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炒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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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輪到宋淮雨來等周凜下班。
果然,巷子裏烏泱泱的一大群人。
宋淮雨帶着課後作業坐在角落,看着在臺上彈吉他的周凜,盡管身處這種嘈雜之地,可他的氣質還是卓然不群。
她看得出來,雖然明遠被施壓不能再和周凜合夥,但情誼還在,周凜在這裏兼職還算輕松,時間也很自由。
其實明眼人都清楚周凜遲早要回去繼承周氏集團,他眼前的危機根本不算什麽危機,可他就是不肯低頭,也不肯跟昔日的朋友借錢周轉。
差不多到八點,周凜就起身走了。
他不打算在巷子裏兼職太久,占據太多時間,準備回家再改改簡歷,有個正經實習經歷對以後更有幫助。
他不相信,周振邦的手能伸這麽長。
宋淮雨跟他一起回去後看他這麽認真地修改簡歷,連飯都顧不上吃,便想着等他改得差不多了再一起去吃飯。
他不為所動,還是坐在書桌查文獻,修改東西。
他一向好強,做什麽事情要麽不做,要麽就做到極致。
所以學習、興趣愛好、健身一樣沒落下。
跟這樣可怕的自律人待久了,也會不由自主地焦慮起來,想要和他一樣走上坡路。
但壞處就是,這樣的人,不太會愛惜自己的身子。
宋淮雨有些餓了,她起身去廚房,想看看有什麽食材可以做的。
就還剩一個雞蛋和一碗昨晚打包回來的米飯。
她想着夠了,正好可以做個蛋炒飯。
她就加了點油和鹽,已經炒得很香,加上喜歡吃辣,所以又加了點辣椒,更香了。
香得想流口水。
周凜改簡歷改得認真,眼前突然就多了碗噴香四溢的蛋炒飯。
“阿凜,我們吃飯吧。”
周凜看了一眼就一碗蛋炒飯,不夠兩個人分着吃。
他不想餓着她,笑着摸了下她的臉:“你吃吧,我還不餓。”
見他不為所動,她又使出一副,他不吃她也不吃的招數,偏偏還要強調是自己肚子餓了。
“如果阿凜不吃,那我也不吃吧。”
随後又開始自言自語起來:“肚子好餓,今天社團裏有個新的紀錄片拍攝活動,白天和敏之她們去五佳廣場拍完好累,到現在還沒吃東西。”
周凜只好站起身,關掉電腦。和她一起吃飯。
一碗蛋炒飯,兩個人就這樣用一個勺子,笑着你一口我一口分着吃。又都怕對方沒吃飽,沒敢吃多少。
可不知道為什麽,周凜覺得這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蛋炒飯。
好多年之後,他都還記得這個味道。
吃完,周凜把碗洗了,順便把簡歷做了個收尾工作。
“沒吃飽吧,我們再出去吃點兒東西。”他笑着勾着她的手。
宋淮雨正有此意,她剛剛真的沒吃飽。
一路上,宋淮雨像只小鳥喳喳個不停。跟他分享今天的見聞,比如他們社選了以酒文化的紀錄片主題,找了好幾家酒館拍素材,其中一家酒館老板是個四十歲左右的姐姐,還送了他們一壇酒。
店裏裝修很好,有老板娘自己獨特的風格,還養了幾只小貓。
周凜就靜靜地聽着,他喜歡聽她說這些。
很鮮活。
還有半個月就到7月了,7月17是她的生日,他想,應該送什麽生日禮物呢。
吃完燒烤,路過一家黃金首飾店,店裏在做大酬賓活動,宋淮雨耐不住店員的熱情邀請被拉了進去試戴。
金子,宋淮雨還不感興趣,店員就給宋淮雨試戴了一枚玉手镯。她長得本來就白,很适合戴玉。店員也頻頻誇贊她戴玉镯好看。
周凜在旁邊看着,這個手镯确實很适合她。
店員看了眼周凜順勢說道:“你女朋友很适合戴玉,要買來送給她嗎?”
一問價格八千。
若是以前,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買了,現在卻是捉襟見肘。
翻遍兜子,也只能翻出三千塊錢來。
宋淮雨聽到價格,立馬說了聲:“謝謝,我們不需要。”
然後就拉着周凜往外走。
“這種東西很不實用,買了很容易碎,我們不要被道德綁架。”
“可是小雨,你是喜歡的對嗎?”他分明看到她亮晶晶的眼神。
她挽住他的手臂,靠着他走:“喜歡是喜歡,可是喜歡不一定要得到啊,我們現在不需要這種東西。”
周凜沒再說話,回頭又看了那款镯子一眼。
之後的日子就這樣按部就班地過着,他也一直每天投簡歷,去面試。
宋淮雨偶爾來他住的地方兩人一起在家看電影,做做飯倒也有點小橋流水人家的平淡幸福感。
他的資歷很好,各門成績都遙遙領先,加上有做過投資的經歷,家裏背景又硬,最後還是有一家知名的大型金融科技公司看中了他的數據分析和風險管理能力讓他到風險管理部實習。
但沒有實習工資,會給一些生活補貼。
但這點生活補貼又能夠做些什麽?
他一面高興,一面又很郁悶。沒有實習工資意味着支撐不了生活開銷,如果他接下這份offer還得再找一份兼職,填補支出。
宋淮雨為他感到高興,鼓勵他接下這份offer,在這種大公司實習,先積累經驗,對他以後一定有幫助。
他考慮一番同意了。
為了方便之後查找線索,宋淮雨也找了一份在南城晚報新聞編輯部的實習。實習工資少得可憐,加上平時還要去實驗室研究,實在是有些分身乏術,沒多久整個人就瘦了一圈。
兩人時間都緊起來,反而很少有時間一起吃飯。
周凜沒有課的情況白天會去公司實習,晚上在巷子裏兼職。過了沒多久,宋淮雨發現他居然背着她又找了份送外賣的兼職。
這麽炎熱的七月,她看不得他這麽辛苦。
其實沒有必要的對不對。
她找上門來,打開門正好看到周凜剛沖洗完澡穿着一件灰色T恤坐在床上擦汗的模樣。
她倚在門口,看着他被太陽曬分層的脖子,臉上也被曬黑了一些。
周凜擡首看到站在門邊的宋淮雨。眼睛一下亮起來。
“你怎麽來了?”
“我要是不來,你還要瞞我多久?”
周凜不明白,瞞她什麽了。
“什麽?”
宋淮雨不說話,走近,仔仔細細地打量他的手臂,不僅被曬分層了,有些地方還脫皮了。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眼睛一下就紅了。
周凜看到眼前的小哭包這種模樣,鼻子突然也開始酸澀。
“好啦不哭了,一點都不疼。剛開始是這樣的,習慣後就好啦。”他又補了句,“不是故意要瞞你,不想你擔心。”
“好辛苦,我不想你這麽辛苦。”她想到新聞裏辛苦的外賣員為了不超時騎車很快出車禍的慘烈模樣,忍不住淚眼如絮,眼睛紅紅。
“我還撐得住,沒事的。”
見他執意如此,宋淮雨明白說什麽他也不會變的。
第二天上午兩人都沒課,課都在下午,她提出跟他一起去送外賣。
還能幫他提提東西。
他看着她白嫩嫩的臉,本想拒絕,她這樣細皮嫩肉怎麽能跟他吃這種苦,但見她堅定的眼神,他只好同意。
早晨6點左右,兩人就出發了。
早上送了幾單,周凜去取貨送貨的時候,宋淮雨就坐在他租來的電動車上等他。看他在各個樓道裏跑上跑下。他卻一點也不覺得苦。
9點多的時候,下起了雨,本來要回去,但外賣系統又自動接了一單,他們只好去取貨準備送完就回家。
哪想到雨越下越大,又沒有準備雨衣,兩人只好走地下車庫。
在一個拐彎處,車子打滑,幾乎是一瞬間連人帶車就摔了下去。
周凜沒想到會有這種突發情況,急忙爬起來,去看宋淮雨有沒有受傷。
宋淮雨的背和手摔傷了,躺在地上,久久沒有出聲。
周凜不敢亂動,問她有沒有事,有沒有事。
她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回神智,痛感一下席卷全身。
她嗷嗷叫起來:“好痛。”
他手足無措,這才想起來打車把她送到醫院。
其實也就是摔的那一下很痛,去醫院的路上都不是很痛了,可能是痛麻木了。他卻很緊張,握住她的整只手都在發抖。
醫生給宋淮雨檢查完身體,說沒有什麽大礙,就是腦子有輕微的腦震蕩,手摔破了一點皮,藥敷一下就可以了。
他在旁邊松了一口氣。
回到家,沉默了很久的他說:“不跑了。”
這個時候宋淮雨剛洗完澡,穿着他的大T恤。躺在床上,還是痛得有些龇牙咧嘴。
聽到他這麽說,她反而放心下來,
周凜把髒了的T恤脫下來放在髒衣簍裏,光着上半身給她吹頭發。
吹乾頭發,他也要去洗澡。
他挽起褲管,宋淮雨才看到他的膝蓋和手腕、腰腹也摔破了皮,血呼啦的,吓了她一跳。
他就是這樣沉默的小玩意,天塌下來了,別人不問,他也一聲不吭。
她想起來,摔下來的那一瞬,他手快地将她護進了懷裏,雖然她還是受了傷,但他肯定擋了大部分的重力,傷得更嚴重。
“你怎麽不說你也摔傷了?”
“小時候學馬術和滑雪摔下來受傷是家常便飯,身子骨比較皮實。”他沒當回事,直接進了衛生間沖洗去了。
等他出來,她非要給他塗藥膏。
邊塗邊說:“你有我疼,不允許你這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她沒看到他眼眶一下就跟小狗眼睛一樣濕潤潤的。
吃完中飯。兩人都困困的,準備睡會兒午覺再去學校上課。
天氣炎熱,出租屋的空調制冷效果不太好,周凜前幾天買了一臺坐式電風扇。
開到第三檔空氣中好像也還是有熱氣,他去拿了扇子來給她扇風。
她睡在床上斜看着他,道:“周凜,你好像我爺爺。”
他挑眉,問她為什麽這樣說?
“小時候爺爺也這樣守在我的床邊給我扇扇子,哄我睡覺。”
周凜就看着她笑,也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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