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在

宋淮雨是捂着自己有些發麻的唇上樓的，耳邊仿佛還能響起他剛剛低聲附在她耳邊的輕語。

第二天上完課，宋淮雨去圖書館看書複習。

周凜發消息問她看完書願不願意去附近的搏擊館找他一起吃飯。

宋淮雨自然是願意的。到了飯點，她找過去，正好看到他身着運動背心、運動短褲在和宋進訓練。

兩人都在練拳擊，正打得激烈，拳拳到肉一般。

打完休息，他剛喝了口水，擡頭便看見宋淮雨正靠在門口微微笑，他冷峻的臉一下就變得柔和起來。

他很快換完衣服出來，邊走邊說：“什麽時候到的，怎麽也不跟我說一聲？”

“剛好看到你們在訓練，就看了一會兒。”

周凜聽完笑了笑。

“你大哥不跟我們一起吃飯？”

“他有約了。”

“我剛剛看你打拳，很帥嘛！怪不得力氣這麽大，身體邦梆硬。”宋淮雨說完還摸了摸他胳膊上的肌肉。

周凜卻只是寵溺地笑，任她一會兒捏捏小臂、捏捏胳膊。

他喜歡她跟他親近一些。

兩人去了一家新開的湘菜館，點了幾個招牌菜。

“周凜，我最近要配合我們小組和老師去做實驗，還要準備複習考試，可能之後幾個星期沒辦法經常陪你吃飯了。”

他拉好椅子，道：“沒事，學習為重。”

正當宋淮雨以為他怎麽這麽乖，要誇誇他的時候，他話鋒一轉：“不過吃飯都不行嗎，小雨。”

他很少這樣軟地叫她，眼神帶着請求。

他這是？這是在撒嬌嗎？

宋淮雨覺得他這樣看起來好可愛，心裏一下軟軟的。但也沒辦法，她最近要忙着備考，而且她還在查父母當年出事的真相，确實沒有更多的時間來跟他約會了。

她斟酌着言辭：“當然可以偶爾一起吃飯，不過我忙起來可能就顧不上你，所以乾脆就等我考完試吧。”

“那你要按時吃飯，別忙起學習來就不好好吃飯……”

“好，知道啦，男媽媽。”宋淮雨一臉好笑地看着他。

“什麽男媽媽？”周凜眼裏帶着疑惑。

宋淮雨突覺自己口快，把在室友面前才會說的話抖給了周凜。

完全是因為，之前她和敏之因為他總是給她帶好吃的，太過體貼加上身材又好，才私下這麽叫他的，一下說順嘴了……

恰巧服務員陸陸續續來上菜，金錢蛋、水煮肉片和鹹蛋黃茄子都做好了，宋淮雨連忙給周凜的碗裏夾菜。

“我餓了，我們先吃飯吧。”

“你在轉移話題對不對？”

“一會兒再說啦，凜凜仔，咱們先吃飯吃飯，人家好餓啦。”她邊吃邊打馬哈。

“這家新開的店好吃耶，你嘗嘗，尤其是這個水煮肉片和鹹蛋黃茄子很入味，好香……”

看她撒嬌的模樣，他想，還是先吃飯吧。

“味道果然不錯……”

宋淮雨看到他安心吃飯了，心裏一笑，還好還好，這事就這麽過去了。

兩人走在回去的路上吹着晚風，宋淮雨惬意地摸了摸肚子，好不快活。

他本來和她并排走着，突然他靠近她俯身問：“男媽媽到底是什麽意思？”

“啊？你還惦記着這事呢？”

“你說過的話我都會很在意，小雨。”他居然頗有些認真。

見敷衍不過，宋淮雨乾脆坦白。

“男媽媽的意思呢就是形容一個男人，善良體貼溫柔，會做飯會做家務，加上遇事沉着冷靜穩重，放心吧都是誇你的話。”

“沒了？”

“還有一個嘛，就是說身材好，胸肌大，啊哈哈哈哈。”

“宋淮雨……？”

“嗯？”

“你們私底下就是這樣說我的？”他貓兒一樣狹長的眼睛微眯，宋淮雨感覺到一絲小危險。

“這不都是誇你的話嗎，真的是好詞。”

“行吧，姑且信你。”

“你當然要信我，我可是你的親親寶貝。”宋淮雨又适時撒嬌賣乖。

“是是是。”他勾了勾唇，眉眼多出幾分柔軟缱绻，哪還有心思跟她計較別的。

“阿凜，那我複習的時候，你有沒有什麽其他的安排？”

周凜想了想，他确實也有很多事要做，剛要說話，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開始振動。

他拿出手機看到來電顯示的人時，原本溫柔的眼神一下冷了下來。

他示意接個電話。

宋淮雨在一旁噤聲走着，乖巧不說話。

不知對方在電話裏說了什麽，周凜握着她的手一下僵硬起來。

她明顯感覺到他的不對勁，她發現周凜只要不開心，渾身的氣場都是冷的。她擡頭看了他一眼，果然，眉毛緊蹙着。

“我說過了別想控制我，我媽的事也用不着你操心，別去給她找不痛快。”說完他很快挂了電話。

臉上的表情還是冷硬的，他一下子切換不過來。宋淮雨明白，安安靜靜地陪他走着，不說話，只握緊了他的手。

走了好一會兒，周凜才停下來，他轉過身，兩手搭在宋淮雨的肩膀上，直視着她，像下了一副好大的決心似的，宋淮雨知道他有話要跟她講。

她就這樣耐心溫柔地看着他，等他準備好。然而周凜看了她很久，還是什麽話都說不出口，轉而将她緊緊擁在懷裏。

他那一說出口心就會窩窩疼的家庭，他要如何跟她開口？

她想應該是和他的家裏人有關，她到現在還不知道他的家人是怎麽樣的。

“小雨，今晚可以陪我回去嗎？”他靠在她的肩頭悶悶地說着。

想到明天是周末沒課，宋淮雨點了點頭。

回到紫園，見輝叔正拿着一把雞毛撣子在給蒙塵的瓷器清掃灰塵。

輝叔給兩人打招呼，周凜只點了下頭，便帶着宋淮雨上了樓。輝叔本想說幾句，見宋淮雨在，周凜又一臉不對勁便不說話了只默默做自己的事。

周凜将外套脫下來挂在房間的一側，讓宋淮雨随便坐，便又重新下樓去給她倒喝的了。

宋淮雨将背包放下，饒有興趣地參觀着他的房間，發現書桌上擺放着他小時候的照片。她拿起來，湊近看，感覺照片上的小男生很熟悉。

小時候的周凜眉眼就很淩厲立體了，嘴巴抿着，臉上一副倔強的模樣，和長大後的周凜很像很像，她不自覺就笑起來。

周凜上樓剛好看到這一幕，他也不禁笑着走過去将熱好的牛奶遞給她。

“你小時候怎麽也酷酷的？沒有可愛一點的照片？”她喝了一口牛奶指着“冷臉小小凜”問他。

周凜彎腰從書櫃裏找出相冊，遞給她，兩人一起坐在沙發上看周凜小時候的照片。

宋淮雨興致勃勃地翻看着相冊，翻到一張小周凜穿着西裝坐在鋼琴前演奏的照片，照片下有黑色碳水筆寫的小字：小凜6歲留影。

“想不到你這麽小就開始學鋼琴了，你還記得軍訓結束後你在臺上彈鋼琴嗎？我那個時候也去看了，你知道嗎？”

“嗯？”

“就挺神奇的，就是沒想到一個經常挂彩的人會彈鋼琴，還彈得那麽好，簡直是鋼琴小王子。從那以後我就跟自己說千萬不要以貌取人。”

周凜笑了笑，看着小時候的照片，思緒仿佛也回到了以前。

宋淮雨還在翻閱相冊，她看到一張周凜的爸爸媽媽一家三口都在的照片，照片中的三人笑着看向鏡頭，連周凜也是笑着的，小臉很可愛，眼睛很大，旁邊寫着小字：小凜5歲和爸爸媽媽留影。

再往後翻，便都是周凜一個人的照片了，臉上的表情也再沒有像小時候那樣笑過。

“阿凜，這個人是你媽媽對不對？很漂亮啊，也很有氣質，一看就是有舞蹈功底的那種氣質美人。”

周凜端詳着照片，笑了笑：“是的。我媽以前學過跳舞，畢業後留在劇院做過舞蹈演員，表演古典、芭蕾之類的舞蹈。”

“怪不得。我說你怎麽長得那麽好看，原來是遺傳了你媽媽的美貌。”

“你以前都不好奇我的家庭的。”他看着她。

“我那不是想等你主動跟我說嗎，你想說我就聽，你不想說我就不問。”宋淮雨笑着将相冊合起來。

“其實我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說……我家的情況有點複雜……”他有些苦惱，說完頭便低了下去。

“是嗎，我家也挺複雜的，你想說嗎，我可以聽，不想說也沒關系。”她也側過頭看着他。

“我和我爸的關系不太好……我媽在我六歲那年患了精神疾病在醫院……他們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小雨，我沒有一個完整幸福的家庭，我……怕你會介意……”他猶豫着，還是将他最不願她知道的隐秘告知了她。

他應該告訴她的，她有選擇的權利。

她聽了卻只有心疼，其實之前就有一些感覺的，他并沒有傳言中說的那樣因為出身高貴就全沒有煩惱。

她抱緊他，輕聲道：你害怕我不能接受這樣的家庭是嗎？沒關系的，這些對我來說不重要，你才是最重要的，況且這也不是你的錯。

“我們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問題，沒有十全十美的家庭，我家也沒有好多少，我原本以為我的爸爸是在我很小的時候出車禍去世的，前不久我才知道那場車禍不是意外，我當時也在那輛車上，卻忘記了所有……我總覺得老天在給我們開無情的玩笑。”

周凜聽聞身體一怔：“你的意思是你小時候出過車禍，所以很多事情才忘記了？”

“是的，我痛恨為什麽要讓我忘記所有的事情，以至于我連那場車禍是怎麽發生的都不知道。”說到這裏，宋淮雨忍不住有些鼻酸。

一切都說得通了，為什麽她會記不得他，一切都說得通了。

想開口安慰她卻不知道什麽樣的語言能比擁抱更有用。他們只能抱緊彼此。

“這次寒假回家我從姑姑那裏得知當年我爸爸就是在南城出的事，所以我長大之後冥冥之中又回到這裏上學，一定是有原因的，以前我不知道，可我現在知道那不是意外，就不能裝作無事發生。”

“你的爸爸媽媽叫什麽，或許我可以去打聽一下，看看能不能查到當年的事情。”

“我爸爸叫宋望江，媽媽叫程瑾心，他們以前是江心集團的創始人，但目前這家公司早已被注銷破産，以前在這家公司工作過的人也早就分散到各處了，我媽媽在那場車禍之後去了國外，杳無音信，除此之外，我再也沒有別的線索了。”她埋在他肩上，悶悶地說着。

他感受到肩膀的毛衣被她的眼淚濡濕，擡手輕輕撫了撫她的後背：“小雨，有我在，我會幫你的。”

肩膀上的抖動越來越烈，她的隐忍抽泣也讓他忍不住鼻酸。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