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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合格不合格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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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合格不合格的回答

他們的新房是棟獨立別墅,還有配套的庭院,後院還有個游泳池。

紀惟舟剛回國沒有幾個月,席林又剛搬家,兩個人行李都不多,又睡一間房,住在這麽大的房子裏實在有點大材小用的意思。

晚上,紀惟舟穿着睡衣躺在床上看手機,席林洗漱完後熟練地爬上床,直直地奔着紀惟舟去,下意識要靠在他身上。

“又要乾什麽?”紀惟舟問他,“天天睡着的時候黏在別人身上還不夠,現在還沒睡着也要黏。”

席林又爬起來跪坐在他身邊,睡衣亂糟糟的,哦了一聲:“你不喜歡。”

“我應該喜歡嗎?我平時都一個人睡覺。”紀惟舟動動手指翻了頁小說,“沒經驗,習慣不了。”

“你不喜歡你直接跟我說啊,”席林擺出副善解人意的姿态,伸手戳戳紀惟舟的手,“你不喜歡的話我就等你睡着了再睡,這樣你就不知道了。”

紀惟舟瞟瞟他:“你能撐得到我睡着?”

他觀察過席林,發現席林待在他身邊的時候防禦指數太低,總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睡着了,現在更是養成了個“壞習慣”,爬上床往他身邊一拱,沒兩秒就睡熟了。

紀惟舟都不知道席林這麽能睡。

他甚至懷疑席林跟他結婚是因為有睡眠障礙,得了所謂只有靠近紀惟舟才能睡得踏實、睡得香的疾病,所以才千方百計地靠近他又離不開他。

而不是單純地喜歡他。

“可以,”席林信誓旦旦地表示,“我可以很長時間不睡覺。”

紀惟舟對着他不屑地嗤笑一聲:“你今天要是睡得比我晚,你乾什麽我都答應你。”

過去半刻鐘,席林依偎着紀惟舟的肩膀睡着了。

他的呼吸綿長、均勻地打在他的胳膊上,隔着衣物都把那裏熏得熱乎乎的。

紀惟舟已經習慣了,将床頭的燈拍滅,也躺下來。

他輾轉反側很久,沒有睡意,又摸索着從床上起來,走到外面的露臺上去。

這棟別墅很久沒有住人了,記憶中露臺上的綠植也早就沒有了,一眼望過去空蕩蕩的。

白天的事情總是萦繞在紀惟舟眼前,席林擲地有聲的聲音也歷歷在耳,紀惟舟指間火星忽明忽滅,他真是不明白席林。

紀惟舟在露臺待了有一段時間,等身上的味道都散乾淨,他才重新回到房間裏去,室內亮着盞昏黃的小燈。

席林的身體很薄,纖細颀長,白淨的脖頸露在外面,敞開的睡衣領口下是突出的瘦削的鎖骨,身體随着呼吸一點點起伏。同時,睡姿也很不雅。

盡管如此,紀惟舟還是不受控地想起很久之前做的那場有關于席林的夢。

紀惟舟重新躺上床,席林就像身上安裝了磁鐵似的,下意識地拱了過來,他嘴唇輕輕擦在紀惟舟的脖頸上,像羽毛似的飄過。

紀惟舟的視線不由自覺地鎖定在席林的嘴巴上。

他才發現這裏居然有一個小洞。

尖銳的唢吶聲響起,銅镲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一行人排成長長的隊龍,在鑼鼓喧天中搖搖晃晃地前行,隊伍龍頭處一人策馬而行,馬蹄聲淹沒在樂聲中。

不遠處火光沖天,熊熊燃燒的大火卷席整座宅邸,四周有人驚叫走水,黑暗中寒光淩冽,濺出滿地鮮血。

熟睡的人剎那間從夢中驚醒,大口喘息的瞬間濃煙灌入,逼得他劇烈咳嗽起來。

他裏衣早已被汗浸透,門邊一角不知不覺早已被火舌卷上,木頭燒得噼啪作響,他一邊咳嗽着,顧不得別的,拖着架上的鐵劍将堵死的門劈開!

他赤腳狂奔,毫不猶豫地對着那處他刨出來的小洞鑽了過去,主院千瘡百孔,只剩滿地鮮血和滾滾濃煙。

粘稠的血液從未知的地方流到他腳邊,覺察到腳底濕漉漉時,他沒甚出息的腿軟啪嗒撲在地上。

他聽見自己呼哧呼哧的呼吸聲,像是被人用刀捅破了胸口,四處走氣才能發出的詭異的聲音。

平日足以容納數百人的府邸此刻靜悄悄的,唯有道腳步聲在逼近他,一股由內而外逼出的恐懼一點點侵襲着他全身。

他素日不學無術慣了,詩書禮樂不曾學出過什麽門道,武學更是天分平平,就是他方才用劍劈開那道破門,都能令他在逃生之餘沾沾自喜一番,感慨他頗有大俠風範。

若真是大俠也好,可偏偏他是十裏八鄉出了名的纨绔,整日鬥雞賽馬喝花酒,手無縛雞之力,從前最為過分的時候更是吃飯都用不着自己擡手,只需揮揮手再張張口,他便什麽都能有了。

可現下他不雅地跪趴在地上,兩股戰戰,嘗試幾次爬起來未果,哪有半點平日的風采。

他內心哭笑不得,恨不得用兩只手在地上刨出道土坑将自己就地活埋,也勝過讓別人看自己笑話的好。

最後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停在他身前不遠處,火光沖天,他身體止不住地打顫,還是沒什麽出息地、哆哆嗦嗦地擡頭。

領頭人衣着一身黑色勁裝,慢條斯理地将夾在臂間的長刀抽出,上面殷紅的血液被拭去,冷光重現。

“锵——”

長刀入鞘,黑衣男子冷眼望向他,問道:“你叫什麽?”

他欲哭無淚地哼哼兩聲,哀哀戚戚道:“我沒叫啊。”

男子擡手示意,接過名冊,名冊上宅邸中共計一百八十一人,方才清點屍首時也共計一百八十一具,并未錯殺少殺。

身旁之人湊上前與他耳語:“大人,這位我認識,是年初從玉京趕來投奔的,是趙知縣的遠房表親……今日算他倒黴,不如殺了以絕後患,到時候将屍體扔到亂葬崗去,多出一具也沒人會細數。”

“不殺,”黑衣男子靜聲道,“既然是從玉京來,就差幾個人把他送回玉京。”

他小命得保,聽見玉京二字又兩眼一翻險些暈過去,喉嚨似想咯血,卻只能生生忍着,等望着領頭的男子遠去,這才在一片血海火海中稀裏嘩啦地吐出來。

“我不想回玉京……”他白着臉犯嘀咕,聞到腥臭的血味,慘白着臉又吐了一次。

他被架着拖出趙府,府外列着一條長龍、為首的男人再次翻身上馬,唢吶聲再起,弄得他兩耳生疼。

似是覺察到他的視線,對方朝他望過來。

逃命之際,他自然是顧不上衣裝,衆目睽睽之下他只穿了件裏衣,滿臉煙灰,身上血跡斑斑,哪裏有半點氣度可言?

整個就是一只屁股毛燎了火的花貓。

馬上的人一襲黑色勁裝,長刀挂于身側,沉甸甸的刀身止不住往下墜,身後是燒得通紅的火光,看上去好不神氣。

被人這麽望着,他徒生出點窘意,偏偏想起對方收刀的情景,又被激出層冷汗,連忙催促:“快走快走,本公子要回玉京!”

席林魇在夢裏,早就已經滿頭大汗,他拼命想去看清楚馬上之人的人臉、想去開口詢問自己是誰,玉京是什麽地方,這裏是哪裏,可偏偏動彈不得、張不了口。

驟然驚醒時,席林趴在紀惟舟的懷中猛烈抽搐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大口大口喘着氣,喉嚨疼得厲害,四肢更是發軟無力。

紀惟舟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聲音還帶着點啞:“你在乾什麽。”

席林呆滞回答:“……我做夢了。”

“我說你的手,在乾什麽?”

席林這時候才反應過來,他的手壓在哪裏。

正常人晨起都有,更何況血氣方剛的紀惟舟。

席林像是握住了個會發熱發燙的棍,他察覺到棍又起了一點,火速松手,蒼白無力地解釋道:“我不是故意的。”

紀惟舟起床氣有點重,可眼下卻沒對着席林發作什麽,依舊保持着躺在那裏的姿勢、靜靜地看着席林。

“沒人說你是故意的,心虛什麽。”

“我問你,昨天為什麽那麽說?”紀惟舟思考整整一夜,他和席林認識時間并不長,可席林卻對他有着讓紀惟舟自己都無法理解的信任、肯定與支持。

“對你來說沒有人比紀惟舟更好,這句。”

席林還沉浸在剛剛的夢裏,整個人都有點懵,他下意識回複道:“你和別人都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紀惟舟似乎是鐵了心要刨根問底,“我也只是長了兩只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

席林清醒過來後緩慢眨了眨眼,大着膽子又慢吞吞地挪到紀惟舟身上,他貼着紀惟舟,認真恭維他:“你很厲害、長得很帥、身體很好……老公,我喜歡你,我不選別人。”

席林的大腿被紀惟舟戳着,他無動于衷地依舊趴在紀惟舟身上,聽他胸口的心跳聲。

席林的回答在紀惟舟這裏很不合格,是某種意義上的答非所問,要他評分他會給零分。

太可笑了,難道紀惟舟不知道自己厲害、長得帥、身體好嗎?他又不是沒長眼睛。

可席林的回答在紀惟舟這裏又莫名地及格了,因為他後半句。

判卷老師紀惟舟既沒有推開他、也沒有不讓他喊老公,只是躺在那裏不動、閉上了眼睛,語氣平平:“醒了就別黏着,熱死了。”

“好吧。”席林點點頭應和,可他卻沒動,低低頭盯着依舊精神的地方,伸手碰了碰。

他感覺紀惟舟似乎心情不錯。

“你要不要舒服一下。”席林乘勝追擊,小聲地說,“老公,我幫你舒服,你以後都讓我抱着你睡覺好不好?”

紀惟舟睜開眼,對上席林真摯的眼睛,出聲問道:“是想讓我舒服還是想要自己舒服?”

席林百口莫辯,只能對着他乖乖笑了一下。

“笑什麽,”紀惟舟斜眼看他,“不明白你在笑什麽。不要不好不可以。”

席林聞言立刻繃住臉不笑了,紀惟舟跟他大眼瞪小眼兩秒,在席林表演痕跡過重的“嚴肅”之下,難得沒繃住地扭頭過去。

他強忍着想笑的沖動,又很快收起神色,恢複成原來不茍言笑的樣子。

席林眼尖,将他當場抓包,揚起聲音說:“你不是也笑了。”

“你看錯了。”紀惟舟否認道。

席林不願意和紀惟舟多計較,只是新奇地發現紀惟舟對他的态度确實有了很大的變化。

實際上他前段時間總是黏着紀惟舟時,紀惟舟就已經變得和之前不一樣了,沒那麽兇。

現在紀惟舟更是沒有不讓他喊老公,也沒有直接拒絕他,不讓他晚上抱着他睡覺,第二天早上起來也不會因為被吵到睡覺而生氣。

大概率是因為昨天他說的話,戳到了紀惟舟的心窩裏,他陰差陽錯地把馬屁拍得正正好了。

至于紀惟舟具體是怎麽個想法,席林确實不知道。

席林只知道,和紀惟舟待得越久、貼得越近,似乎想起來的事情就更多更清晰一些,這次他連做的夢都沒有忘記了。

紀惟舟把席林推開翻身下床,主動問他:“我今天要去醫院看安小樂,你是跟着還是不跟着?”

“我跟你去,跟你去。”席林也從床上爬起來,跟在紀惟舟身後進了洗手間。

紀惟舟看他一眼:“上廁所你也跟我去?”

“我是來刷牙的。”席林說,拿着擠好牙膏的牙刷自覺走了出去,将衛生間的門帶上,靠在門板上刷牙。

席林放空腦袋在想,紀惟舟代表男性特質的地方确實很可觀,不管是有反應還是沒反應的時候,都可觀。

他刷出一嘴的沫兒,男性似乎都會有這種晨起困擾,但是席林沒有,他沒有過。

如果和紀惟舟——

席林的思緒卡在了這裏,就沒有再繼續往下想,紀惟舟不會答應他,文嘉也不會允許他這樣做。

雖然席林覺得這樣也許會想起得更快更多。

紀惟舟打開了衛生間的門,讓出個位置來,好讓席林洗漱。

席林的動作都慢吞吞的,慢吞吞地刷完牙,慢吞吞洗完臉,然後伸手挖了面霜往臉上抹。

他動作仔細,就顯得很慢,等紀惟舟洗完臉了,席林還在照鏡子抹臉。

紀惟舟打量着席林,被席林注意到了,于是席林主動挖了一點塗在他臉上。

席林說:“老公,你也塗一點。”

紀惟舟感覺臉上涼涼的,他沒動,席林就用指腹在他臉上輕輕地推,把這半張臉塗完了又塗另外半張。

瞬間,紀惟舟真的有一種他和席林是一對十分平常的、走了正經流程相識相愛的夫妻的錯覺,而不是因為各種亂七八糟的別的。

他看着席林把面霜蓋好、放好,才開口問道:“你打算什麽時候去查我父母的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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