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6 章 無聊的徒弟

關燈
第 6 章無聊的徒弟

謝府占地面積很大,是個帶花園的五進院大四合院。溫弦來之前便只有謝文一個人居住,也沒招過仆人。

穿過門房,進入西路的五進院四合院,謝文圖方便,直接住在了二進院。這排房屋比較矮,房屋距也比較近,有種農村小四合院的感覺。

溫弦被他安排住在了東廂房。

後面的三、四、五進院謝文平時連進都不帶進的,穿堂甚至安了鐵門鎖了起來。

東路還有個跟西路四合院一樣面積的花園,不過裏面的噴泉早荒廢變成了雜草池塘,花園的植物長得亂七八糟,勉強還能看到路。

溫弦拿了謝文的鑰匙在宅子裏轉了一圈,這間大宅子最讓他感興趣的地方就是五進院的書閣了。整間書閣有三層,每一層有至少七個長排書架。

雖說他挂着“謝文親傳弟子”的名頭,可謝文真正教他的內容寥寥,常常是三言兩語就把一節課糊弄過去。

倒是溫弦學得格外認真,來到謝府五天,有四天都是一個人鑽進謝家的書閣,翻書、查典,幾乎把整個關于修行的書庫都翻了個遍,似乎是鐵了心要為女友讨回公道。

……

“你怎麽還在睡?”溫弦已經叫謝文叫了好幾遍了,謝文還是抱着被子不肯起床,“你還教不教我?!”

“不教了~”謝文說着伸了個懶腰,心想着明日把溫弦一起弄去公開課教了就得了,然後抱着被子又滾到了床的另一邊。

溫弦已經對他無語了:“你的心法書呢?”

“在那邊抽屜裏……你自己看吧……”一只手從被子裏伸出,指了指一旁的櫃子。

溫弦只好去翻他的抽屜,卻沒想到抽屜裏也亂七八糟,根本找不到他想要的東西。他也只好把所有的東西都搬出來摞到地上,然後一點一點地歸類翻找。這時候,他忽然翻到了一張全家福,這小子抱着他父親的脖子,他姐姐謝梧拉着他母親的手。

溫弦自小就是個孤兒,他對“父母”這個概念并沒有特別的情緒,只是覺得謝文的父親有些眼熟,或許是因為謝文長得比較像他父親。

他接着往下找,卻翻到了一個黑皮本子,他以為這就是謝文的心法總結,便随手翻開看了一眼。

這竟然是謝文的日記!

按理說,他對謝文的牢騷日記毫無興趣,可餘光卻掃見了兩個字。

“邪神”。

這可就不一樣了。

他對邪神感興趣啊!

那不得津津有味地抱着這本日記仔細品品?!

溫弦條件反射般地将日記本拿穩,連翻頁都認真了起來。日記裏密密麻麻記的,竟然全是謝文追查邪神和咒箭教的線索,就是前幾日還記錄了咒箭教花戎的蹤跡。

原來這小子一直都在認真地找邪神!

看到這,溫弦忍不住皺了一下眉。

話說這本子兩天前剛被寫了日記,才過了一天,怎麽就被埋到了最下面?難道是這小子故意藏的?!那他又為何指給我看?是有什麽深意?!

……

“你乾嘛看我日記?!”溫弦思緒正在飛舞,本子就被從床上爬起的謝文一把奪過了。

“網上說的那些還都是真的?你真談戀愛了?”溫弦急忙控制思緒,拿日記中最不重要的事去扯開話題。

謝文雖一臉煩躁,卻對這逝去的感情不以為意:“昂!當着我的面跟別的男人搞……就分了……”

溫弦并沒評價什麽,只是低頭又去翻那個抽屜:“這哪有什麽心法書?”

謝文眨眨眼,“我放這來着!”然後低頭也去翻了翻,剛好把溫弦整理好的那攤文件書本又搞亂了,可他并沒有翻到,“奇怪了!”謝文撓了撓頭,苦澀道:“要不……你去別的屋找找?”

終于,溫弦在謝文的沙發底下找到了那紫皮本書……

“你練吧,不會了再問我。”謝文說着就拿起了手機開始打游戲。

溫弦只是微微皺眉,一臉看小輩的模樣審視了一下謝文。

他的話本來就少,并不介意謝文把他剛整理的房間搞亂,只是默默無聞地又收拾了一下。他覺得謝文不過也是一個和曾經的自己一樣,在神壇上掙紮的可憐小子罷了,如今也被流言蜚語折騰成了這副懶散的模樣。

沒多久,溫弦見謝文打游戲都打累了,便拿着另一本魔物大全,開始給謝文編故事聽。

“你看這邪物,雖然長了兩只腳,其實它不會走。她是古代女子的怨氣所化,女人們被囚禁在閨房內,甚至都忘記了如何行走,所以此魔物只會附身。若是能以行走加以引導,這邪物自會脫離宿主,然後消散。”

謝文微微一愣,沒想到溫弦竟然懂魔物,他并沒有多想,只是随口問了一句:“你怎麽知道?”

“我看你無聊,瞎編的,誰知道你聽進去了。”溫弦說完便合上書,起身要去做飯,根本不顧謝文的呼喚。

……

“溫弦,你個下三濫!你竟然去了秀春樓?!”王聞傑指着溫弦大吼道。

溫弦一臉委屈,他從沒像這樣解釋不清過,是這女子非要賴着自己,推也推不開,非要讓自己做她的徒弟……

“卧槽!!!”溫弦大叫着坐了起來,他驚恐地看了一眼身邊那個懵逼的謝文,想起剛剛那個夢,還覺得有點好笑……

“你又做噩夢了?”住在主殿的謝文隔着兩道牆都能聽到東廂房的溫弦做噩夢大聲喊叫……

“你聽力這麽好……”

“那是!不然當年也救不下你了。”謝文昂首撩了一下頭發,“夢到什麽了,還能讓你大呼小叫?”

“小時候的事……沒什麽……”溫弦下意識學着謝文的動作,也撩了一下頭發,随即發出了一聲輕嘆。

“你這人真是的,做夢動靜都那麽大!”謝文煩躁道。

溫弦苦笑了一聲,“下次不會了,你快去睡吧。”

謝文沒吭聲,盯着溫弦看了一會兒,忽然說道:“你的骨骼好像有問題,好像被什麽東西壓着,為師來給你調整一下!”謝文說着便開始往溫弦胸口摸去。

“哎哎!你做什麽?!”溫弦立馬推開他的手急道。

“你骨骼有問題啊!”

“不用!我能修煉就夠了!”溫弦氣道。

謝文見溫弦煩了,也只好翻着白眼嘟囔道:“你做夢可能跟這個有關!”

“不可能!”

“切!不信拉倒!睡覺了!”謝文又吊兒郎當地回了他的房間睡了。

……

第二天一早。

謝文端着豆漿站在門口,眼角餘光瞄到溫弦正安靜坐在廳堂的角落,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自己身上,他便腦袋倏地一歪,直勾勾地盯着溫弦看了一眼。

溫弦心裏一緊,像偷看自己師父被抓了個現行似的,急忙低頭小聲咳了一下。

謝文摸了摸鼻子,“那個……溫弦,為師要去長生殿……忏悔……今天……你,你要不要一起?”他問得有些輕飄飄,就沒指望溫弦能答應。

“好。”溫弦卻擡眼,淡淡地吐出一個字。

謝文的豆漿差點灑了出來:……啊?他答應了?!

……

兩人進入長生殿,溫弦便被這殿內的神聖氣氛壓抑地犯惡心。

門在他們二人身後緩慢關閉,門軸處像是發出了什麽嘆息。堂內沒有風,兩壁上的燭光一動不動,火焰筆直得詭異。

溫弦擡頭時,仿佛整片穹頂都在俯視他,那一排排聖主的石像,眼神空洞,表情慈祥,卻又像在等他犯錯。

他每走一步,都會勾起那些沉重的回憶。明明大家都是平等的,為何要搞這一出來壓迫弱者?!他跟在謝文身後,倒是覺得謝文一點也不在意這長生殿內的布置,甚至還走得有些漫不經心,好像接受懲罰的不是他一樣。

兩人來到神像前,謝文先給長生主的神像敬了一盞燈,然後又給悔願長老鐘醴的神像敬了盞燈。撩了長袍跪到地上,嘴裏念念有詞,是在告知悔願長老和長生主,他來禱告了。

“偉大的長生主啊,我們以沉默贊頌您的永恒。”

“因言語會腐朽,而您不朽。”

“我以血銘刻信仰,以痛記取恩典。”

“凡身終将衰朽,唯您令腐爛化為不死。”

“若永生是詛咒,願此詛咒不離吾身;若信仰是謊言,願此謊言恒存于世。”

“請賜我永不死去的靈魂,哪怕它早已空洞無聲。”

“我以跪拜證明存在,以沉默證明忠誠。”

溫弦聽了謝文禱告的話語,背脊立刻竄起一陣涼意,禁不住打了個寒戰。他乖乖坐在謝文身後,死死盯着那座悔願長老的神像,仿佛多看幾秒,他就能把那位長老的過去、現在和未來都給剖開來看個徹底。

“長生咒便是永生的詛咒,你既然不想長生,為何還要說這等話?”溫弦忍不住問謝文道。

“走個過場而已……”

謝文擺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欠揍模樣:“鐘長老不敢給我打小報告!長老裏最可怕的是宿願長老常生!”

他說着便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他這裏……有點不正常,會盯着信徒窮追不舍,可以說是陰魂不散了!”

他上一秒也算是一本正經在給溫弦介紹長老的習性,下一秒卻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找出他追到一半的劇,伸手便把手機架在了剛才他恭恭敬敬奉的供燈上……

他像是來享受的,不是來忏悔的……

溫弦沉默三秒……

這小子……

是把長生殿當成自家客廳了?

在肥皂劇的吵鬧聲中,溫弦竟躺在那長椅上睡了過去,他夢見了七歲的自己,還聽到了一個男人的聲音,“……長生主是僞神,你需要醒來……”

那人将手腕割破,鮮血流出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熾熱在胸口炸開,“你要拯救人間……帶他們走向新世界……”

溫弦猛地坐起,冷汗涔涔,謝文那張大臉立馬入了他的眼簾,他跪在自己面前,神情專注,像是在做什麽重要的實驗。

“你怎麽在哪兒都做噩夢?打擾我追劇了!”謝文嘴上滿是嫌棄,語氣裏卻藏着點小心翼翼的期待,好像在等着溫弦坐過來跟他一起追劇。

溫弦揉着眉心,從長椅上緩緩坐直:“不用管我……”

這句話像一盆涼水潑下來,謝文沒聽到期待的回應,也只好又跪着挪回長老的神像前,将手機重新架好,繼續一個人追劇。

他雖是看起來跪得很乖,像從小便習慣了在這種地方獨自消磨時間,實際上心裏在默默地盤算着怎麽多收幾個親徒。

溫弦擡眼看着那個偌大殿堂裏,孤零零跪着的那人,胸口竟突然緊了一下。

這一幕,好像從哪見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