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故人

她一邊把外套挂上，一邊撥了回去。

“喂，奶奶，怎麽了，我剛剛在忙，沒接到電話。”

接電話的是爺爺宋景明，聽聲音有些着急：“小雨啊，你……你奶奶生病了，醫生說情況有些嚴重，你看你方便回來嗎？”爺爺說話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奶奶怎麽了？”她也着急起來。

“昨天我們在家做飯，做得好好的，她突然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現在還在ICU裏。”平時，爺爺就很依賴奶奶。如今奶奶病倒，不知爺爺受不受得住。

“爺爺，您別擔心，奶奶會沒事的，我這就準備辦理回國手續，這幾天就趕到，您照顧好身體。”

“唉，好好，你姑姑他們也來了，路上慢點兒。”

“好，您等着我啊。”

挂完電話，宋淮雨立馬收拾東西，辦理回國手續。

想到這次回國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她跟導師史蒂夫提交了辭職信。

史蒂夫有些可惜地搖搖頭，給她放了半年長假，讓她處理完事情再回來。這個項目不能沒有她。

宋淮雨拿不準歸期，感到很抱歉，還是提出辭職。

史蒂夫上前輕輕抱了抱宋淮雨，遺憾道：“Dye，科康研究所正在攻克這個項目，你為此付出了很多心血，目前團隊還需要你。你先安心回家處理家事，你們國家的蘇市有個分所，你如果不方便回加州，可以先去分所。”

宋淮雨點點頭。

“另外，有什麽需要幫忙的請告知我。”

宋淮雨抿嘴笑了笑，點頭拜別。

臨上飛機之前，宋淮雨想了想還是給母親打了個電話：“媽，奶奶病了，我回國了。”

“什麽時候的事？你奶奶現在怎麽樣了？”

“昨天，其他我也不太清楚，回去再說吧。”

“好，回去也好。媽媽在外地，暫時走不開，我忙完盡快回去。”

“嗯。”

一路上，宋淮雨都為奶奶的事情擔驚受怕，沒怎麽阖眼。

已經六年了，還會有什麽人記得她嗎？

到達C市機場時已經第二天下午，她拖着行李箱打車去雲鎮的市醫院。

奶奶還躺在ICU，幾年不見，爺爺的白頭發更多了。

小雨突然覺得自己竟這麽狠心，這麽多年沒有回來看他們老人家一眼。

爺爺見到小雨，緊繃的神情一下松了下來。小雨輕輕抱了抱爺爺。轉頭一看，姑姑和表姐表哥也在。

幾人寒暄了會兒，姑姑上下打量了她一會兒，道：“雨丫頭，還沒吃飯吧，看你臉色就沒太休息好，讓你表姐帶着你去吃頓飯先。”

“謝謝姑姑，我不餓，您照顧爺爺奶奶辛苦了，您去休息會兒吧，我來就行。”

“那怎麽行，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不吃飯怎麽行？聽姑的趕緊去吃點東西，別到時候你奶奶好了，你病倒了。”

宋淮雨這回沒推辭，她确實很久沒吃東西了，這樣下去不行。

“文娟，帶你妹妹去吃飯，放心的啊，我在這看着。”姑姑又說了一句。

宋淮雨真是不知道說什麽好，連忙答應往外走，好趕緊吃了飯回來換姑姑。

文娟表姐就近帶宋淮雨去了一家飯館，點了幾樣本地川菜。

點好，文娟笑着觀察宋淮雨，她發現這個表妹又變了許多，更漂亮了，身上多了股沉穩的氣質。

宋淮雨倒是完全沒注意到這些。

“你變了很多。”

正發呆的宋淮雨回過神來，表示疑惑。

文娟又笑了笑，“還記得當年你跟我說的話嗎？”

“什麽話？”請原諒，實在是過了好多年，她忘記是哪句話了。

文娟也不惱，仍舊笑眯眯地說：“當年你不是勸我不要認命嗎，我後來就去自學考試去了，還報了門技術，現在開了家網吧和花咖店。”

宋淮雨思索了會兒，是有這麽回事，她真心為她感到高興，“恭喜表姐。”

文娟看着眼前的宋淮雨，笑着搖了搖頭，不是說國外很開放嗎，留過學的人回來都變得更加開放了，她這個表妹怎麽一點不像。

回去時，宋淮雨看見爺爺和姑姑正守在病房外坐着，ICU不允許家屬24小時陪護，只能探視，爺爺擔心奶奶，過了探視時間，仍然不願離去。

宋淮雨看着看着鼻子就酸澀起來，她讓姑姑帶爺爺回去休息，這裏有她。

守了兩夜的姑姑也有些熬不住了，答應回去休息，表哥表姐也都有工作要忙，不能多待，她也讓他們一起回去了。

宋淮雨獨自守在病房外，她隔着門窗望向病房，見奶奶臉上戴着氧氣罩，心裏一緊。

她好想抱抱奶奶。

她怪自己，這麽多年狠心地沒有回來看他們一眼。

如果奶奶有事，她恐怕一輩子都原諒不了自己。

她突然覺得自己何必待在國外這麽多年，雖然都沒有人要她了，可是至少，爺爺奶奶是要她的。

腦子裏湧現很多回憶，她最不願想起的那個人卻就這麽出現在了她的腦海中。

“宋淮雨？是你嗎？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

她精神有些恍惚，朦胧地張開眼，發現一個男人正站在她面前，聲音有些擔憂。

眼睛聚焦回來，嘈雜的聲音也都散去，她聽到他在喊她，她定睛看了一會兒認出他來，是大學時隔壁的校友明望。

說起來，他們好多年沒見面了。

“是你，你怎麽在這裏？”

明望穿着一身白大褂，見白白淨淨的宋淮雨，不自覺淺淺笑道：“我來這裏的醫院參加援助和講座。”

宋淮雨想起來，大學的時候明望學的是臨床醫學。只是很奇怪，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你這是？”

“我去年年底剛回國，受邀來雲鎮參加醫學援助和講座。沒想到在這裏碰到你。”

“我也很意外，很厲害了，明醫生。”

明望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笑了笑，想到什麽又擔心地問：“我剛剛看你快要暈倒了，是怎麽了，家裏有人出事了嗎？我能幫得上忙嗎？”

宋淮雨搖搖頭，發現頭更暈了，眼看又要眩暈過去，明望一把把她扶去了護士站，又請了神經內科的醫生幫忙看了看。

“沒什麽大問題，就是沒休息好，精神疲勞，最近情緒有點緊繃吧？”

宋淮雨點點頭。

“開點安神藥，休息休息會好轉。”

宋淮雨輕輕點了點頭，道謝。

正好明望也沒有什麽事情就扶着宋淮雨往他的辦公室走。

宋淮雨靠着椅子，吃了點藥，慢慢緩了過來。

出于對奶奶病情的擔心，宋淮雨還是開口問了明望奶奶的病情。

明望跟奶奶的主治醫生聊了聊，知道了關鍵所在，原來是病人的心髒出現了心絞痛進而導致的休克，血管有些狹窄，可以用擴管及溶栓進行藥物治療，也可以考慮盡快做冠脈支架手術，但目前這家醫院的醫生資歷尚淺暫時還沒人敢做這個手術，加上病人還未轉醒做不了手術。

宋淮雨聽明白了。等奶奶醒後可以考慮帶奶奶轉醫院動手術。

明望看出宋淮雨的擔心，柔聲道：“別擔心，我看你奶奶的情況還好，這兩天要是能轉醒，應該就沒什麽大問題了，過段時間可以回南城看看是否可以動手術。”

“嗯，借你吉言。我想問問這個手術，風險大嗎？”

“在心髒上動手術多多少少是有些風險的，不過也別擔心，我幫你找找對這個手術經驗豐富的醫生。”

“謝謝你，我請你吃飯吧，明醫生。”

明望有些受寵若驚，愣了會兒很快點頭，說好。

過了兩天，奶奶蘇靜婉轉醒，從ICU轉到了普通病房，宋淮雨第一時間跑進去看奶奶，确認奶奶沒什麽大問題，又給爺爺和姑姑打了通電話。

蘇靜婉一見到宋淮雨，還有些不敢認，覺得是做夢，插着輸液管的手抹了抹眼睛。确認是真的孫女兒回來了，渾濁的眼睛一下就濕潤了。

宋淮雨一看更愧疚了。

“奶奶，都是我不好，等您好了，随你怎麽打我罵我都行，求你別不理我。”

蘇靜婉哪舍得打她，一根手指頭都舍不得碰。

“奶奶明白……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一個人在外辛苦了吧。”

宋淮雨徹底崩不住了，哭倒在蘇靜婉懷裏。

蘇靜婉笑着輕輕用手摸了摸小雨的頭發，她養大的孫女，她最清楚她受了什麽委屈。

在醫院休養了一周，蘇靜婉的精神好多了。

宋淮雨早上去吃了早餐，又打包了一份海帶排骨湯、小米粥和小籠包。

到病房的時候，看到爺爺也來了。

宋淮雨笑着将早餐提過去，将蘇靜婉扶起來吃早餐。

“奶奶，等您好了，我們去南城動手術好不好？我陪着您。”

她想要留在家裏多陪陪奶奶和爺爺。

“不工作了？”

“我跟導師請了個長假，之前好多假期都沒用。”

蘇靜婉點點頭，用紙巾擦了擦嘴。吃完粥和湯，她便擺擺手表示吃不下小籠包了。

宋淮雨好笑地看着蘇靜婉給她撒嬌擺手的模樣，便收起了盒子。

想着一會兒護士要來給蘇靜婉輸液，宋景明話也不說直接給調好了床位。

宋淮雨是知道的，爺爺奶奶的感情一向很好，她看着爺爺坐在床旁握着奶奶的手，腦海裏一下想起“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這句話來。

不多時，明望穿着一襲白大褂後面跟着一群實習生進來查房。

同病房的還住着3個病友。

查完房，明望走到宋淮雨身邊，笑道：“有空嗎？來我辦公室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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