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風月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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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月場

晏棠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下一瞬,溫盡光側身,自然地握住晏棠的手:“黎媽媽真是好眼力,這是我娘子——”

晏棠忽然掐了一下他的掌心。

他忍着笑道:“她太愛我了……她放心不下我,怕我愛上別人,非要跟來。”

他轉頭看向晏棠,眼神溫柔得能溺死人,“娘子,我說過,我只愛你一個。”

晏棠面色僵了一瞬,随即垂下眼睫,做出一副隐忍又哀傷的模樣:“夫君……我知你都是為了家中生計,只是……”她擡眼時,眼中已有淚光,恰到好處,不多不少。

溫盡光臉上的笑意更深了,晏棠卻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不那麽僵。

黎媽媽的神色松動了幾分,卻仍有疑慮:“夫妻二人一同來這種地方,倒是稀奇。”

“實不相瞞,”溫盡光嘆了口氣,将晏棠往身邊帶了帶,“我家娘子琴技出衆,我想着,若她能在此彈琴,我們夫妻二人也算有個照應。”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她……太愛我了,我不在眼前,她總是不安心。”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配上他那張無可挑剔的俊臉,連晏棠都差點信了。

晏棠适時往他的懷裏靠了靠,裝出一副愛極了他的模樣。她的臉貼上他的胸膛時,她忽而聽到他又快又急的心跳聲。

他也意識到她聽到了什麽,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黎媽媽沉吟片刻:“你說你跟着袁先生學過藝,如何證明”

溫盡光戀戀不舍地松開晏棠的手,上前一步。

燭火下,他眉眼低垂,忽然伸手輕輕挑起晏棠的下巴。

晏棠呼吸一滞,卻沒有躲閃,她不能讓黎媽媽看出異樣。

“取悅之道,首在觀人,”溫盡光的聲音壓得極低,只夠三人聽見,“譬如我娘子,看似冷硬,實則耳後最為敏感。”

下一瞬,他的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晏棠的耳廓,帶起一陣戰栗。

晏棠不得不配合他。

其實根本不是配合他,是她真的有反應。這該死的男人,歡好無數次,他怎會不知她哪些地方最敏感。

她微微顏抖,臉上飛起紅霞。

溫盡光仍舊不罷休,他湊近晏棠的頸側,呼吸溫熱:“頸側三寸,是她最不經碰的地方。”他的唇幾乎要貼上她的皮膚。

若即若離的觸感讓晏棠身子一顫。

該死的男人。

晏棠身子酥麻的勁兒才剛過,溫盡光早已沒了先前站在春庭堂門口時的不安,他忽然扯了扯衣裳,衣襟松垮地交疊在胸前,露出鎖骨和腹肌。

他不像其他小倌那般濃妝豔抹或舉止輕浮,他動作神色清雅,從桌上端起一杯茶微微屈膝與晏棠平視。

兩個人的距離瞬間拉近,他身上清冽的男子氣息混合着淡淡的酒香,撲面而來。

燭光在他臉上躍動,将他眼底映得一片潋滟,那雙向來清澈的眸子,此刻仿佛盛滿了融化的暖蜜,直直地望進她眼裏。

“娘子,”他低聲喚,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尾音卻帶着一絲鈎子般的軟,“喝點茶。”

晏棠想用眼神警告他适可而止,可是黎媽媽就在一邊,她不好發作,只得跟着他一起演。

溫盡光将茶杯又湊近了些,幾乎要碰到她的唇。

淺綠色的茶水在杯中微微蕩漾,茶香愈發濃郁。

他嘴角噙着笑,眼神卻無辜得很,“娘子,張嘴。”

他說話時,氣息輕輕拂過她臉頰。一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上擡,指尖虛虛拂過她耳畔散落的一縷發絲,動作溫柔,指腹若有似無地擦過了她敏感的耳廓。

晏棠脊背發麻。

溫盡光趁着她這一瞬的分神,手腕極其靈巧地一轉,茶杯的邊緣輕輕抵住了她的下唇。

他的手指就托在杯底,他沒有強行灌入,只是保持着這個姿勢,眸光緊緊鎖着她,甚是勾人。

“乖,就喝一點。”他用氣聲說,嘴唇開合的動作很慢,像是在誘哄。

晏棠無奈與他對視,張開了嘴巴,他手腕微傾,茶水便滑入她口中,控制着流速,讓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咽下。

她喝茶時他也沒閑着,專注地看着她吞咽時微微滾動的喉頸,自己喉結也不自覺跟着滑動了一下。

半杯茶很快見底。

溫盡光這才緩緩移開茶杯,卻沒有立刻退開。

他的目光落在她沾染了茶水而顯得格外潤澤嫣紅的唇瓣上。

他極慢地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同樣有些乾燥的下唇,這個動作充滿了暗示性,眼神卻依舊純良地望着她,好像方才只是無意識的舉動。

“甜嗎?”他低聲問,聲音沙啞了幾分。

晏棠猛地別開臉,胸口微微起伏,指尖狠狠掐入掌心,“甜。”她從牙縫裏擠出這麽個字。

放屁!茶怎麽會是甜的!

該死的男人!該死的狐媚子!

這一頓操作下來,黎媽媽的眼睛亮了。

她是風月場裏的老手,看得出這不是生手能做到的,那種分寸感,那種撩撥的技巧,沒有幾年功夫練不出來。

“夠了,”她終于開口,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公子果然有真本事,令夫人的琴藝……”

晏棠忍下身體上的異樣感覺,聲音卻還是不可避免地輕顫:“我願為媽媽試彈一曲。”

溫盡光垂眸看了一眼她的左手,她感受到他的目光,他是在擔心她的傷。

她輕輕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讓他知道無妨。

随後,黎媽媽引他們入了內堂,取了琴來。

晏棠端坐琴前,指尖輕撥,琴聲流瀉而出。

溫盡光站在一旁,欣賞的目光從未從她的身上離開過。

黎媽媽不得不佩服,晏棠的琴技确實高超。她覺得今日真是撞了大運,竟能撞見這樣一對妙人兒。兩人容貌生得極為出挑也就罷了,偏偏還各有本事。

那男子舉止間自帶一段風流态度,眼波流轉處仿佛能勾魂攝魄,偏又氣質清雅不落俗套;女子則靜坐撫琴時宛如姑射仙人,素手輕撥間便是傾世之音。

她真真是賺大發了!

黎媽媽撫掌而笑,生怕兩個人反悔似的:“好!二位就留在春庭堂吧,溫公子……今夜就先伺候朱禦史,他最喜歡你這樣的。”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溫盡光一眼,“令夫人就在隔壁琴室,也好安心。”

晏棠和溫盡光對視一眼,計劃就這樣成了。

溫盡光被引入雅間伺候那位好男風的朱禦史,晏棠則在僅一牆之隔的琴室彈琴。

琴聲淙淙,掩蓋了牆壁那頭的動靜。

晏棠一邊撫琴,一邊凝神細聽,牆壁不厚,隐約能聽見談話聲。

起初都是些風月閑話,朱禦史顯然對溫盡光極為滿意,賞酒賞錢,言語間多有挑逗。

溫盡光應對得體,既不輕浮也不僵硬,恰到好處地哄着那位大人。

晏棠心中湧起怒意,琴音也尖銳了幾分。

這該死的朱禦史,她的人也敢調戲,下流無恥!

還有溫盡光,這該死的狐媚子,下次若是敢把今日這些手段用在她身上,她一定會掐死他!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朱禦史酒意上頭,話也開始多了起來:“還是春庭堂好,有你這般的可人兒,不像宮裏頭,看着花團錦簇,實則烏煙瘴氣,規矩大過天,稍有不慎便是……”

他打了個酒嗝,沒往下說,但語氣裏的怨怼卻很是明顯。

溫盡光的語氣溫和恭謹,随即他狀做好奇道:“不過,宮闱之事向來隐秘,聽大人這麽一說,倒讓人更覺天威難測了。”

“宮裏近來,嗨,表面太平罷了,就說箐茗苑裏頭的那位,病得不明不白,太醫院那群老滑頭,個個支支吾吾,開的方子比菩薩的經文還玄乎。”

溫盡光心底湧起,波瀾執壺的手卻穩如磐石,“大人是說宮裏有娘娘病了?太醫院都治不好嗎?那可真是有點奇了。”

“治?怎麽治?有人不想讓她好,華佗再世也沒用!”

溫盡光必須從朱禦史的嘴裏套出更多的話,他故作驚訝道:“怎麽會呢?宮裏頭的娘娘們皆是金枝玉葉,受聖上雨露恩澤,若真有人病了,聖上定會尋遍天下名醫,豈會……豈會袖手旁觀呢?”

朱禦史突然大笑起來,随即又壓低了聲音:“嘿喲,在宮裏,即便都是娘娘,身份也是大不相同的,生病那位是餘氏。”

“餘氏……”溫盡光緩緩地吐出這兩個字。

“宮裏頭的人心跟明鏡似的,餘氏,浣衣局出來的,她那樣的身份,有幾分姿色,承了幾日雨露,又僥幸生下個皇子,才掙了個名分。”

朱禦史沒有注意到,溫盡光的眸底已經升起怒意,就在此時,隔壁屋子的琴音忽而高了幾分。

那是晏棠在提醒他,他壓下怒意,繼續與朱禦史周旋着。

“生了皇子又如何?聖上當年也是酒後失态,才有了這麽一樁,那孩子一生下來,就是個尴尬。養在身邊?看着膈應。送遠些?正好,鳳瀛國需要個質子,嘿,這不就兩全其美了麽?”

餘氏享了這麽多年榮華富貴,如今無用了,扔在箐茗苑,如今用藥吊着,就要油盡燈枯,也就這一兩個月的光景了。”

“當啷——”

溫盡光手中的酒杯滾落在毯子上,聲音悶悶的。

溫盡光覺得心髒疼得厲害,母妃從來沒有同他說過這些。

他以為自己去了鳳瀛就是擔起了作為皇子的責任,父皇會因此善待母妃,母妃的日子會好過些。

他竟不知,母妃過得如此艱難。

朱禦史瞧着他的反應有些奇怪,就在此時,門“吱呀”一聲開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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