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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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您十三年前是在南城的江心集團工作對嗎?”宋淮雨按照之前拟出的提綱一步步問王翠翠。
“是,我那個時候是在這個集團下的廠裏工作。”
“工作了幾年呢?”
“嗯……大概有五六年了吧,我還從小工升到了車間小組長。”說到這她笑起來,頗有些自豪還帶着點純真的害羞。
宋淮雨也笑,她繼續問道:“這家公司從創立到破産總共也才八九年,阿姨算是很早就去了對嗎,不知您對董事長宋望江有沒有印象?”
“你說宋總啊,肯定有印象的,當初還是他讓我來上班的嘞,是個好人啊,可惜……
“唉,那個時候廠子也才建一年多,正是缺人的時候,本來我是沒有在外面打過工的,別人都不要我,沒辦法還是要卯着勁兒的找工作,果果父母出了事情,哪裏都得用錢吶。
“宋總那時親力親為,親自負責面試知道我家裏困難,二話不說就讓我來上班,平時還發米面各種津貼,好人啊……”
說到這她用袖子抹了抹眼角的淚,接着道,“我聽廠裏的老人老李說宋總早些年也不容易,不是本地人,從好遠的地方跑來這裏開店的,好不容易開了廠和公司,又遇上食品安全的事來,老板都挺過了,又說有人要低價來買走他辛辛苦苦建的公司,他哪裏願意。”
宋淮雨眼睛通紅,她的嗓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所以當年不是他自願同意收購的嗎?”
“這個我覺得應該不是自願吧,前面鬧食品安全那會兒,鋪天蓋地的負面新聞,廠子都要經營不下去了,他親自來到我們車間和餐飲店現場,跟着我們這些一線工人同吃同住同乾了一個月,親自給我們下廚,說是我們好好乾下去,他一定帶着大家過好日子。
“你說像他那樣的人會把公司賣給別人嗎?所以宋總出事後,公司又被收購了,新來的老總只要技術骨乾,其餘的要無條件裁掉,把我們裁掉後,我們的賠償問題卻不給解決,那時候果果剛檢查出生病,我們就去讨公道……”
宋淮雨明白,這也是當年江心集團頻頻占據新聞頭版的原因。
“結果當然是被掃地出門,宋總沒有了,老夥計也走了,廠子也不是從前的樣子,我就回來了。打點零工,開個小店也能把日子過起來。”
王翠翠說完,見宋淮雨紅着眼睛還以為是自己把人惹哭了,連說不好意思,宋淮雨擺擺手:“不是不是,我眼睛裏進沙子了,不好意思。”
等三人采訪完,才發覺天已經黑了。
而周凜也把地裏剩下的玉米全掰好,給背了回來。
整個院子都堆滿了玉米。
他的臉上脖子上全是汗,頭發上都是汗水,臉又黑了幾個度,衣服也被汗水打濕貼在背上。
宋淮雨心疼的不行,她沒想到他居然這麽會乾農活,她就只在他面前示範過一次,他就學會了。
還這麽不怕苦。
饒是再鐵石心腸,心也該融化了。
她急忙拿了紙巾出來給他擦汗,周凜就乖乖站着沒動。
翠翠姨見這麽晚了,不好再讓他們回去,便讓他們在家裏歇下。
農村的自建房,房間大,房間多,四個人完全住得下。
天氣熱,她讓他們去沖澡後再睡,還給周凜拿了件她丈夫的乾淨換洗衣物來。
周凜也沒嫌棄,洗完澡直接穿上了。
宋淮雨見他年紀輕輕,穿着叔叔叔的Polo衫,說不出的反差。偏偏他還正經的很,更是惹她發笑。
鄉間的月光格外亮,能照清田野間的小路。
晚上他們倆都沒睡就決定出來走走吹吹風。她沿着田埂的小路走,月光能照清她的臉。
怕她摔下去,他時不時就伸手去扶她。
“周凜,你真好。”她噙着笑,輕輕說了句。
“什麽?”他沒聽清,又問了一遍。
“我說,你真好。”她不嫌煩的又說了句。
兩人就笑,也不知道在笑什麽。
臨走之前四人去王翠翠在新康市裏開的一家早餐店坐了坐。
宋淮雨打量着這家小店,看着招牌上寫着“翠翠早點”,想起小時候爸爸開的那家店,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那個時候爸爸還在,媽媽也在,他們一家三口在南城開着一家小店,平淡但也幸福。每天從學校回來最期待的就是爸爸能變着花樣兒地給她做一碗冒着熱氣的米線、抄手。
剛剛翠翠阿姨給他們做的米線有爸爸的味道。
臨走前,果果一一跟他們告別。
到周凜和宋淮雨面前時,她有些不好意思,“周凜哥哥,你喜歡淮雨姐姐對吧?”
兩人聽罷,互相看了彼此一眼,都有些臉紅尴尬。
這麽這麽明顯嗎?
周凜裝不在意的“咳”了聲。随後将果果拉到一邊,蹲着給了果果他兜裏的錢,又說了什麽悄悄話。
他們聽不清,只看到果果又轉過頭對着淮雨笑了笑。
回到南城。
宋淮雨馬不停蹄地做完實驗,又去整理了姜氏集團和周氏集團的資料。
姜氏集團董事長姜恩澤和周氏集團董事長周振邦的确是多年的合作夥伴,難怪兩家要聯姻。
既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又是一條船上的螞蚱,肯定要穩穩地綁定着。
周凜見小雨費勁的追查線索,知道遲早會查到他爸爸身上。
事到如今,他除了盡快想辦法查清真相,證明跟周家沒什麽關系,別無他法。
姜令儀那天找他談聯姻後未果,又打電話提出假聯姻,他們兩人先訂婚等三年期滿再假結婚,合約結束之後他找他的心頭寶,她找她的枕邊人,彼此都不耽誤。
周凜想都沒想就要挂斷電話,姜令儀又丢了一句話。
“你放心,我在國外有個情人,這只是一場假聯姻,我們雙方都面臨着長輩的施壓,這沒有辦法,合約期結束後,我們彼此都不用再綁定,那個時候你也應該有了自己的商業帝國,想找誰都可以。”
他猶豫了一瞬,還是挂掉了電話。
自從上次跟他們一起去新康市采訪後,他有好久都沒有見到小雨了,好想她好想她。
明遠和宋進瞧出他不開心,約他去喝酒。
一向冷靜自持的他喝醉酒後,打了一個又一個電話。
兩人看他着實像一條喪家之犬,打趣道:“怎麽啦,想你女朋友了?”
周凜沒搭理他倆,給她又發了條信息過去:“我想你,小雨。”
失去所愛之人不就像條喪家之犬嗎。
周凜不知道的是,此時宋淮雨正在跟剛到南城的程瑾心吃飯。
她們在學校附近的一家餐廳,包間裏很安靜。
兩人相顧無言安靜吃飯,倒是程瑾心笑着看了宋淮雨很久很久。
程瑾心坐在對面,柔聲細語:“小雨,你長大了很多。”
宋淮雨看着她母親優雅美麗的面容和布料剪裁講究的衣服配飾,這些都足以說明她母親離開她之後去國外過得還不錯,至少看起來是吃穿不愁,養尊處優。
“怎麽呢?”她問。
“媽媽知道,你還在怨我當年沒有帶你一起走……但當年情況特殊,媽媽沒有辦法。”程瑾心看着她,耐心解釋。
“既然在國外待了這麽多年,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突然回來?”宋淮雨吃得差不多了,擡起頭問她。
程瑾心沉默,好一會兒才開口說話:“我知道你在查當年的事情。你聽我一句話,這件事情背後很複雜不是你能查清楚的。”
“所以呢?就不查了是嗎?就像你一樣跑去國外做縮頭烏龜是嗎?”宋淮雨壓抑許久的情緒在這一刻爆發出來。
“不查清楚怎麽對得起爸爸的在天之靈?”
程瑾心神色複雜地看着宋淮雨,她還真像她爸爸。
“你不管,我自己查,我就不信紙包得住火,查不到他們的一點破綻。”宋淮雨痛定思痛,一手抹掉眼淚倔強道。
程瑾心嘆了口氣,心裏想着:如果你真的要去查這件事情的真相,一定會有很多阻力,媽媽只是不想你受苦,被報複。
“如果你一定要查,媽媽可以把知道的都告訴你,但你要答應我查完之後跟我去國外待一段時間。”
宋淮雨愣住,她倒是從沒想過出國。至少現在是沒有。
“你爸爸當年的那件事情鬧得很大,其中牽扯的人……太多太多,你以為媽媽沒有努力過嗎?就是解決不了,沒人解決才走的。”
“這次你要重新查這件事,背後的人一定會按捺不住的,媽媽很擔心你。”程瑾心苦口婆心。
又是這樣,奶奶瞞着我,說不要管,媽媽也讓我不要管,可是我們都不管,誰管?就任由他們逍遙法外嗎?
“我決定要查清楚這個事情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我答應你,事情查清楚,我就跟你去國外待一段時間。”
程瑾心看她很篤定,心情有些複雜,她這個做妻子的還沒有女兒勇敢。
“當年公司正在準備上市,沒想到上市前卻發生了食品安全風波,雖然風波後還能撐着,但已經元氣大傷了,你爸爸為了挽回口碑,日日夜夜地操勞。
“但你知道一旦我們這種公司卷入食品安全風波,就很難再有起色了,老百姓不敢再來你這家店消費了,随着新聞的發酵,公司一度面臨快要破産的境地。你爸爸不得不去求人,自然是沒有人肯幫忙的。
“沒多久,姜氏集團找上門來說願意出資收購,實際控股權轉為他們所有,仍然保留原公司的運營模式。但不再以熟食門店為主,他們想要做袋裝速食食品。
“你爸爸自然是不肯,江心集團是我跟你爸爸好不容易才創立的品牌,他一直反對惡意收購,也反對任何人任何機構以破産方式處理債務。直到最後一刻你爸爸都沒有接受這次收購方案。
“我沒想到的是,連周氏集團也摻和了進來,他一個從沒做過食品的人怎麽突然對我們感興趣了?兩個集團的人輪番上陣,那時候我們真是內憂外患。說起來你爸爸忙歸忙,還要抽空花時間帶你去上興趣班。
“出事前的一天,周氏集團的人又來你爸爸辦公室談收購案,他還是拒絕,第二天在送你去上小提琴課的路上,被一輛貨車迎面撞來,車子當場側翻……你在另一邊,還好有路過的好心人及時把你救了下來,你爸爸被卡在另一邊,怎麽都拉不出來,過了會兒車子就燃起來了……”說到這裏她也不忍再說下去。
這樣慘烈的往事宋淮雨第一次聽聞,她幾次想出聲,卻發現嗓子似有千斤重,發不出一丁點聲音。
唯有淚千行。
許久許久,她問道:“當時是周氏集團的誰去找的我爸爸?”
“周振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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