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番外一[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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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溫盡光離開的第二年,晏棠請了安溯山的法師為他祈福。

法事做完,下了一場很大的雨,僧人說雨怕是還要下兩三日。

主持道:“施主若不嫌簡陋,便在寺中暫住兩日。”

晏棠沒有推辭,在山上住了兩日。

第三日,雨歇了,晏棠知道自己該下山了,與主持道別後,她便離開了。

這一次下山,她忽然想走另外一條山道。

她對另外一條山道并不熟悉,只是漫無目的地走着。石階上長滿了青苔,一看就很少有人走。

走了許久,山路忽然拐了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此刻,她正站在一處沒有樹木遮擋的崖口,看得見對面連綿的群山和山谷裏浮動着的雲海。

崖邊長着一棵老松,松枝上系着許多條紅綢,上面用金線繡着些字,大抵都是些祝福祈願的話,風吹的時候,它們便會朝着同一個方向飄起。

這兩日下了雨,紅綢上還凝着水珠,濕漉漉的。

一樹的紅綢,晏棠只随意看了一眼便要離開,可一陣風突然從崖的對岸吹過來,将樹上許多的紅綢吹落在地。

晏棠看着一地的紅,想到每一條紅綢都寄托着祈願人的願景,心中有心不忍,便将他們一一拾起,重新将它們挂回樹枝上。

時間一點點地流逝,紅綢被重新送回了松枝上。

晏棠微微喘着氣,擦汗時卻突然看到到松樹下還有一條。

她蹲下身撿起那一條紅綢正要踮腳将它挂回松枝上的剎那間,她忽然看到了上面用金線繡着的字。

“吾妻阿棠,歲歲年年,無病無虞,平安喜樂。”

晏棠的身子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她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遍,上面寫的赫然是“吾妻阿棠,歲歲年年,無病無虞,平安喜樂”。

怎麽會!怎麽可能!為什麽這裏會有一條寫着她名字的紅綢!難道他來過這裏!

晏棠握着紅綢,轉身朝着山頂跑去。

一路上,她顧不得停歇,快要到山頂時,因為體力不支,她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附近灑掃的僧人連忙扶起她。

她像是抓住了浮木一般,将紅綢遞到他面前,“你知不知道這條紅綢是誰寫的?!”

僧人茫然地搖搖頭。

晏棠不肯放棄,繼續追問道:“你有沒有見過一個叫溫盡光的男子?”

僧人還是搖搖頭。

她癱坐在地上,握緊了手中的紅綢帶,眸中有淚水湧出。

在她悲痛之時,另一位僧人走過來,蹲下身道:“女施主,貧僧見過一個叫溫盡光的人。”

晏棠止住了淚水,猛地擡頭看向僧人,

“你見過他?”

僧人點點頭,目光平靜,語氣卻難掩悲憫:“去年,貧僧遇到了他,當時,他的身體十分虛弱,卻強撐着在寺中向我佛祈願。”

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繼續道:“後來,我護着他下山,在崖口,他掏出了一條準備好的紅綢帶,将它挂在了松枝上。”

說罷,他的目光落在晏棠手中的紅綢帶上,“正是施主您手中的這一條。”

晏棠的心顫抖不已,她顫顫巍巍地問道:“去年,是……何時?”

“二月二十八。”

二月二十八,是她來安溯山為他祈福的那一日,他竟也來為她祈福了。

眼淚再次奪眶而出,晏棠的心像是被狠狠地扼住,她幾乎快要無法呼吸,全身的每一塊骨頭都酸得厲害……

此後幾十年,一直到死前的那一刻,晏棠握着那條紅綢,她在想,為什麽那一年安溯山上的神明只聽見了溫盡光的祈願,卻沒有聽見她的……

八十歲那年,晏棠坐在妝臺前,望着銅鏡裏自己那張白發蒼蒼,布滿皺紋的臉,想起了與溫盡光成婚那一日。

他為她描眉,為她簪發。

她的耳邊似乎又響起了那夜他的低語: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發齊眉。”

“三梳子孫滿堂。”

如今,她的聲音已經同容貌一般蒼老,她望着鏡子,笑着說道:

“溫盡光,你這個騙子,這輩子,我與你沒有白發齊眉,亦無子孫滿堂,我馬上就來找你,與你好好地算算這筆賬。”

溫盡光,我來找你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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