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對着我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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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的親吻對于紀惟舟來說就好像很普通。
席林坐在亂糟糟的床鋪中間,看着紀惟舟站在穿衣鏡前穿衣服、打領帶,他往床腳的地方挪了挪,試圖跟紀惟舟更近點,聲音不大不小:“紀惟舟。”
“乾什麽。”紀惟舟背對着他,卻是從穿衣鏡裏看了席林一眼。
席林:“你不生氣了吧。”
紀惟舟不說話,飛快地把手上那節領帶打完,走到席林面前吩咐道:“你也起床。”
“為什麽,我又不上班。”席林有點不樂意,挪着到另一側,把被子重新蓋在自己身上,“外面冷死了,我不想起。”
紀惟舟把他被子又掀開,伸手從席林腋下穿過,把人兜起來,不容拒絕地催促:“快點。”
席林順勢被他提起來,順杆子往上爬地挂在紀惟舟身上,挂了沒兩秒身體又往下墜,還沒掉下去,紀惟舟擡手兜住了他。
“你今天跟我一起出去。”紀惟舟盯着他,“起來收拾。”
事情沒說清楚、沒搞清楚,紀惟舟總感覺席林會乾出點兒什麽出格的事情來。
席林也盯着他,不由分說地湊上去在他嘴唇上輕輕親了一下。
紀惟舟下意識地動了動眉毛、眼皮也稍微擡了擡,依舊是平靜鎮定的,沒有躲他,也沒有說他,似乎對此一點也不意外。
紀惟舟以後都會讓他親了,席林得出了這一結論,于是貼上去追着他親了好幾下,像小鳥啄木頭似的碰碰、再分開,然後摟着紀惟舟對他一個勁地笑。
“怎麽不躲,你肯定不生氣了。”席林這下很肯定。
紀惟舟提不上生氣,但也沒說昨晚的事就那麽過去了,見席林非常賣乖地沖他可勁笑,無奈地啧了一聲。
“起來吧,一大早上挂我身上像什麽樣子。”紀惟舟拍拍他的屁股,“上午去趟醫院,下午我送你回來。”
文嘉:你得手了嗎?
收到文嘉的消息時,席林正坐在紀惟舟的車上準備去醫院,他避開紀惟舟的視線,快速地回複着信息。
席林:沒有,紀惟舟說不可以,但是他有答應我會幫我的,我打算再看看,觀察一段時間。如果再長出第二塊,我會自己看着辦的。
文嘉:如果他不願意,你可以按照我說的去做。我們沒有時間再等待別人,或者你也可以用符,只要他能硬起來,就算沒有意識也無所謂,現在重要的是保命。
文嘉:席林,我醜話說在前面,雖然你從前從來不說,但是我知道你是不敢跟我說。我知道你想就維持現狀、繼續做席林,長長久久地活下去,我知道你想做什麽,我現在不反對,因為和你說的一樣,我也有私心。
文嘉:既然我自己也出格、也不守規矩,我也不會再要求你,人都有自己想要留住的東西,有什麽錯?如果未來真有不得不做點什麽的時候,你不要舍不得。
文嘉:你喜歡紀惟舟了嗎?
對方叮叮咚咚發來一大串消息,席林看着最後出來的這條,下意識掀起眼皮看了看紀惟舟,他沒反駁文嘉前面所說的一切,默認了文嘉突然反水選擇拉他同流合污的行徑。
至于喜歡……
席林:沒有喜歡,但他對我很好,我也需要他。
席林:可是就算我和紀惟舟上床,和別人上床,可能也只是想起以前的事而已。身體壞了和我沒有關系,我該找一下席林,不知道他在哪裏,你能找得到嗎。
他的消息發出去後,隔了很久文嘉才回複。
文嘉:我試試看,你早點下手。
席林沒多想,把手機摁熄塞到口袋裏,一擡眼就看見紀惟舟在看他。
紀惟舟現在神經很敏感,席林光是躲他的那兩下,就夠他琢磨半天,他沒跟席林客氣,直接質問:“在跟誰聊天?”
“我的朋友。”席林說,“你不認識。”
“你還有什麽朋友,沈志明?那個開三無黑心公司的文嘉?”紀惟舟打了兩圈方向盤,快速地将車穩穩停好,“還是上次在酒店認識的杜家禮。”
“你認識的都是什麽人,沈志明,以前跟在封晉屁股後面人五人六的走狗,文嘉,三無黑心公司家裏代代有詐騙案底的詐騙犯,杜家禮,門板炮神。”
紀惟舟犀利地評價完三個人,兜兜轉轉終于問到了自己想問的問題,皺了皺眉:“哪個教唆你出軌的?”
依他看三個都像,說不定是團夥作案。
一大早上,紀惟舟不知道輾轉幾次,明裏暗裏在提這件事,席林心裏陣陣無語。
席林停了一下:“我沒出軌。”
“哪個教唆你出軌未遂的?”紀惟舟換了個更嚴謹的說法。
席林把安全帶扯掉,頭偏了偏,不理他了。
斤斤計較的紀惟舟冷哼一聲,結果聽見動靜的席林又把車門打開,徑直走了下去。
紀惟舟抄起席林落在副駕駛位上的挎包,拎在手上。
挎包裏裝的都是席林零零碎碎的東西,充電寶、餐巾紙、有線耳機和一款藍牙耳機、現金零錢包,還有兩個小發卡。
都是席林要随身帶的,紀惟舟就給他拿上了。
紀惟舟看着席林在不遠處蹬地上石子的背影,心想不就是說了他幾個狐朋狗友幾句,怎麽忽然間脾氣這麽大。
教唆有夫之夫出軌難道不該罵?
要是席林要罵他朋友,紀惟舟還要鼓掌稱贊罵的不錯,并予以其他槽點補充。
“包忘拿了。”
“沒忘,放在車上。”席林本來就沒想拿,“你拿的你背着。”
紀惟舟:“……”
安小樂是玩飛行棋的好手,他運氣總是很好,每次扔到的點數都很大且很巧,次次都會把席林的棋子給撞飛回原點,在歷經兩次棋子回到原始點後,席林終于有一顆棋子抵達終點。
“小席哥哥,你手氣真差,有沒有在好好玩。”安小樂圓溜溜的眼睛盯着他,他的頭發剃完剃光了,戴着頂防寒的毛線帽。“你看,我都到了三顆了。”
席林無法否認手氣的問題,再擲骰子幾回合後,安小樂四顆都到了終點,大獲全勝。
“我太厲害了。”
席林附和他兩句,拒絕了安小樂再來一把的邀請。
紀惟舟來了沒多久後就出去打電話、辦事情了,讓席林在這裏和安小樂待一會兒,還安排了好幾個視頻會員給他們看電視。
安小樂像有多動症,沒法安靜地看電視,席林就只好跟他玩飛行棋,連着玩了三局,把把都輸,紀惟舟還沒回來。
“小席哥哥。”安小樂沒玩的,就只能在席林身上找消遣,病房裏還環繞着電視劇的聲音,“你和小舟哥是什麽關系。”
席林聞言把視線從屏幕上挪開,落到安小樂身上:“結婚了。”
安小樂有點驚訝地看着他:“你們結婚啦。”
“嗯,他答應和我結婚的時候,就在你病房門口。”席林想起來有這茬,對了下安小樂的住院時間,好像是他病情剛剛複發的時候。
安小樂追問道:“你們要辦婚禮嗎?”
“不辦。”
比起當事人,更遺憾的似乎是安小樂,他垂眉耷眼地說:“我還說趁我還可以動,可不可以給你們當花童。”
席林不知道安小樂的病情怎麽樣,但他也是死掉的人,又能看得見鬼、又能直觀地感受到人身上的陰陽兩氣,安小樂身體狀況确實沒那麽好。
席林直白道:“花童年齡好像都很小,而且都是兩個。”
“我不小嗎,我經常聽他們說我很小,每次做骨穿的時候他們都說我太小了。”安小樂安靜地說,“如果我叫安大樂會不會好一點。”
“其實我以前比現在還要小,第一次進醫院的時候是好幾年前,我才八歲,來醫院的時候很害怕,那時候我小姨把我從醫院帶回來,請我吃了一頓漢堡,什麽也沒說,然後就對着我開始哭。”
“那時候我一點也不害怕,吃到了雙層肉餅的漢堡很開心,遇見小舟哥後就開始有點害怕了,因為小舟哥把我帶到醫院裏面來,經常要做很多治療,手臂被紮得很疼。”
“我問小舟哥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小舟哥說看我沒爸沒媽,眼睛覺得不順眼……我想快點好起來,長大了才能賺錢,賺了錢才能還錢,上次我治了兩年就好了,這次我也能好吧。”
安小樂絮絮叨叨說了一堆,手指頭捏着飛行棋裏的骰子玩,一會兒把棋子推到這裏、一會兒推到那裏,不安地忙活來忙活去。
席林聽完有點詫異,安小樂居然什麽也不知道。
“你爸媽呢?”席林用了個保守點的方式問。
安小樂低着頭,語氣自如:“我媽媽很早就一個人走掉了啊,我爸……我也不知道我爸去哪裏了,反正好久沒回來,他之前還說等他回來,要帶着我去游樂園玩。”
席林沉默不語。
“我知道他出事兒了,但沒人想告訴我,覺得我還小,”安小樂補充道,“別人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其實我還挺想知道的。”
席林認為無論是八歲、十二歲、還是十八歲、二十歲,都是一樣的,事實就是事實,他開口道:“他離開了。”
為了照顧安小樂的年紀,席林說話的方式還盡量委婉了點,随即又覺得沒什麽必要,繼續道:“他之前出車禍撞死了一對夫婦,坐了幾年牢,出來後沒多久離開了。”
安小樂猝然知道父親的去向,有點詫異地看着席林,其實他早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所有人都對他藏着掖着,早熟的他也早早地意識到什麽,只是沒想到還有車禍這樣一環。
“撞死誰了。”安小樂呆呆地問。
席林看他,難得選擇撒謊:“不知道。”
“好吧。”
“難過嗎?”席林很難感受到安小樂難不難過,他判斷人難不難過的标準都比較表象,眼淚、哀嚎、苦臉,可安小樂什麽也沒有。
安小樂撓撓腦袋:“還好吧,不難過。就是沒辦法去游樂園了。”
正當席林想要繼續追問為什麽不難過的時候,門口傳來響動,紀惟舟推門而入,沖着席林擡了擡下巴:“去吃午飯了。”
“小樂,之後再來看你,好好休息。”紀惟舟又對着安小樂打了聲招呼,“好好聽醫生的話。”
安小樂點點頭,揮手跟席林說了再見。
席林跟紀惟舟并肩走在一起,難得有點詞窮。
紀惟舟在忙着搗鼓手機,好像有數不完的電話要打,等稍微清淨了一點,席林才開口問他:“安小樂不知道?”
紀惟舟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他指的是什麽,他頓了頓,将手機屏幕摁熄:“知不知道有什麽所謂,能改變什麽嗎?”
“不能,我跟他說了他爸爸的事,沒提你。”席林還是覺得要跟紀惟舟坦白一下,“他好像早就猜到了,也不難過。”
紀惟舟點了點頭,主動把話題岔開:“我帶你去吃飯。”
“你下午要去上班嗎?”
“嗯,送你回家,然後去上班。”
“那我不吃了吧。”席林想到下午沒法和紀惟舟待在一起,索性還不如不吃,“我等你回來吃晚飯就好。”
吃完晚飯後,席林想再試試,感覺紀惟舟的意志也不是很堅定,說不定再撩撥幾次就會上鈎的。
昨天就親了他,今天或許可以更近一點,紀惟舟脾氣怪、但勝在好說話,軟弄硬泡下,再求求情,可能就跟他乾了。
他火熱地盯着紀惟舟,滿臉真摯。
紀惟舟打量他兩圈:“為什麽不吃,我不是在嗎?”
紀惟舟正打算吃飯坐席林正對面讓他大飽眼福以解相思之苦,免得席林又說自己腹痛難忍情毒發作。
“……在一會兒也沒用。”席林回神解釋道,“我要一直在你身邊才可以,不然的話就要你喂我吃。”
紀惟舟沒什麽表情地看着他,欣賞了下席林說這通話時的表情,他硬生生從席林的臉上看出心虛、不好意思、羞怯和期待。
“所以我不吃了,你要是想喂我也可以。”
“你設定真夠多的。”紀惟舟莫名笑了一下,“明明是你想要我喂你吃飯,怎麽現在好像變成我求你讓我喂你了?”
席林自動忽略掉紀惟舟“設定”理論,聽出紀惟舟話裏有氣口,乘勝追擊又順坡下驢:“那老公你喂吧,我想你喂。”
“不準叫這個。”紀惟舟啧了一聲,勒令道。
席林這時候才想起來問,為什麽紀惟舟之前答應可以叫,現在又不讓叫了,他已經叫得很習慣很順口,沒有辦法改了。
紀惟舟不客氣道:“我怎麽知道你在叫誰,第一任老公還是第二任第三任第四任?”
紀惟舟尋思,放在古代,要是按照這個先後順序,他大概率都要排到外室去,凡事都得等前面的人死了再說,他年紀輕輕的,人生中還有場大宅鬥在等着。
“但是他們都已經死了啊。”席林說。
紀惟舟不接茬,擺明要橫到底:“你不是能跟鬼說話嗎。”
“他們都投胎了呀。”席林嘆了口氣,有個還是他親手送走的,他真心覺得紀惟舟好難搞,怎麽這麽斤斤計較,居然還和死人計較。
“我要說也沒有地方說,他們才不會聽見,你別多想了。”
紀惟舟正打算接話,臉上還挂着的、淺淡的笑容突然間凝滞了,上揚的嘴角緩緩耷拉下來。
席林發覺紀惟舟突然間不說話了,下意識擡頭去看他,忽的想起自己剛剛說了什麽。
他對上紀惟舟毫無情緒波瀾的眼睛,身體微微僵在原地。
紀惟舟把席林的每個表情都盡收眼底,他表情變得有些沉,原本還帶着點兒小雀躍的氛圍陡然冷卻下來。
“你不覺得你該說點什麽嗎?”紀惟舟率先打破了這份冷寂。
為什麽席林之前跟他說的說辭與現在不一樣。
“席林,我再問你一遍,你究竟為什麽反反複複拖着,為什麽我讓你做的事情直到現在連半點進程都沒有,你對着我撒謊?”紀惟舟語氣很平,可字裏行間都透露着咄咄逼人,“嗯?我問你話呢。”
席林心裏一下子猛跳兩下,紀惟舟為什麽腦子轉得那麽快?他下意識地抿抿唇,試圖用緩兵之計先穩住他:“紀惟舟,我們晚上回去再說吧,現在我在這裏說不清楚。”
紀惟舟說:“為什麽說不清楚,昨晚你也是說說不清楚,現在你還是說說不清楚。你究竟是說不清楚,還是沒想好怎麽跟我撒謊?”
席林真是被紀惟舟釘在牆上釘得死死的,半點喘息延緩的空間都沒有,短時間內他也想不出什麽完美的理由去圓上這個謊,想不出什麽設定可以填上這個漏洞。
就算填上了,紀惟舟也不會再輕易地被他糊弄過去了。
席林選擇不說話,變相地默認了撒謊的事。
紀惟舟看着連解釋都不說一句的他,忽然輕輕地嗤了一聲,把手裏提着的席林的包扔回到他手上,沒再留下別的多餘的話,轉身走了。
原本說要吃的飯也不吃了。
席林站在原地捧着自己的背包。
發現裏面有一包昨天晚上他說想吃的手作曲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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