埠灰裏

“這件怎麽樣？”宋淮雨拿起一件白色蓬蓬裙式的婚紗朝顧敏之問。

“不好，過于清淡，顯不出你的好身材。”

“這件呢？”

“過于性感，我怕周凜一見到你就把持不住。”

“噗，哈哈哈，敏之你……”

“這件呢？”

“感覺還不錯，很襯你的氣質，留着備選吧。”

“這件呢？”

“這件也不錯，留着備選，讓周凜再選選。”

“這件呢？”

“卧槽，絕美，就這件了，你穿着巨好看！就這件剛剛好，就是它了。”

“真的？”

“包是真的啊，這店長怎麽回事，壓箱底的東西嗎？這麽晚才拿出來。”

“顧導還是一如既往，語不驚人死不休。好，聽你的。”

“小雨，等你結婚了，是不是就不會陪我了？”

“怎麽會？你可是我的嫡長閨，你在我這裏永遠是最重要的，我絕不冷落你。”

“這還差不多。”

“看在周凜這麽愛護你的份上，小雨我跟你說幾件事。”

宋淮雨見她真有話說，跟店員說清楚留哪幾件下次再試。說完就帶着敏之出門了。

介于敏之有話跟她說，宋淮雨提議去吃個下午茶，邊吃邊說。

敏之喝了口咖啡道：“你知不知道周凜把你倆在大學時租的房子買了？”

“你說什麽？”宋淮雨一口果汁差點噴出來。

“你是說埠灰裏，那個老破小？周凜為啥要買那裏的房子啊？”

敏之又吃了口甜品道：“還能是為什麽，他生病過一段時間，你知道嗎？”

宋淮雨點頭。

“我聽說自他發病後，大冬天的跑出去過，誰都拉不住，非要走到咱母校門口和埠灰裏才停下來。”

宋淮雨想到那個畫面，就忍不住鼻酸。

“剛發病那會兒，他在家裏總擔心有人要害他，整宿整宿的睡不着，嚷着要回家，他爸也不想把他關進精神病院，畢竟就他一個兒子了。

“之後周凜接受治療，吃藥穩定下來，第一件事就是去埠灰裏把那間房子買了下來，估計是想你了就去住一住。”

聽到這，宋淮雨豆大的眼淚猝不及防從眼眶裏滾落下來。

“他這個大傻子，怎麽沒人告訴我啊。”

敏子說起來也是有些唏噓，她抽出幾張紙巾遞給宋淮雨。

“他不讓我們告訴你。”

宋淮雨擦乾眼淚問道：“還有呢？他還有什麽事情瞞着我？”

“他給你爸爸翻案後，帶着證據材料從法院那把你家的房子弄回來了，說是等你從國外回來就有家了。”

難怪她上次去他家，從窗戶望出去，那棟房子沒有那麽荒涼了，院子裏也撒了草籽也種了些桂花樹。

宋淮雨再度崩潰，為着他那句“等她回來就有家了”。

敏之見她這樣，不忍再說，等周凜發現宋淮雨哭紅的眼又要怪他們多嘴了。

宋淮雨擦乾淨鼻涕和眼淚，接着問：“還有什麽？”

“算了不說了，小雨我見你這樣我也難過，更別說他了。”

“就一次說完吧，敏之，你知道的，我哭不是因為難過，而是心疼是感動，是為有個人把我放在他的心尖兒上的感動。”

敏之還沒說話，周凜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宋淮雨接起來但沒有說話，怕他知道她又哭了。

“小雨，你什麽時候回，奶奶說今晚做你愛吃的紅燒魚、水煮肉片和土豆炖牛肉。”

“嗯，5點回。”

“小雨，你哭了？”

“沒。”

“在哪，我來接你。”

“不用，我開車了。”

宋淮雨挂斷電話，怕再說下去忍不住。

“小雨，剩下的，讓周凜跟你說吧。”

宋淮雨點點頭：“也好，去我家吃飯吧，敏之。”

“我下次去。小雨，你現在很幸福，我希望你永遠幸福。”

宋淮雨有些動容，起身抱住她：“會的。”

把車開到樓下的時候，宋淮雨一下車就看見有個熟悉高挑的身影守在樓下。

跟大學時一樣。

宋淮雨走過去，突然好想抱緊他。

周凜見她難得投懷送抱，眼角笑開，也回擁住她。

“怎麽了小雨？”

小雨不說話，就抱着他不撒手。

周凜沒法子，一把将她摟過來，走進了電梯。

到家門口手才放下。

奶奶蘇靜婉早做好了飯，就等最後一道紅燒魚出鍋，爺爺照例打完下手，在看《西游記》。

“回來啦？準備洗手吃飯。”奶奶在盛菜的間隙道了一句。

宋淮雨立馬乖乖聽話換好衣服就去洗手，周凜則是在一旁盛飯。

今晚這一頓很豐盛，太香了，宋淮雨的口水險些流下來。

別看奶奶他們倆在她這住了這麽久，不是點外賣就是下館子。兩個老人吃得都有些食不知味了，到頭來還是想炒點菜，吃點鍋氣。

一家人整整齊齊坐着，看起來溫馨不少。

“這幾天我看了看黃歷書，書上說明年的臘月二十七也就是公歷2月14是個黃道吉日。我聽說剛巧是你們年輕人喜歡過的情人節，就在除夕前兩天，還是周六，親朋好友正好都有時間來。”

奶奶邊吃飯，邊神氣道，這個日子她可挑了好久，黃歷上說這天宜嫁娶，是個不可多得的好日子。

宋淮雨翻了翻手機自帶的日歷，還真是情人節。

“奶奶，還得是您，眼光一向精準。”宋淮雨已經吃了一碗飯，這會兒又開始盛第二碗。

周凜看她夠不着，立馬把碗接了過去，又問爺爺奶奶用不用添飯。

自然是要的。

這年頭預制菜盛行，能吃一頓家常菜不容易。

“你們別光顧着吃飯，說說看滿不滿意這個日子？”

宋淮雨跟着爺爺聚精會神地看起了《西游記》，正巧在放三打白骨精的情節。她看得認真，脫口而出道：“我可以，沒問題。”

蘇靜婉了然，又轉頭問還在飯桌上陪她吃飯，規規矩矩的周凜。

“小凜，你呢？”

“聽小雨的，我也都可以。”他乖巧地笑了笑。

甚是合蘇靜婉、宋景明的心意。

吃完飯，周凜跟着奶奶收好碗筷才去客廳陪着宋淮雨看電視。

看到一半，奶奶神神秘秘地讓宋淮雨跟她進一下房間。

“什麽事兒啊奶奶，搞這麽神秘？”

“你別管，快來。”

宋淮雨對着周凜笑了笑，乖乖起身去奶奶房間。

一進去就被眼前塞滿整整一小箱金條的場景給震驚到了，“奶奶，你哪來的？該不會把老家的房子賣了吧？”

“沒有，那房子咱們住得好好地賣它乾啥？”

“我還以為你跟爺爺準備跟我長住南城，要把老家的房子賣了呢。”

蘇靜婉笑得從容，指着其中一箱道：“這是我跟你爺爺每年給你攢的，就等着你結婚交到你手上。”

宋淮雨想起小時候，自她跟着爺爺奶奶生活後，奶奶每年雷打不動地去銀行，又神神秘秘地回家，她以為是奶奶在存錢，從沒想過原來是在給她攢金子。

她不由得淚光一閃，“不用給我準備這個的嘛，你跟爺爺身體健康，過得開心才是我最想要的。”

“爺爺奶奶給你的，你就收着。”

宋淮雨說不出話，只靠着奶奶，在她懷裏撒嬌，良久才不好意思地說了句：“謝謝爺爺奶奶。”

夜漸深，陪爺爺看完兩集《西游記》後，老人家實在熬不住，要睡了。

周凜也看了看表，起身準備走。

宋淮雨本想留他住客房，哪想到他搖頭小聲道：“我聽人說婚前不好同住的，說是以後不好。你要是想，我們盡快完婚。”

“婚房我已經買好了，改天帶你去看看，還有一個驚喜也等到時候帶你看。”

宋淮雨聽他說這話，一下怔住。他竟然想得這麽周到。

隔兩天，周凜忙完公司的事，果然要帶她去看房。

路線離紫園越來越近，宋淮雨心中的猜想再次得到證實。下車時，宋淮雨擡頭望向這一棟樓房，有些記憶恍如隔世般湧進腦海。

是的，這就是她小時候生活過的地方，那個時候爸爸媽媽都在。

他們兩家隔得真的不是很遠，走路來回十分鐘就能到。

周凜見她看得出神，走近她身旁，說了句：“進去看看吧。”

她跟着他走進去，院子裏的泥土和草坪都是翻新過的，整座樓幾乎都被打理過，看起來很乾淨。

房間比較空曠，還剩下的一些家具擺放的位置和小時候幾乎沒什麽差別。

“周凜，你什麽時候把它買回來的？”

“三年前。”

宋淮雨眼底有些觸動：“那個時候你應該是剛剛給我爸爸翻完案子吧。”

周凜點點頭，又笑了笑。為着幫她找回了之前的家。

“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或許是情緒失控，宋淮雨抱住他，“你為我做得太多了。而我什麽都沒為你做。”

“傻瓜，你有沒有聽過，有些時候光是一個人的存在就是另一個人的救贖了。你對我來說就是這樣的存在。”

他俯身親昵地蹭了蹭她的頭。

“我看你很喜歡喂養些貓貓狗狗，這有大院子，之後你想把它們接回來都有地方養。”

“我們家阿凜，考慮得太周到了，真是好善良好心軟的人。”她踮起腳親了親他的臉頰。

周凜對她這副哄人之法很是受用。

“等你之後有空了，再按照自己的心意裝修。”

“包在我身上，我會裝修好屬于我們的家的。”

聽她這樣說，周凜心裏一暖。

宋淮雨一邊沿着樓梯上樓，一邊問他：“阿凜，我們已經有房子了，為什麽你還要把埠灰裏的房子也買下來呢？”

走在她身後的周凜，身影一僵：“這你都知道了？”

宋淮雨回過頭，抿住唇，輕輕點了點頭。

他卻沒有回答，正當宋淮雨以為他不想回答時，他的聲音卻又響起：“因為那裏也是家。”

“因為那裏曾經有我存在過嗎？”她笑着問，眼睛亮亮的。

“嗯，有你的味道。”周凜直接承認，不再避諱。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