我們兩個人,沒有必要再擺出這幅惺惺作态的樣子吧?”
“無論你再怎麽不喜歡我、再怎麽不喜歡小晉,小晉走了,你也該為家裏人想想。”紀敏似乎是被他氣了個激靈,忍氣吞聲道,“你爺爺年紀大了,你早點結婚早點成家,對我們都好。”
紀惟舟說:“可惜了,我最見不得你們好,尤其是你。”
紀惟舟把電話挂斷,沒過多久,紀敏就把狀告到了紀真章那裏去。
紀真章這輩子只有一兒一女,紀惟舟他爸、紀敏,當初紀惟舟父母還在的時候,家裏關系鬧得就十分僵硬。紀真章不支持紀惟舟他父母的婚事,早期紀惟舟父母吃過苦,直到紀惟舟出生幾年後,一家子人才被接回紀家。
紀真章性格強勢、掌控欲太強,偏好聽話的,紀惟舟一家向來不是能得到他青眼的類型。紀敏聯姻後沒多久離婚,帶着封晉回到紀家,母子兩個人把紀真章快捧上了天,自此紀真章偏心的程度越來越重。
紀惟舟從小沒少吃封晉、紀敏給他使的絆子,他向來能忍就忍,直到十歲那年紀惟舟父母陰差陽錯地借用了紀敏的車,路途中剎車失靈,他父母後續搶救無效,死了。
紀惟舟至今依舊記得,封晉趾高氣昂地站在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得意地笑,嘲諷他:“你這輩子都不可能搶得過我,你爸媽也搶不過我媽。”
想到這裏,紀惟舟忽然覺得封晉死了是件無趣透頂的事,死是最容易的事情。
活人受折磨才是最痛苦的。
紀惟舟兩年沒回國,暫時沒有穩定的住處可以去,又不想回紀真章家裏面對他和紀敏兩張老臉,索性就在酒店定了個行政套房小住。
他從電梯上來,穿行過廊道,路過自己隔壁那間套房時,緊閉的門忽然被重重撞了下,喘息聲和調情叫罵聲沿着門縫溜出來。
紀惟舟對這堵戰況激烈的門沒有任何反應,習以為常地走向自己房間門口,刷開了房門。
室內漆黑,只有窗邊有月光傾瀉進來,窗簾被灌進的冷風吹得四處搖擺。
紀惟舟對着窗戶靜靜望了片刻,他把室內的燈打開,看見了散落在地上的衣物,落在他腳邊的是件外套,再往前是內搭,然後是褲子。
一路延伸到他的卧室裏。
他冷不丁地笑了,沿着這條由衣物鋪成的路往前走,推門而入。
卧室內僅僅只亮起了一盞夜燈,接近赤裸、蒼白的軀體被照得朦朦胧胧,紀惟舟能看清對方光滑纖細的小腿,繃緊時露出點稀薄肌肉曲線的大腿外側,以及随着呼吸輕輕浮動的胸口,卻看不清楚臉。
紀惟舟透過他身形、以及他乾癟的胸口,可以清楚地判定出,躺在他床上的是個男人。
紀惟舟今日心情不佳,對方是真真切切撞在了他的槍口上,他沒着急靠近,重新點了支煙,緩緩走向對方時,那僅用身上一點兒布料遮住的男人身形微微顫抖。
直到紀惟舟在床邊站定,煙霧缭繞騰升至他眼前,皮笑肉不笑地問:“害怕?”
床上人影動了動,弓起身體跪坐在床面上,他低着頭,腦袋上帶着點兒細卷的頭發讓紀惟舟感到了點莫名的眼熟,他下意識眯眯眼,盯着對方朝他爬過來。
冰冷的手率先輕柔地摟住了他的腰,依偎似的将臉頰貼在他的胯上,見紀惟舟沒有推開、沒有反應,才大着膽子繼續往上攀爬。
紀惟舟及時擡手壓住了他的肩膀,暴力地扯着他躲躲閃閃的臉,掐着下巴使他被迫回正。
“席林——?”
席林給紀惟舟留下的印象很深,葬禮上梨花帶雨、凄凄厲厲,哭得臉都皺了起來。
眼下這張漂亮的臉對着他慢慢舒展開,笑着微眯起來的眼睛望着紀惟舟,挑逗似的伸出舌頭,豔紅的舌頭落在紀惟舟的虎口之上,轉圈沿着他的骨節往前去。
牙齒尖落在紀惟舟的手指上,暧昧地磨了兩下,席林叼咬着他的指骨,輕聲道:“你記得我呀。”
紀惟舟将手猛地抽出來,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用手背拍拍他的臉:“當然記得,我聽說封晉對你喜歡得不得了,愛得死去活來,怎麽人才剛死,就這麽迫不及待?”
“那你呢,”席林捉住他的手,“你喜不喜歡我?”
紀惟舟任由席林帶着他的手,往那具身體上探去,指腹擦過有些磨人的白色蕾絲帶,他惡劣地勾住彈了一下,手腕發力、制住了手。
“不喜歡騷的,沒興致,倒胃口。”紀惟舟陰晴不定,上一秒還在笑,下一秒就冷冷地抽回了手,“要爬床也敬業點,了解下喜好。”
“沒人告訴你,我從小到大最不喜歡和封晉用一樣的東西嗎?”
紀惟舟皮笑肉不笑,看着席林有點錯愕的表情,伸出手指狎昵地勾勾他的下巴:“也不是不能為你破個例,下次再聯系?”
見到席林,紀惟舟腦海中率先浮現了陸程明那句“乾脆出去找個他們特別不滿意的”,又覺得很可笑,封晉這個傻逼從小到大事事都要跟紀惟舟搶,只要是他想要的,紀惟舟都得拱手相讓。
結果這人陰溝裏翻船,為了席林不惜和家裏鬧翻,最後頭七還沒過,人就迫不及待地爬到了紀惟舟的床上。
紀惟舟的壞心情惡劣地得到了些許疏解,又從這份疏解中感受到了股無法言喻的惡心。
不滿意?确實會讓他們很不滿意。
但紀惟舟也很不滿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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