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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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日子裏,晏棠每隔四五日便會來棠華宮,宿在鐘罄殿裏。
她再沒有與阿澈同過房,她每次來都只做兩件事,睡覺和處理政務。
在晏棠處理政務的時候,阿澈總是安安靜靜地坐在不遠處看着她。她偶爾會同他說幾句話,每次與他說話,他的眸子總是亮晶晶的,耐心地聽着她說話。
晏棠有時候會恍惚,阿澈沒有再刻意學溫盡光時,整個人居然更像溫盡光。
五月的時候,晏棠開始忙起來了,左濟和顧不疑輪流被召入太和殿。
過了幾日,晏棠在上朝時宣布了要攻打蠻璟的诏令。
滿朝皆驚,不少大臣站出來反對晏棠。
“聖君三思啊!”
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的是兵部侍郎,“蠻璟不過是彈丸之地,偏安一隅,全國兵馬不足四萬,我鳳瀛大軍壓境,自然是必勝無疑。”
随後,兵部侍郎話鋒一轉:“可聖君想過沒有?勝又如何?蠻璟之地窮山惡水,既無良田可耕,亦無礦産可采,征發幾萬大軍、糜耗糧草百萬石,實在是消耗浪費我鳳瀛國力!”
戶部尚書緊跟着站了出來,“三年來,聖君收服各國,已是耗費國力,如今國庫尚未充盈,陛下何必為一塊無用之地大動乾戈?”
随後是“聖君英明。”王恪躬身,“蠻璟确實不足為懼。臣以為,當務之急是整頓吏治、輕徭薄賦,讓我天朝百姓休養生息。至于蠻璟那等小國,遣一介使臣前去宣诏,令其年年納貢也就是了。”
殿中附和聲此起彼伏。
“諸位愛卿的意思,朕聽明白了。”晏棠一開口,殿內便安靜下來了,随後她一個眼神,左濟便從朝臣中站了出來。
“微臣以為,蠻璟的确很小,但蠻璟後面有一國叫楚明,楚明已然吞并了三個小國,已經開始向蠻璟滲透,如果我鳳瀛按兵不動,最多半年,楚明必然會對蠻璟動手。”
說罷,顧不疑也站了出來,“左大人所言極是,到那時,蠻璟的銅礦、良馬、以及作為南境屏障的戰略地位,全部會落入楚明之手,三年之內,楚明将憑借這些資源養出一支足以與我朝抗衡的軍隊。”
殿中重新響起朝臣們的竊竊私語聲,還有幾個原本準備站出來反對的官員默默把邁出一半的腳縮了回去。
“顧不疑,朕任命你為主帥,一月後出兵蠻璟。”
顧不疑跪下身應道:“是,臣顧不疑接旨。”
下朝後,問畫來太和殿為晏棠送膳食,恰巧在殿門口遇到了顧不疑。
顧不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發頂,笑道:“問畫姑娘,真巧啊。”
問畫看着他那傻笑的模樣,忍不住也笑了,随後戳穿他道:“顧将軍在這兒待了幾刻了吧?”
“哪有?這不才……剛下朝……”
顧不疑一邊說着,一邊掃視周圍,四下無人,其他大臣一下朝就走了。
他的臉上飛快地浮現兩朵紅暈,“問畫姑娘真是聰慧,什麽事都逃不過你的眼睛。”
問畫笑着嘆了口氣,笑的是眼前人可愛,如此威猛的一個大男人,居然也會露出這樣一副害羞的模樣,“快些回去吧。”
說着,問畫就要離開,顧不疑連忙上前一步攔住她,“問畫姑娘,請等一下,我有話要和你說。”
“顧将軍,有話請講。”
“我……我……”顧不疑支支吾吾地,嘴裏半天蹦不出別的字來。
問畫眉頭一皺,“顧将軍,你到底要同我說什麽?”
顧不疑額頭上冒出幾顆豆大的汗珠,似是完全做好了開口的準備,這次,他的目光沒有飄忽不定,穩穩地落在了問畫的臉上。
“問畫姑娘,我心悅于你,我和聖君立下了約定,這次打仗回來,我娶你。”他的語氣虔誠又認真。
問畫差點就要被他炙熱的目光燒死,連忙移開眼,這次結巴的人換成了她,語氣嗔怒:“你……你在說什麽渾話……誰要嫁你了!”
顧不疑露出委屈的神色,“你……你不想嫁我?可你除夕那晚說了——”
問畫連忙用手蓋住了他的嘴巴,“你!你真是氣死我了!你就是個大傻子!”
她的臉燒得厲害,耳根子也燙得不行,她恨不得把食盒扣在顧不疑腦袋上。
顧不疑輕輕握住她蓋在自己嘴上的手,急切地追問道:“你也心悅我,對不對?”
問畫深吸一口氣,“顧将軍,你再不回去就趕不上午膳了。”
“我不餓。”顧不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你還沒回答我。”
問畫的臉更紅了,她一把推開他,你明明已經知道答案了還問我。”
說罷,她悶着頭向前走去。
顧不疑站在原地盯着她離開的背影看了好幾瞬才恍然大悟,想清楚後他開始哈哈大笑。
問畫聽到身後傳來的大笑聲臉上也浮現出笑意,輕聲道了句:“真是個傻子。”
問畫剛走進太和殿側殿內,恰巧碰上晏棠正在和左濟議事,于是便默默地站在屏風後等待。
晏棠吩咐道:“每日是端午,甫茗宮那處,你照例走一趟。”
聽見“甫茗宮”三個字的時候,左濟愣了神。
“嗯?”
晏棠的聲音将左濟的思緒拉回來,“聖君恕罪,您方才說的話微臣記下了。”
晏棠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你在想什麽?”
“微臣……”左濟欲言又止,随後默默地道:“聖君恕罪,微臣只是難以入睡,精神頭不好,方才一時恍惚。”
晏棠沒再說什麽,只道:“下去吧。”
“是。”
左濟走後,問畫從屏風後走出來,将食盒裏的飯菜一一擺上桌。
“聖君,今日的菜都是澈公子親手做的。”
晏棠坐在桌邊,突然開口道:“你今日很高興。”
問畫有些錯愕,“聖君……我……我沒有……”
見她這副模樣,晏棠笑了,彎着唇角道:“朕方才見你站在屏風後,一直在笑,”她頓了頓,語氣更加柔和,繼續道:“看來顧不疑那小子藏不住事,已經把那件事告訴你了。”
問畫自然知道晏棠口中的那件事指的是什麽,才消散不久的紅暈又飄回了她的臉上。
“聖君,我……”
晏棠的語氣十分認真:“問畫,你想嫁他嗎?若你無意,我便做主——”
嘴比表情先做出反應,問畫連忙道:“聖君!我願意嫁他!”
晏棠看向她的眼神溫柔極了,像是在看一個比自己小幾歲的妹妹。
“好,你既願意,待他此次回朝,我會給你準備一筆豐厚的嫁妝,若不想嫁了,随時可反悔。”
問畫聞言,眼眶迅速紅了,俯跪下身子,聲音開始哽咽:“謝聖君。”
“起來吧。”
除了這三字,晏棠還想說,她對自己很重要。
無論是司祁,還是問畫,對她來說,都是很重要的人。
晏棠用完膳食後,問畫提着食盒剛剛走出太和殿便遇到了司祁。
司祁見她眼睛紅紅的,也不知是發生了何事,心中擔憂卻沒多問,晏棠此時召見她,她需得先進殿回話,所以只是簡單地打了一個照面。
司祁走進殿裏,晏棠吩咐道:“去查一個人。”
“聖君要查何人?”
晏棠的腦海中浮現左濟在殿上反常的表現,緩緩開口道:“左濟。”
“聖君要查左大人?”
“嗯。”晏棠點點頭。
司祁恭敬應道:“是,屬下遵命。”
從殿外走出來時,司祁忙去尋問畫。她在棠華宮的海棠樹下看到了問畫的背影,問畫垂着頭。
司祁輕輕地走過去,從背後遞給問畫一塊帕子,柔聲開口道:“問畫姐姐,別難過了。”
問畫轉過身來,臉上先是露出疑惑的表情,看到司祁的表情後高興地笑了。
“問畫姐姐,你怎麽了?為何要哭?”
問畫接過帕子,收起臉上的笑容,以帕掩面,語氣也有些哽咽:“聖君說我辦事不利,要扣我的月例。”
司祁聽後變了臉色,斬釘截鐵道:“這一定是有誤會,聖君不是那樣的人,姐姐你也不可能辦事不利。”
“我去找聖君——”司祁說着就要轉身離開,問畫連忙拉住她。
“诶等等……別去別去!”
司祁露出疑惑的神情,見她這副模樣,問畫瞬間笑出了聲。
“我騙你的,只是想和你開個玩笑。”
司祁松了口氣,“那你……”,她看向問畫的眼角,還泛着紅,“那你為什麽哭了?”
問畫擡手抹了抹眼角,眉眼彎彎,“傻妹妹,我是因為太高興了。”
原來是因為高興,司祁也跟着笑了,可問畫接下來的話讓她的笑僵在了臉上。
問畫臉上盡是羞怯的表情,“顧不疑……他……他求了聖君賜婚。”
見司祁整個人似是僵住了,問畫以為她是被自己的話震驚到了,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司祁意識到自己的表情不太好看,慌亂地扯出一個笑容,猶豫着開口問道:“姐姐,你……你答應他了嗎?”
這話一問出口,司祁就後悔了,明明光是看問畫的表情和聽問畫的語氣,她就應該知道了答案。
問畫像是一個被給了糖的孩童,開心地點頭應道:“我心悅他,他亦心悅我,我願意嫁他。”
司祁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她的心情和她眸底的情緒一樣複雜。
過了好幾息,她才開口道:“姐姐,恭喜你,得償所願,嫁給意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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