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好好照顧一下我
關燈
小
中
大
席林的腳傷好得比紀惟舟快太多,沒過一段時間就能慢慢下地走路,按照道理來說,他沒受多大的傷,早該出院的。
醫院這邊也納悶兒席林為什麽說不好的時候很不好,說好的時候又好像沒什麽事兒了,只好讓他留下來觀察。
紀惟舟每天都僵在床上,看席林從病房的這個角落游到另外一個角落,再時不時俯到他身邊,戳戳他的臉頰,再戳戳他新長出來、沒來得及劃掉的胡茬,有時候不老實,還愛亂摸。
對于席林來說,格外清閑的時間也沒有持續太久,入秋一段時間後,他們倆準備要出院。在醫院用上的東西,陸程明說不吉利、不乾淨,統統打包扔到了垃圾桶裏,帶着兩個人兩袖空空地回家。
安全把人送回府上,陸程明揚揚手走了人。
席林回家後,左看看右看看,覺得哪兒都陌生,事實上紀惟舟和他離開的時間差不多,可紀惟舟看起來比他輕車熟路多了,東西從哪找、該放哪,都比他清楚。
席林唯一熟悉的就是躺在衣櫃裏的衣服,那些他沒有辦法帶走、不得不留在這裏的衣服,疊得好好的,整整齊齊地放在櫃子裏。他像個游客似的轉了一大圈兒,最後想起來個特別緊要的事,有點驚詫:“完了,茸茸呢,貓呢?”
“離家出走了。”紀惟舟這段期間天天躺着,骨頭都要散架,正扶着衣櫃小幅度地舒展筋骨,聽見席林的聲,頭也不擡地回複道。
席林說:“你別騙我。”
“我就騙你。”紀惟舟接道,“送到別人家了,讓幫忙養幾天。”
“送到誰那裏去了,我等會去接它吧。”席林看看空蕩蕩的貓窩,擡擡手指揮紀惟舟:“你把聯系方式給我,然後你去床上躺着,我去接茸茸。”
紀惟舟扶着櫃子擡頭看看他,看席林滿臉認真,有點忍俊不禁:“我讓他們送過來就行,不用你專門跑一趟。”
沒有席林出馬的空間,他只好點點頭,說了句好吧。席林繞到另外一側開始收拾有些時間沒人睡的房間,因為太長時間不乾,看起來有些慢吞吞的。
紀惟舟看他把床鋪了,又急匆匆地跑去收拾桌子,開掃地機器人,開窗通風、跑上跑下的曬被子。等席林收拾完手頭上這些,又閑不住地走到紀惟舟面前,問他:“你餓了嗎,要不要吃飯?”
“你餓了嗎?”紀惟舟反問他。
席林卻也不回答,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已經要到吃中飯的時間,誇下海口表示自己要去做飯。紀惟舟有點失語,怕席林在廚房裏鬧出什麽驚天動地的大動靜來,只好跟在他屁股後面去瞧。
席林不會做飯,跟着教程在學怎麽煮清淡面,把握不好挂面的量,抖一抖,撒了好幾撮進去。紀惟舟對挂面也沒有什麽概念,這東西他們倆很少吃,上次去超市順手買的,說是方便。
可等原本看着好好的量,脹大變成一整鍋要把水吸乾的挂面時,紀惟舟也有點站不住了,走上前來,急匆匆指揮道:“加水加水——”
“哦哦——”席林又手忙腳亂地往裏倒水,鏟子随意鏟了幾下,将粘在鍋底的滿坨挂面翻過來。“還加嗎,要溢出來了,我還沒有加菜,蛋也沒有煎。”
“我煎,你管好面。”紀惟舟開了另外一口鍋,還沒倒油,席林就在旁邊嘀嘀咕咕地說:“不行。”
“什麽不行。”紀惟舟打開冰箱,突然想起來冰箱裏的東西,估摸着除了這袋挂面就沒有能吃的。“菜和蛋都沒法兒加吧,壞了。”
“不要你管的不行。”席林被咕嚕咕嚕沸騰的湯氣熏得臉都紅了,也沒管紀惟舟說什麽能吃不能吃。“你先出去,我自己可以弄好。”
紀惟舟把鍋關掉,往後退了兩步,看席林把粘住的面攪開,再打開冰箱,左看看右看看,往裏面加了包袋裝紫菜,調配精準比例似的往裏面倒鹽、生抽。
最後調配出一鍋紫菜面。
席林找了兩個碗,邊裝邊說:“老公你先出去吧。”
紀惟舟看明白了,應下聲先走出廚房,等着席林把自己的佳作端到他面前,又勤快地去把滿片狼藉的廚臺收拾乾淨,再坐到紀惟舟面前的時候,臉上熱得冒出點汗來。
“吃吧。”席林語氣帶着點兒驕傲,“請享用。”
紀惟舟沒急着動,手撐在桌面上笑了一會兒:“席林,你這麽忙前忙後的,是在照顧我嗎?”他特別想笑,覺得席林又可愛又搞笑,他這麽受個傷,把席林的責任心瞬間拔高到了一個難以想象的高度。
席林認真臉:“當然了,你還沒有好呢,當然得是我來照顧你。”
紀惟舟捂着臉笑了半天,跟他說謝謝,把眼前那碗幾乎要比他臉還大的面吃掉大半。席林頭回下廚,味道不算特別好,沒有攪勻,時鹹時淡,他自己嘗了兩下也覺得不好吃,吃兩口就不吃了。
等看着紀惟舟真的吃掉很多,席林沒忍住開心地抿着嘴唇笑,兩個眼睛彎彎的,趴在桌上看他。
紀惟舟觑他兩眼,壓着笑,什麽也沒說。
看見紀惟舟吃得差不多,席林才想起來說:“他們說,楊楓到現在也沒找到。”
上次在醫院,他倆醒過來之後,警察來做過筆錄,詳細問過事情的來龍去脈,回去又審過席滿。最後事情複盤到席林面前的就是,從席林當時拜托席滿買車票去松溪開始,席滿聲稱自己鬼迷心竅,當天工作找不開,找了一群正好要去松溪的大學生,委托他們順便在席林這兒長個心眼,眼睛放個哨,說是不放心。
後來不曾想,他們一夥人好奇心重、強,反複幾次聽起來河邊邪門,就想挑白天去一探究竟,結果挖出了事情。席滿聲稱自己是一時沖動、雖然有錯但沒有釀成不可挽回的後果,巧妙地掩蓋掉他是多次行兇的事實。
席林也不知道該怎麽說,難道他要跟警察說,他已經被席滿殺過一次,這次是他“毀屍滅跡”的第二回,他沒有半點悔改之心?
誰會相信。
“席滿不承認,一口咬死楊楓跟他走丢了,痕撿幾回也沒找到證據,警方只能判他失蹤。”紀惟舟把筷子丢下來,撐着臉看席林,“楊楓,我只記得上次你們倆見面,他在那兒說什麽一輩子都忘不了你的酸話。”
“看起來是沒忘掉我,念念不忘地要把我殺掉了。”席林趴在桌上,“我到現在也沒有想起來他,其實偶爾我會想起我爸媽、甚至席滿,別的再也沒有,可能曾經對于我來說,他本來也不重要吧。”
紀惟舟瞧瞧他,突然湊近,說:“席林,你讀書的時候一定有很多人喜歡你。”
“啊。”席林沒反應過來,“你說錯了,有很多人都不喜歡我。”
“我沒說錯。”紀惟舟肯定。
席林從始至終都是席林,因為為人處世、對待感情,方方面面都顯得格外冷漠,以至于在他身上展現出的、一丁點的特殊、情誼,都會被對方不由自主地放大,放大很多,去思考于席林而言,自己會不會是特殊、重要的部分,而事實上,席林對誰都有可能這樣。
這種特質讓席林的感情看起來又珍重又廉價。
“我也特別喜歡你。”紀惟舟補了一句,“雖然不是在你讀書的時候。”
席林哼哼了兩聲,用拖鞋去踹紀惟舟的鞋尖。
貓送來的時候,都快要到晚上了,席林跑到門口去接茸茸,打開貓箱後發現過去個把月,茸茸長大了很多。它性格親人,就算是送出去養了個把月,對“新環境”也沒有太大的抗拒,炸着毛躲了一會兒,後來就跑出來,小心翼翼地開始巡視。
确認安全後,天大地大地扒着飯盆吃飯。
紀惟舟還沒好全,席林堅持讓他上樓去休息,他不願意,表示自己再躺或許會直接躺成僵屍,整個身體都是僵的,總是覺得動動就要嘎吱響,他自認沒什麽事,沒傷到器官,傷到了點肌肉,早就已經好了大半。
席林拍着胸脯跟他說:“你快去休息吧,家裏有我呢,你放心吧。”
紀惟舟不知道該笑還是不該笑:“沒不放心啊,就是不明白,為什麽我們不能一塊兒休息?”
席林很堅持,回到家裏的幾天完全化為勤快、勤奮的田螺對象,就像在玩過家家一樣,每天堅持扮演家庭煮夫、賢惠知心的好角色,同時“照顧”紀惟舟一位老公,和茸茸一位孩子。
紀惟舟任他去,配合席林玩了幾天,每天扮演一個需要“被照顧”的丈夫。
期間,莫名其妙和席林再次重歸于好的文嘉打過幾通電話來,說是有什麽事情,他正在琢磨,等琢磨清楚、想明白後再跟他們講。席林新學了六爻,這方面小有天賦,看看就會,還給紀惟舟演示了一遍,測算了下——家裏丢的某某東西在什麽方位。
每次都準得離譜。
紀惟舟有懷疑過席林是不是偷偷藏起來,然後故意在他面前展示,否則這種東西怎麽會這麽靈。
席林說:“就是很準的,我以前是專門弄這個的好不好,就算投胎了也是有點天分的。”
紀惟舟瞧了他兩眼,突然笑了下:“嗯……那你幫我算個問題?”
席林擡擡下巴,有點驕傲,大發慈悲似的哼了口氣:“你說。”
他附耳到席林耳邊問了,眼睜睜看着席林從脖子迅速紅到頭頂,立刻擡手往他身上打了下,低聲罵他:“你變态。”
“算不了?”紀惟舟問他,“也不很厲害嗎。”
席林被他噎得語塞,轉身跑去喂貓了,蹲在地上,從背影看過去,縮成一團,耳朵尖還是紅的。紀惟舟笑了半天,出院的時候醫生還特意囑咐過,讓他沒徹底養好之前少劇烈運動,其中包括但不僅限于——上床。
紀惟舟早早地把這條醫囑忘了,又看得出席林自己也很想,邀請過他幾次,都被席林裝傻充愣地拒絕,剛剛問席林什麽時候可以,存心逗逗他。
他看着席林的背影,尋思忍忍就再忍忍,出聲喊他:“席林,那親一下總可以吧,我知道你也想我親,你過來。”
席林的背影動了動,沒過一會兒站起身朝他走過來,坐到他腿上,主動地張張嘴巴,沖着紀惟舟眨眼。
兩個人抱着親了好久,親到最後席林直往他胸口躲,自己的胸膛也在劇烈的換氣中起起伏伏,席林用手指沒甚力氣地撓撓紀惟舟的胸口:“紀惟舟,你那個了。”
“很稀奇嗎,我傷到的是腰吧。”紀惟舟笑了笑,“老公應該沒有得什麽障礙症,不是每次都這樣嗎?”
席林嗯了一聲,明明知道最好還是要從人腿上下來,卻舍不得走,靜悄悄地靠在他胸口好久,最後小聲催促道:“要不你去洗澡吧,洗澡就好了。”
紀惟舟瞧瞧挂鐘,确實差不多到時間,臨走前親了席林的臉頰一下,揉揉他的臉:“等我出來再睡。”
吃完飯後席林就洗過澡了,對着他點點頭,看着紀惟舟從客廳一路上樓,消失在視線範圍內。席林坐在沙發上,總感覺四周都還是紀惟舟的味道,他瞧瞧樓上,步伐輕輕地上樓,在浴室門口聽見了水聲。
席林又輕手輕腳地下樓,鬼使神差地撿起自己扔在茶幾上的三枚硬幣,臉上有點不自然的紅,盡量靜悄悄地起卦,連續抛了六回,把卦象在紙上記錄着畫下來。
他盯着自己的記錄紙整整兩分鐘。
慢慢地俯下身,趴到茶幾上,把臉埋進胳膊裏。
紀惟舟洗完澡出來,發現席林已經在床上躺着了,縮在被子裏,鼓鼓囊囊的,連腦袋也沒露出來。
“席林,悶着乾什麽?”紀惟舟把頭發擦乾,慢慢走到床邊,“你不熱嗎?”
沒人回答他。
紀惟舟小心翼翼地把被子掀起來一個角,敏銳地察覺到席林的眼皮輕輕顫了下,故作鎮定地繼續裝着睡。他壓了下唇角,沒揭穿他,自說自話的配合他把戲演完了:“睡了啊,剛剛還說要等我睡覺,沒良心。”
他強迫自己不去看席林有點拙劣的表演,憋着笑坐進被窩裏,靠在床頭等待半乾的頭發乾掉。“熟睡”的席林原本自己蜷着,不太經意地把胳膊攀上來,抱着他的腰,緊緊貼着他。
紀惟舟任他抱着,想看看席林要整哪一出,可等到頭發都乾了,席林也沒什麽動作。
紀惟舟把燈關掉,躺下來,順手把席林抱得更緊了點,他剛把眼睛閉上沒多久,甚至真的開始醞釀睡意的時候,柔軟的、冰涼的手從他的衣擺往裏塞了塞,停在他腰側的位置。
“沒睡乾什麽裝睡。”紀惟舟揭穿他,“裝睡游戲嗎?”
席林死鴨子嘴硬:“我剛剛睡了。”
“好吧,那怎麽現在又不睡了呢,”紀惟舟微微扭過頭來,撐着腦袋問他,“現在醒來要乾什麽?”
席林沉默了好一會兒,在黑漆漆的環境裏擡頭去找他的嘴巴,蜻蜓點水地親了下,捉着紀惟舟的手,沿着柔軟的兩瓣兒屁股,再停住了。
“老公,我想要。”席林輕聲說,“……我剛剛算過了,說是今天就可以。”
紀惟舟心跳突突突地蹦了好幾圈,感覺血是逆着流的,心裏卻還沒忍住想說,要是席林聽他的,昨天、前天、大前天、大大前天早就可以了!
怎麽這麽封建迷信!
紀惟舟繃着臉:“是嗎。”
“是的呀,我算的很準的。”席林還覺得紀惟舟會不會是不信,“但是可能要小心一點,對吧。”
席林和紀惟舟好久沒有深入接觸,開了個頭、思緒露個尖兒,渾身都癢,想着萬一紀惟舟不答應,低聲跟他重申:“我其實也特別想要你,但是我得好好照顧你呀。”
紀惟舟壓着笑:“好吧,那你好好照顧一下我。”
他特意在“照顧”兩個字上加了重音,捏了捏席林的臉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