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席林決定自己選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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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惟舟望着席林的眼淚,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整個人頓時冷卻下來,冷着臉彎腰去抽紙巾,走到他面前要給他擦。
柔軟的紙面才觸到席林的臉,他卻抗拒地伸手去推,扭着腦袋躲,自顧自地用自己的袖子抹臉。
紀惟舟強硬地把人兜回來,扯開他貼在眼睛上的袖子,不容拒絕地替他把臉上的眼淚擦掉,将濕完的紙巾扔進垃圾桶。
“我不同意。”紀惟舟回應他,臉上沒有表情,“你要是想離,就去起訴我,起訴離婚最好要出具感情已破裂的證明,最好分居了一段時間,要麽你就把被我打腫的屁股給他們看,說我打你,他們要是答應你,我就跟你離。”
席林不懂什麽起訴不起訴的流程,他只結過婚沒離過婚,大概就可以歸為告狀。可如紀惟舟所說,紀惟舟沒有什麽狀可以給他告。
紀惟舟脾氣不好,後來也變得挺好的,紀惟舟沒打過他,只有做的時候會打他的屁股。
他知道紀惟舟說這話是在耍無賴,又透着點兒不管不顧的羞辱,誰會在陌生人面前脫褲子給別人看屁股。
“你不講道理,你從來都不跟我講道理。”席林紅着眼睛說,“我就得什麽都聽你的,我就得一直跟着你,我就只能接受你給我的所有東西。”
“你要我離婚我要接受,你要我看着你死我也得接受……你永遠不要我選,你要我什麽都聽你的,什麽都要順着你的心思來才好。你一點也不尊重我。”
紀惟舟強壓着情緒,咬緊牙關,太陽xue附近突突直跳,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如果你的選擇是離開我,那麽我寧願不給你這種尊重。”
“席林,你跟我提離婚沒有用,我心在你身上,我這輩子都會砸在你身上,我離不開你,我也不會讓你離開我。是,我是瞞了你一些事情,我怕你擔心害怕,所以什麽都沒跟你說……”紀惟舟深呼吸着,繼續道,“我這輩子都是你的了,什麽我都接受。”
“婚姻也不是這樣過的,不是兩個人遇到困難遇到棘手的問題就要分開,有什麽困難我們去解決,解決不了,不管結果是什麽,我都接受,我都接受。”
“你明白嗎?”
紀惟舟嘆了口氣,伸手去撫摸席林的臉:“別哭了,席林。所有的結果我都接受,別跟我離婚,你知道我離不開你,你知道老公很愛你,對嗎?”
席林咬着嘴唇不說話,被紀惟舟拉到懷裏輕輕抱着。
紀惟舟抱着他,手掌輕輕地拍着席林的背,側側頭去吻他耳側:“我愛你,席林,別離開我。”
席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預設的場景一個也沒有出現,猜測的結果也沒有發生。
紀惟舟抱着他很久,緩和許久後終于回歸到原本平和、溫柔的樣子,他帶着席林上樓,在洗完澡後給他擦臉。
嘴裏還輕輕說:“離開我就沒人給你擦臉了,離開我也吃不好飯,睡不好覺。離開我一點也不好,對不對?”
席林洗漱完、擦完臉,翻到床上躺着,他躺在床的另外一側,用背背對着紀惟舟,與紀惟舟之間隔了半個小臂的距離。紀惟舟靜靜望着他的背影,伸手去捉席林的手,輕輕地牽住他。
“轉過來。”紀惟舟拍拍他,“我看着你睡,免得等會又偷偷哭。”
席林一聲不吭地又轉過來,雙眼緊閉地保持着睡顏,他眼皮有點腫。紀惟舟将燈關了,輕輕地拍拍他的手:“睡一覺起來我們再好好聊,不要再想了。”
紀惟舟覺察到席林小幅度地點了點頭,摸着席林的臉蹭了蹭,确認沒哭,用氣音說:“真乖,睡覺吧。”
席林的頭發洗完後會乖順地垂下來,其實不知道什麽時候他的頭發已經長得有點長了,低下頭的時候頭發會完完全全遮住眼睛,後頸的頭發也早早地戳進了夏天的衣領裏。
頭發礙事兒的時候,席林還得把前面的頭發綁起來,揪出一個蘋果頭。
他沒再出任何聲音,維持着側躺的姿勢,呼吸變得越來越平穩。
紀惟舟一直看着他,覺察到席林睡着了,湊上去在他嘴唇上親了親,又撤回剛剛的位置,不由自主地摩挲着席林的手指,他的拇指在上面掠過。
紀惟舟不想在精心準備的求婚夜前夕跟席林吵架,可席林提離婚兩個字,心情突兀的像是被人投擲了一顆手榴彈般炸開了,炸得他至今都稀碎。
他明天要跟席林求婚,要把戒指牢牢地套在席林的手上。
紀惟舟要告訴席林:喜歡你是不計代價不計後果的事。
婚姻是盲目的,這份盲目是紀惟舟心甘情願的。
紀惟舟又反思,也許他今天對席林真的太兇了一點,可是紀惟舟可以選擇包容忍耐太多事,唯獨在這方面上是不講道理、蠻橫霸道的小氣。
他想着想着,湊上去再次輕輕親了他的嘴唇一下。
紀惟舟牽着席林的手入睡了。
直到窗外的天空逐漸泛起魚肚白,微光從窗簾的縫隙裏漏進來,席林才緩而慢地睜開有些被黏住的眼睛,似乎還能感受到眼淚的濕意,他的手躺在紀惟舟的手掌心上。
紀惟舟面對着他,呼吸平穩綿長。
席林看了他好久,小心翼翼地将手一厘米一厘米地輕輕往外挪,直到脫離他的掌心。他依舊保持着原本的睡姿沒動,短暫的睡眠消掉了争吵時的疲累,席林眨着眼睛靜靜地看着紀惟舟的臉。
睡得很熟。
席林翻了翻身,趴在紀惟舟身旁,認真地看着他。
他很少真正地選擇去做什麽事過,大多數時候都是被身邊的人推着走、趕着走,以前有文嘉,後來結婚了之後有紀惟舟,他們都覺得席林不懂,都覺得席林好說話很聽話。
席林也不知道自己是從哪一天開始懂的。
他明白選擇是什麽之後,才發現自己從前從來都沒有真正地做過選擇,從來都沒有真正的、像普通人一樣擁有過自己的想法。
從前席林沒有選擇,他想拼命地成為一個正常人,想拼命地在乏味的生命裏找到意義,于是二十四年來他都在探索。從逼迫自己變成像席滿那樣只會笑的孩子,再到被迫放棄冷漠的父母,轉而投向青春期的校園生活,他依舊不合群,卻逼迫自己做出所謂“有同理心”的舉動,卻不被別人領情。慢慢地,席林開始退出這種被異樣裹挾前進的生活,所做的一切最終目的都是為了讓自己的生命過得有意義一點。
席林從來沒想過自己真正想要什麽,想要選擇什麽。
死後,席林又陷入了一種新的裹挾。被全然的迷茫和未知,于是他所做的一切都在探索自己是誰,等他站在結果面前,卻發現答案一直都是空白的。
席林安靜地望着紀惟舟,用氣音輕輕地說:“紀惟舟,我不要你承擔所有的後果,也不要你死掉,我會害死你的,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已經害死過你一次了……”
他慢慢從床上爬起來,紀惟舟覺察到什麽似的輕輕動了一下,沒有醒過來。
席林想到從前的事。
記憶裏是個茫茫的雪天,他趴在簡陋的,用刀随便刻出來的棋盤上跟紀惟舟下棋,眼前黑黑白白,晃得他眼睛疼,正想要抱怨下棋太難,不如玩六博,忽然間,黑白交錯的棋盤上落下一灘鮮紅的血。
席林先望見的血,而後才聽見紀惟舟壓制不住的一聲輕咳,當即捧着的棋簍砸在地上,稀裏嘩啦地倒了一地,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吓得一動不敢動,可紀惟舟卻擺擺手跟他說沒事。
席林要拉着他去看大夫,最後看出來的結果卻是沒有生病,什麽也沒有。他茫然地牽着紀惟舟往回走,走到家中時就已經忍不住哭了出來,噴在棋盤上的那灘血才僅僅只是開端,從前紀惟舟能背着他扛着他去夠院子裏枝頭最高的玉蘭花,後來席林再也不敢爬上他的背。
雪季持續了數日,紀惟舟的身體直轉急下,幾次看大夫都不見好。席林最後一次跑去找大夫的時候,在院子裏續費上結結實實撲騰摔了一跤,厚實的雪層凍得他的臉都麻點了,他使勁兒往外跑,跑得臉上沾着的雪化掉,滿臉濕漉漉的。
最後被醫館拒之門外的時候,席林脫力地坐在雪地裏,氣急氣惱地抄着石頭往他們門上砸,崩潰地破口大罵,甚至想要不管不顧地把他們的鋪子都砸得乾乾淨淨,可紀惟舟還在等他。
他只好又跑回去,趴在紀惟舟身邊一個勁兒地哭,好像是要把這輩子的眼淚都哭乾流盡。紀惟舟喊他別哭了,打着精神爬起來,領着席林去院子裏,讓他再爬到他的背上,他說要摘到能摘到的最高的一枝。
席林又一次爬到他的肩上,被紀惟舟托舉起來摘到了一根微微冒出頂點萌芽的樹枝。紀惟舟讓他将樹枝插到裝着水的瓶子裏,等到它抽芽開花的時候,就可以從這裏走出去了。
紀惟舟讓席林靠着他,趴在他的腿上,眼淚浸濕了紀惟舟的衣服。
席林根本也趴不住,身體一個勁地顫一個勁地抖,感知着紀惟舟像随意帶進來的雪似的化掉,變成水流掉,再慢慢地被烘乾。
消失了。
席林站在房間門口,看向躺在床上的紀惟舟時,好像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眼前重合。
席林決定自己選一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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