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她

已經很久沒有做夢了。

夢裏時而是一陣急促的鈴聲，時而是他和穿着婚紗的宋淮雨在草坪上互相依偎，牽手奔跑……

霧蒙蒙的，一切都是霧蒙蒙的。

一定是太想她了，醒過來的周凜盯着天花板這樣想到。

他翻身下床，看了眼手表，表針卻沒走。

沒電了？他脫下來随手放在床頭櫃，沒太當回事。

窗外，還是白茫茫的一片，都要讓他分不清虛幻和現實了。有史以來的，他第一次這麽讨厭冬天，讨厭下雪天，怎麽還沒結束。

眼看婚期越來越近，她還在蘇市辛苦地做實驗。

他洗漱完，照例打開卧室裏的抽屜，拿出藥片，合水服下。

每天早上七點，他準時起床，然後下樓吃阿姨做的早餐，再看看報紙。他還是不習慣看手機新聞，看書也是更習慣看紙書。

之前還被她取笑過幾次，說他像老乾部，讓他還是與時俱進一些，多看看手機新聞。

早已準備就緒的秘書小辛等候在一旁，眼看着老板已經吃完早餐要出門去公司，他也準備小跑去車庫把車開出來，沒想到今天老板反常地沒有出門，而是轉回了書房。

他只好和阿姨一樣安安靜靜候在門口等着。

過了會兒，周凜提着幾個大袋子走下來，裏面是他前些天剛手寫好的請柬和零零散散的伴手禮。

宋淮雨不在，這些事只好他來。

不過，她走之前畫好了圖紙，跟他說了要買哪些當伴手禮，連每個禮盒怎麽裝都跟他說過。

他想着，她這麽忙，乾脆這些事情都他來好了，她只要準時來當他的新娘子跟他結婚就行。

想到這，他不自覺嘴角翹起，等她回來看到他把事情安排得這麽周到一定會誇他的。

倒把阿姨和小辛看懵了。

“今天上午不去公司了，小辛你把這袋請柬都放車上去。”他把其中一個小袋子遞給小辛。

又把另兩個大袋子遞給阿姨，“阿姨這些剩下的伴手禮盒麻煩你按照之前做好的款式繼續裝好。”

伴手禮盒的盒子是紅色的，上面有他和宋淮雨小時候的“合照”照片。他眷戀地看了幾眼，眼裏帶着柔光。

他和她選的，她P好兩個人的合照才走。

小辛和阿姨疑惑了兩秒，見旁邊的輝叔點點頭，立馬就接過袋子。

小辛就要去車庫，走到一半，他又走回來：“周總，您的意思是把伴手禮放在車上，我們去給您和宋小姐的朋友送請柬嗎？”

周凜瞥了他一眼，點頭。

“好嘞，那我去把車先開出來。”

輝叔看着周凜反常的行為，猶豫着還是說出來：“小凜，請柬還要送嗎？”

直到看到周凜冷冰冰的眼，他自知說錯了話，立馬把剩下的話收了回來。

“那要送的話也不用您親自送，我和小辛去就行。”

“不用了，我自己去。”周凜恢複平靜，只是走之前意味深長地又看了輝叔一眼。

輝叔見他不去公司執意要去送請柬也不再說什麽，只把他的外套拿過來，一起送到車上。

在車上，周凜坐在後座，拿出袋子裏的請柬，開始一個個确認名字，生怕遺漏了誰的。她最重視這些朋友了，要是被她知道少給誰送了請柬，害她被記怪，肯定要怪他。

想到她張牙舞爪，古靈精怪質問他的模樣，他又忍不住笑起來。

小辛在前面開車通過後視鏡看到自家老板獨自在笑，又是一陣疑惑。

他們先去的是顧敏之家。

小辛就在車裏等他，他獨自拿着請柬上樓。

按了很久的門鈴，敏之才出來開門。

她看起來像剛哭過，眼睛還是紅腫的，頭發也亂糟糟。

倒把周凜吓了一跳，“你沒事吧？”

顧敏之見穿戴整齊，精神抖擻的周凜也想問他，“你沒事吧”，但她到底沒問出口。

敏之沒心情回他，只是靜靜地看着他，想聽聽他要說什麽。

“這是我和小雨的結婚請柬，婚期2月14，一定要來啊，你不來，她可要生氣。”說完他把請柬塞到她手上，就要去下一家。

顧敏之怔在原地，這是搞的哪一出。

她正要再說點什麽，就見周凜已經走了，根本就不管她在後面說什麽喊什麽。

就這樣一家家地送完，直到下午四點，周凜把所有在南城的朋友的請柬送完，才有時間去公司一趟。

飯都來不及吃，他臉上明顯的疲憊，一副倦怠感。

小辛看出來了，勸他該吃飯了，他說不餓不吃。

快一天沒吃飯了，怎麽可能不餓。

小辛只好搬出宋淮雨來，大着膽子道：“周總，宋小姐之前叫我提醒您按時吃飯，她很看重您的身體健康的，您不吃飯，她會不高興。”

果然，剛還單手撐着臉神思的周凜，聽到這話，立馬問他：“吃什麽？”

為什麽要問他？小辛摸不着頭腦，但老板願意吃飯了，管這麽多乾什麽。

周凜想了幾秒，道：“我想吃C大附近的老地方了，小辛開車去老地方餐館。”

小辛聽話地導航去了老地方，停好車跟着周凜走了進去。

這是大學那會兒，他和宋淮雨經常去的一家店。

“你怎麽不吃？”周凜問他。

小辛回答：“我在您去送請柬的間隙很快吃完了盒飯。”

周凜沒再說話。

老板認出了周凜，問他：“好多年沒看見你了，之前經常跟你一起來的女朋友呢？”

周凜聽到這話，不知道為什麽一顆豆大的淚珠就這麽掉進了湯碗裏。

老板自覺問多了，去了後廚，倒是小辛頗為不滿。

好端端的乾嘛來搭話，看把他們老板傷心的。

他遞了幾張紙給周總，然後出去守着假裝沒看到。

等吃完飯，小辛又把周凜送去公司。

輝叔交代過他，最好不要讓老板單獨待着，他聽進去了，連老板去辦公室看財報，聽下屬彙報，他也守在辦公室門口。

聽完彙報，周凜開始擺弄辦公桌上他和宋淮雨的合照。

算算時間，後天就是他們結婚的日子了。

她離開後的每一天，他都在激動地，焦躁不安地等待着和她見面。

他準備明天去蘇市接她回來。

這個研究項目怎麽也該結束了，她總是對工作，對別人的事情這麽上心。連對流浪的小貓小狗也格外上心。

這一點，讓他嫉妒！

但想到，明天就能見到她，周凜心裏一下又高興起來。

連晚上睡覺都睡得格外踏實。

隔天一早，吃過早餐，他穿上剪裁得體的西裝，把自己收拾得乾乾淨淨，精神抖擻。拿着提前準備好的鮮花出發蘇市，誰也沒告訴。

一路上還是白茫茫的雪一大片，可能時間太早，路上的車子很少。

他把車裏的廣播打開，就聽見裏面正在播報：“南城近日遭遇強對流天氣，暴風雪突襲，多處街道積冰如河，橙色預警已發布，影響範圍覆蓋南城和蘇市等多區……”

他感到有些煩躁，還沒聽完就伸手按停了按鈕。

殘留的積雪和冰碴子還停留在街道上，到處都是合着雪的污水。

有幾個環衛工人在這麽冷的天還穿着單薄的黃色工作服，拿着鏟子在除積雪。

他眉頭一皺，繼續往前開。

終于到達蘇市研究所，他下車拍了拍身上的風雪，拿好給她準備的花，走到門衛室。

“你找誰？”年過半百的門衛大叔探過窗問他。

“我找宋淮雨。”他聲音有些沙啞，盯着門衛大叔的臉色。

門衛大叔疑惑地看着他，想了很久很久，像是終于想起來，“你說宋淮雨，宋教授啊，在裏面做實驗呢，你是他男朋友吧？”

周凜沒想到門衛大叔會記得他。

他笑了笑：“是，我來接她。”

門衛大叔打了個哈欠，回道：“他們這次可夠辛苦的，在實驗室快閉關一個月了，等久了吧？我聽他們說了，今天收尾。你進去等吧。”

“謝謝啊。”周凜禮貌一笑。

他之前來過，知道他們的休息區和實驗區的大概位置，但具體的實驗室在哪，他還真不清楚，興許是保密的，他還是在外面等好了。

他還是跟上次來見她一樣，在休息區浏覽這家研究所的介紹牆。

他看得認真，不放過每一面牆上的信息，終于在一面牆上看到了宋淮雨的照片和介紹。

宋淮雨，中國生物醫藥領域高級研究員，畢業于Stanford University，是C大生物醫學工程學院長聘副教授。曾獲全球生物制藥青年先鋒獎。

非常好的履歷，周凜為她感到驕傲。

看到她的照片，周凜忍不住拿出手機拍照紀念。

在休息區等待的間隙，他看到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從遠處的實驗區出來，其中一個人和宋淮雨的身形很像很像，纖細又不失力量感。

她正在跟身邊的助理講話。

嚴肅認真，看起來一絲不茍，工作中的她和私下生活裏的她，很不同，他感到新奇，沒發覺自己的目光也變得格外缱绻着迷。

終于走近，他站起來，朝她揮了揮手。

一行人朝他這邊看過來。

宋淮雨被衆人的視線吸引，也看過來。

她臉上肉眼可見的高興，很顯然宋淮雨看到他了。

她步子走得更快起來，倒還算穩重。

周凜用眼神安慰她，沒事沒事慢慢來，我就在這，就在這等你。

快走近時，宋淮雨輕聲對身邊另一個年長許多的男人說了什麽。男人擡眼看了周凜，了然一笑。

于是其他人經過周凜時都禮貌一笑，像是在說“你是宋教授的家屬啊，看起來不錯哦”。

等人都走完，宋淮雨松了松緊繃的身子，輕輕往周凜身上靠。

“周凜，你來接我啦。”還是跟之前一樣帶些撒嬌，溫柔舒服的聲線。

“嗯。”周凜笑着點頭，又把帶來的花放到她面前。

“哇，又給我帶了花，家裏種的吧，看着很新鮮。”宋淮雨接過，低頭聞了聞，“好香啊。”

其實心裏很緊張很緊張，他也不知道為什麽。

也許是太久沒見了吧。

“你剛剛跟他們說什麽啊，他們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周凜忍不住好奇，問道。

宋淮雨看着他的眼睛笑得既羞澀又自豪，“我跟他們說，這是我愛人。來接我結婚。”

這下輪到周凜手足無措了。他不知道說什麽好，只知道心裏好高興好高興，有什麽東西像要從心裏溢出來一樣。

周凜忍不住，緊緊将她圈在懷裏。

宋淮雨低頭看見衣服上沾有做實驗漏出的液體斑點，她皺皺眉：“衣服髒，等我換件衣服。”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白大褂。

周凜倒是不在意，還是聽話地放開她。

她道：“你先在這裏等我。”

周凜點頭，還是跟之前一樣乖乖等着。

宋淮雨很快換好衣服下來，拿着他的花，很自然地就挽住他的手臂。

周凜顯然不滿足于此，他又把她抱進懷裏，特別緊特別緊，緊到宋淮雨快喘不過氣來。

不要是夢，不要是夢。他心裏一直有這個念頭。

宋淮雨被他這個舉動可愛到了，她知道，他是在意她。

“周凜，我在的，我在這裏。”

周凜聽到她的話，确認人還在他懷裏被他牢牢地抱着，才相信下來，一點點松開了她。

他要怎麽跟她說，他夢見好幾次宋淮雨在他懷裏消失了，怎麽也找不到。

算了還是不說吧，說了她肯定又要笑話他。

她在這裏，她好好的，活生生的在他面前呢。

“走吧，我們回家。”宋淮雨看着他的眼睛笑着對他說。

“實驗順利嗎？”周凜伸出手和她十指緊扣，邊走邊問。

“順利！第一期制藥實驗結果超出了我們的預期，雖然多花了半個月的時間。不過，結果是理想的，後續再經過幾輪實驗後都沒問題就可以走正式的制藥審核流程了。

“等那藥過了審核，投入生産，果果和那些患病的孩子就有救了。”

她說完，呼了長長的一口氣，嘴角的梨渦若隐若現，眼睛也亮亮的。

周凜看着她的眼睛，發自內心鼓勵道：“恭喜小雨，你們研發出來的藥一定能幫到很多很多生病的人，讓他們恢複健康。”

宋淮雨認同的點點頭，拉起他的手出了研究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