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就是不喜歡你
關燈
小
中
大
席林不知道紀惟舟是不是開玩笑,還是僅僅只是威脅他兩句。
可今天是他們頭一回分床睡,沒有紀惟舟在,席林覺得床上、手上和心裏都空落落的。
他躺得很平,摸着自己的嘴巴,不由自主想到和紀惟舟接吻時的觸感。
如果給紀惟舟看了手機、好好跟他解釋,跟他說自己是鬼,沒有他活不了,紀惟舟會不會不跟他離婚了?
紀惟舟說看了手機就知道他喜不喜歡他,席林肯定不能給出去,給出去就是明晃晃地承認:什麽都是騙你的,你父母的事是騙你的,喜歡你也是騙你的。
這樣不還是和紀惟舟說得一樣嗎?不喜歡他就要離婚,可不管他給不給手機,紀惟舟最終都會走向“席林不喜歡紀惟舟”這一論點,然後和他離婚。
哪條都走不通。
是不是喜歡紀惟舟就可以不離婚?
可喜歡是什麽東西,對于紀惟舟來說到底怎麽樣才能稱作喜歡,怎麽樣才是他想要的。席林不知道。
席林覺得自己做得已經很好了,他覺得自己已經在“喜歡”紀惟舟了。
席林清楚,現在他再想把手機交出去就是欲蓋彌彰,沒有人會相信一份遲來的“突擊檢查作業”。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沒了紀惟舟的陪伴,他腹腔裏居然也不痛,只是單純地睡不着。
竟然就是因為手機,一點點小事,結果就把他席林這麽逼進了死胡同裏,席林心裏又犯悶。
他再次點開今天發的帖子,看了一會兒,捕捉到“離婚冷靜期”五個字的時候退了出來,去搜索了下是什麽意思。
席林沒離過婚,不知道流程,搜索後才發現是提交離婚申請後還要再等一個月,才能正式拿到離婚證,任何一方在30天等待期不願意離婚的,可以随時撤銷申請。
他品了下這個條例,覺得這條例還挺霸道的。
就算他撤銷申請、紀惟舟沒法兒和他離婚,又怎麽樣呢?紀惟舟只要不和他接近,婚姻對于他來說就一無是處。
對席林屁用沒有的條款。
他還以為離婚冷靜期是在提出離婚後安排兩個很有水平的婚姻調解師上門調解,讓他們彼此冷靜下來後再聊聊天重歸于好。
要離嗎?對于席林來說似乎也沒有太大的所謂,文嘉常說天底下兩條腿的男人遍地走、陽氣充足鼎盛的也不會只有紀惟舟一個,認真找、仔細找,還是可以找得到的。
只是時間不等席林,可和紀惟舟在一起又不能暫停時間,紀惟舟也不肯和他發展深入關系,也很愛管着他,席林總是束手束腳。
在比較究竟是離婚對自己好、還是不離婚對自己好的過程中,席林想到了今天把紀惟舟喊回家的目的,本來是打算一炮解決的。
現在他符也沒燒,色誘也沒進行,光顧着在這思考喜不喜歡紀惟舟、紀惟舟為什麽反應那麽大、到底要不要離婚的問題了,浪費了很多時間。
想着想着又跑偏,偏到紀惟舟吻他的那下上。
席林睡不着,一直熬到天亮。
直到上午十點左右,席林剛剛睡着沒多久,紀惟舟就給他打了電話,通知他帶上自己的證件、穿好衣服下樓,他對着電話随便敷衍應和了兩句,沒太當回事,挂斷後又睡着了。
直到紀惟舟上樓來捉他。
席林一個人睡覺從來不穿衣服,光溜溜地窩在被子裏,被拽出只胳膊時,他接觸到室內有點冷的空氣,下意識抖了抖,睜開眼看清紀惟舟的臉時,立刻縮回了手,把頭悶在被子裏不吭聲。
他現在看見紀惟舟就想起來昨天,想起來那種很奇怪的感覺。
紀惟舟低頭看着他:“起來,我趕時間。”
席林沒動。
紀惟舟又喊了一聲:“席林,起來。”
“我沒穿衣服。”席林悶在被子裏小聲地說,“褲子也沒穿。”
紀惟舟:“……我去外面等你。”
等紀惟舟出去,席林才從被子裏爬出來,在衣櫃裏挑了兩件衣服慢吞吞穿上。
最後也還是謹記紀惟舟上次說的,把羽絨服好好地穿上了,紀惟舟說不穿羽絨服太冷、會生病,而且會凍得骨頭疼,冬天不要穿那些奇形怪狀的衣服。
白色羽絨服套在身上,拉鏈拉得好好的,有點大的兜帽蓋在頭上,邊緣一圈兒毛茸茸的圍領重重壓下來,把席林半張臉都遮沒了。
他推開卧室門,和紀惟舟飛快對視一眼,躲開了。
紀惟舟就當自己沒看見他的躲閃,下樓開車時,席林提着自己的包坐到了後座去。
車內早早地打熱了空調,和車外的溫度形成對比,車窗上都蒙着層水汽,今天是陰天,天陰沉沉的。
紀惟舟把手伸進儲物盒裏,摸了煙出來,當着席林的面點燃,直到他把煙抽到底,只剩下個煙屁股,席林也什麽都沒說,抱着自己的包安安靜靜地坐着。
車廂內有散不掉的煙味,紀惟舟聞着自己也煩,把車窗降下來通風,沒有再繼續做這種無聊又幼稚的舉動。
席林根本不知道要跟紀惟舟說什麽,直到車停到民政局門口,他不假思考地小聲說:“紀惟舟,我不想離婚。”
紀惟舟沒回應他。
也許是席林的聲音太小了。
最後席林也不知道怎麽辦,紀惟舟好像鐵了心要跟他離婚。席林不明白紀惟舟為什麽這麽堅定,但還是跟着紀惟舟走到民政局去辦手續。
離婚和結婚那天一樣順利,工作人員什麽都沒問,拿了證件就在他們的離婚回執單上迅速蓋上章,通知他們在一個月離婚冷靜期到了之後來辦理。
捏着離婚回執單,席林亦步亦趨地跟着紀惟舟身後。
走到門口,席林才發現,就在他們兩個人剛進去沒多久的功夫,出來時下了小雨夾雪,飄在臉上冰冰的、冷冷的。
席林發現紀惟舟真的不理他,不跟他說話,他跟了兩步之後就不再跟了,直到紀惟舟獨自走到車前,回頭時發現席林還站在民政局門口,一動不動地看着他。
紀惟舟回視他兩秒,兀自打開車門坐上了車,大有種随他去的架勢。
“你以為我很想和你結婚嗎?”席林對着空氣自語,隔着那層霧氣蒙蒙的車窗看紀惟舟的臉,他的輪廓被糊掉了,原本高挺的鼻梁、深邃的輪廓統統變成了色塊。
席林想,他今天分明也有聽紀惟舟的話,穿了保暖的衣服、好好起床、不制止他抽煙、乖乖跟他來民政局辦手續,他什麽都依着他,可紀惟舟居然一句話都不跟他說。
他說他不想離婚,紀惟舟也不理他。
有那麽嚴重嗎?
為什麽不給他看手機就要離婚?
為什麽不喜歡他就要離婚?
難道紀惟舟就喜歡他嗎?紀惟舟喜歡他為什麽還要跟他離婚?
席林不明白,對他來說要理解這些有點難,他安靜地看着紀惟舟的車窗很久,最後他沒忍住走到車前,用力地敲了敲紀惟舟的車窗。
紀惟舟降了個縫下來。
“紀惟舟,你以為我很想和你結婚嗎?”席林沒有表情,說氣話的時候根本讓人看不出他在生氣,反而讓紀惟舟覺得天上的雪落在席林臉上結了一層冰。
“你有什麽好的,脾氣差性格怪,三天兩頭就要說我,穿衣服要管看電視要管睡覺要管吃飯喝水也要管……你對我那麽壞。”
“你說得都對,紀惟舟,我就是不喜歡你。我喜歡誰也不要喜歡你。”
面無表情地甩下這麽一句,席林立刻把自己的羽絨服兜帽蓋上,轉身朝着反方向快步走着。
他走得很快、快到很快就消失在這條路上,白色的羽絨服變成小點,再變成紀惟舟眼前并不真切的雪花小點。
沒了。
紀惟舟面無表情地看了好一會兒,在看不見席林時,瞬間崩盤,無語又氣憤地砸了下方向盤:“操!”
他認為席林不喜歡他是一碼事兒,席林親口說又是另一碼事。
這情況就好比每天都會對你學舌重複“我愛你”的小鹦鹉,你也許知道鹦鹉的腦袋裏沒有“我愛紀惟舟”這個概念,但聽着還是覺得舒服惬意。
突然有天鹦鹉終于不學舌了,結果脫口而出第一句說的是:“我讨厭你。”
到底為什麽,紀惟舟真心不明白。
為什麽給他看看手機、說一句他喜歡他且只喜歡他,說一句他就是紀惟舟的有那麽難?
為什麽學會坦白、學會不撒謊對于席林來說有那麽難?
為什麽保持忠誠不要動那些歪念頭不要讓他再疑神疑鬼有那麽難?
紀惟舟對他不夠好嗎,他自認對席林已經用掉了所有的耐心、所有的包容。
甚至他可以原諒很多事情。
結果席林還是說他對他很壞。
這天底下沒有人比席林更貪心、更理直氣壯。
席林打車回到他和紀惟舟住的家,抄出行李箱,把自己的衣服往裏面使勁地塞,他一時間帶不走太多,只帶了緊要的。
他沒地方去,想起自己要不要回席滿那裏住,念頭才剛起來,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什麽奇怪的感應,席滿給他打了電話。
“喂,哥,”席滿聲音有點不穩,“你在哪兒呢?”
“有什麽事?”
“沒事……就是跟你說你最近不要回來,家裏有點事。”席滿沉默兩秒,他們很久也沒怎麽聯系,偶爾發發短信交流一下,這樣直接的電話交流還是近期的第一次。“哥,你最近過得還好嗎,你和你……你們相處的好嗎?”
席林說:“過得挺好的。席滿,你是不是在賭博?”
席滿在電話那頭氣息忽然凝滞了下,明顯地停頓,随即鎮定自若地反駁道:“哥,你說什麽呢!我怎麽可能沾這種東西,誰跟你說的?”
“朋友說好像看見你了。”席林望着出租車窗外,“你不用緊張。”
他還沒有席滿想得那麽閑。
簡單溝通了兩句,席林把電話挂斷,開始思考自己要去哪裏,他得找個有人的地方住。住在文嘉家裏會天天看見鬼,住在沈志明家裏會天天看着沈志明和他女朋友,似乎哪裏都沒處去。
席林拖着行李箱在酒店門口停下,蹲在門口給杜家禮發信息。
席林:杜家禮,你住在哪裏?
杜家禮:什麽?
席林:你還住酒店嗎?
杜家禮:沒,之前那個把我甩了,我現在自己住在家裏。
席林:你家有多大?
杜家禮:……還有一間空房間。
席林:[注視.jpg]
杜家禮:你要來借住?
席林:可以嗎。
杜家禮:行,你來吧。
對面發來了一個地址,席林重新打車去了杜家禮住的地方,杜家禮住在普通小區,樓層也不高、看起來很普通,席林敲完門,杜家禮頂着烏黑的黑眼圈、鳥窩頭,對着席林打了個哈欠:“請進。”
“你打唇釘了?”杜家禮眼尖,一眼就看見了,他把堆在門口的垃圾往旁邊踢踢,騰出沙發來給席林坐。
“坐吧,我等會去給你收拾下房間……這是我爸媽的房子,平時就我一個人住。”
“沒別人住過,給你睡我爸媽的房間。”杜家禮解釋道。
席林打量着杜家禮家裏的環境,收拾得挺乾淨的,但是也有地方也有點亂,可以看出來杜家禮平時基本不下廚,都是吃外賣,除此之外都還好。
“有人住過也沒事啊。”席林仰起臉對他笑了笑,“有地方睡覺就好,我不挑的。”
杜家禮看着他的笑臉,有點不知道說什麽地嗯了一聲,等他進去把房間收拾好,席林已經把羽絨服脫了。
杜家禮問:“你不冷嗎,我家裏沒安地暖。”
席林搖搖頭,把自己的行李箱推到房間裏面去,他昨天晚上幾乎是沒睡,坐到床上人就已經在犯瞌睡了。
杜家禮還想問問他怎麽回事,可席林困得眼睛都睜不開,趴在床上對他說:“我要先睡一覺,醒來再跟你說。”
門被輕輕合上。
席林閉着眼睛,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現紀惟舟的臉。
繼全世界最陰晴不定老公獎之後,席林決定給紀惟舟頒發全世界最不講道理最愛教訓人最愛查手機最壞前夫獎。
紀惟舟,神經病。
鬼才要喜歡神經病。
席林心裏想到這兒,覺得有哪裏不對,可困意排山倒海地席卷而來,他直接睡昏過去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