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長生主憐憫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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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弦再見到謝文,就是午時被五位神君押着去了長生殿了。他戴着手铐跟在謝文身後,想到謝文可能會一起挨罰,竟有種想帶他逃的沖動。
五位長老站在神像身邊,在操作手裏的機關,想辦法讓長生主的消息傳到聖臺上。
溫弦被謝文推進了另一個長生殿裏,這是長生主的殿堂,他要被長生主審判了。
殿堂裏還是無風,蠟燭在熊熊燃燒,在炙烤着溫弦的心肺。
他被這殿裏的氣氛壓抑地開始喘息,沒走幾步額上便開始有了豆大的汗珠,這禁不住讓他想起了當年的飛升,那破碎的鏡像,那凄慘的骸骨,翻着白眼的修真者,一幕幕都開始從他的腦海中閃過。
當他被謝文扶了一把後,那些記憶便更快地飛回他的腦中,當年他對主是那麽虔誠,跪在他的神像面前禱告忏悔,希望長生主能原諒他當年為了競争甲位神君所做的一切,那時的溫弦還充滿着對未來的希望,他那純潔的心靈還渴望着被愛。
那時的他跪在長生主的神像前,感恩着主賦予自己的一切。主是如此疼愛自己,給自己甲位神君的高位,賜自己花不盡的金銀財寶,為自己發掘了那麽多愛着自己的粉絲。等到飛升之後,一定要跟随主将這些愛重新賜福于人間!
這次他重新又跪在了長生主的神像面前,這個殿堂後面便是那個飛升臺,那個讓他夢想破碎的地方,他進入飛升臺後沐浴着長生主的恩澤,只覺得身體輕盈,蹬腿就可以升起,可當他抵達仙界後,見到的卻是遍地的枯骨,包括和他一起飛升的徒弟何淩,他們被抽空了神識,雙目瞪出,只有眼白。
這條路直直通向長生宮,他那敬愛的長生主,就坐在宮內享用這些人的神識……
待那悔願長老鐘醴宣讀判決的時候,溫弦更是有些神志不清,幾世前他便經歷過這一幕。他沖入了長生宮,險些殺死那長生主,可長生主将長生咒注入了他的體內,将他一腳踹下了飛升臺,整個飛升儀式就這樣結束了。
他飛升失敗了,人間的五位神君吓得跪倒在地。他傷痕累累地從地上爬起,大喊着“長生主是個僞神,他在屠殺我們!”可沒人信他,他不過只是一個飛升失敗的修真者而已,怎麽能跟整個長生教抗衡?
因為飛升失敗,他變成了罪人,那是他第一次被戴上手铐當作罪人來審判,就在那長老宣讀判決結果時,他的長生咒發作了。
他一人以無可匹敵的功力大開殺戒,五大家族奮力抵擋,殺他三次都重新活了過來,最終待他屠殺完王家之後才醒過來。很快,他被迫沖破了其他家族的合圍,連夜騎馬逃竄,竟一路逃到了瑾西郡的荒漠。
溫弦一度以為他要死了,強撐着已經脫水的身體走了五天五夜,才被附近的居民所救。待他活下來後,本是想打算隐居,卻總是被飛升去長生宮的那幕場景,擾得心神不寧。
最終他還是在瑾西建立了咒箭教,想要推翻長生主。可中途被人背叛,再加上他意志不堅定,反抗失敗,很快便被施了封印。
就這樣,他修為散盡,骨骼就這樣被壓成了一個十八歲的青年,被殺後不停地轉世投胎。
……
溫弦在努力控制體內的長生咒,盡力不讓它發作。他跪在地上,汗流浃背的同時卻看到謝文也跪了下來。
他喘息着側首看向謝文,卻聽他柔聲說道:“為師陪你一起求主寬恕,為師也有錯。”
鐘醴拿起了聖臺上的長生主旨意,判罰寫得輕輕楚楚:溫弦和謝文同處五十鞭,要來殿裏忏悔一個時辰不中斷一個月。
溫弦聽了這判罰立馬雙腿一軟趴在了地上,他額上冒着汗,雙手顫抖着抓住了鐘醴的衣襟,輕聲呼喚道:“主啊……救……救我……救救我……主……和救贖……就在前面……是嗎?”
他就這樣接力爬上了聖臺,所有人以為他是要在長生主最近的地方忏悔的時候,他卻忽然舉起雙手,将手上的手铐一把扯下,要砸向了長生主的神像。
“溫弦!!”謝文急忙撲上從身後抱住他,奪下了他手裏的手铐。
“去他媽的長生主!!你個畜生!!吸食我徒……”溫弦還沒罵完,就被撲上來的謝文一把捂住了嘴巴,七八個人又将他拖了下去。
就這樣,謝文陪着溫弦又額外受了五十鞭,兩人都被打得奄奄一息,不過謝文還是念着溫弦,還拼盡全力想去跟摸溫弦的手,可溫弦眼裏卻失去了光,絲毫沒理會謝文。
……
謝文用了治療術,他的傷口痊愈得要快很多。
他見溫弦這幾日都郁郁寡歡,便跑到他房間又開始給他各種洗腦,要他知道信仰長生主的好,他們可以享受榮華富貴!日子過好了不比什麽都好?
溫弦只是側身看着謝文,時不時去摸摸他的臉,只覺得還是做小孩有意思,這麽天真爛漫,快快樂樂。
“以後你若是想開代碼公司,我叫你溫總!我讓我老姐給你投資!”謝文說着拍拍胸脯,又開始了他的吹牛逼。
“好好過日子有什麽不好的?!大家都是為了過日子嘛!非要這樣斤斤計較做什麽嘛!”謝文絲毫不懂溫弦和長生主的矛盾在哪,只是一個勁地勸溫弦,不要再想着去管那個歸真宗了!那都是一些壞人!
溫弦只是輕嘆一聲:“謝謝你陪我。”然後便轉身不理謝文了。
人間處處都是猜忌和怨恨,歸真宗和咒箭教也不可信,要不然就這樣吧,跟着謝文一起生活,日子也會過得很好……
“我知道,你肯定恨那個歸真宗,讓為師挨了這麽多鞭子!為師帶你去報仇怎麽樣?!”這日謝文開會回來,便又開始磨溫弦,要他幫忙去聯系那個歸真宗,将它鏟除主就會高興,說不定就不讓我們罰跪了。
溫弦輕嘆一聲,并不想再趟這趟渾水了,他一開始就是在逃避,放棄了歸真宗宗主的身份來保那要命的邪神身份,不過他這樣一搞,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懷疑他的身份,不知道這樣還能撐多久,他不過就是想安安穩穩好好過日子罷了。
三日後,溫弦還是決定去長生殿裏碰碰運氣,騷擾騷擾長生主,說不定可以趁機殺了長生主。他真的應了謝文之前的話,只身一人,住進了長生殿裏……
晚上他便躺在長生主的神像面前,歪頭看着它入睡,早上起來就開始跪,然後在聖臺上給長生主寫信各種騷擾,可長生主并沒有回複。
“溫弦,你回家好嘛?我們不鬧了……”謝文覺得溫弦的心理疾病好像又加深了,他把全部精神寄托都放在了長生主身上。他寫得那些信,謝文也都有看過,八成以上都是在罵長生主,都被謝文給攔下來了,但其中竟然有三四封是在贊揚長生主,這幾封寫得極其肉麻,在謝文看得出來,溫弦應該是在諷刺長生主,罵長生主身在高位卻絲毫不做人事。
他這些行為在謝文看來就是對長生主恨極入骨卻又沒辦法,這小子竟然因恨生愛了?他如此依賴長生主,那我讓他恨一恨,他是不是就會喜歡我了?
謝文這敢愛敢恨的性子實在理解不了溫弦的擰巴,不懂溫弦為何對長生主如此愛恨交加,卻一直在折磨他自己。
……
實際上躺在殿堂裏的溫弦也想不通,為什麽自己總是活得如此辛苦,明明已經擁有了好日子,怎麽就總是放不下這一切,每日還要受這夢魇折磨……他這晚再次做了噩夢,夢到了當年的飛升,夢到了謝文也被吸成了枯骨,他大叫着在夢中掙紮,直到他喘息着翻下了椅子摔到了地上才清醒了過來。
這時,他卻見一人穿着長袍,手持法杖站在神像前,似乎在觀察他睡覺。
“誰?!”溫弦喘息着從地上做起。
“你不是要見我?”那人冷冷道。
溫弦微微一愣,從地上爬起,才發現這人竟然是長生主。
他伸手揉了揉眼睛,低聲氣道:“你竟然會來見我。”
“你在苦惱什麽?跟主講講,或許主會幫你。”長生主笑道。
“你個混蛋,吸食我徒弟,我要你償命!”溫弦說着便召喚了他的佩劍——志堅。
長生主冷笑一聲:“我若是倒了,這人間會破碎成什麽樣?”
溫弦的志堅劍已經被他握在了手裏,他已經做好拼命的準備,要跟長生主打一架了。
“你騙了這麽多許願師!吸走他們的魂魄!害死了這麽多人!我們許願師兢兢業業努力一輩子要去飛升,竟然只是為了去你那獻祭!”
“秦瑜,你長生咒暴走屠盡王家,也不是什麽好東西。”長生主一敲拐杖冷笑着,在殿內開始來回走動,繼續數落溫弦道:“你們秦家本就該被滅口,我當初留你一命,你竟不知感恩,我賜你長生,你也不知感恩,你已經得到那麽多了,怎麽還不滿足?!”
溫弦聽了一愣,他雖手裏握着“志堅”,可他的志向卻并沒有那麽堅韌。他那顆心再次被動搖,他可是天生的“壞種”,叛亂若是再不成功,只會造成更多人傷亡,而他卻無法在戰火中死掉,只能親眼看着那些他在意的人一一赴死。
因此,他的志向越來越窄,如今也僅僅是希望,能有個愛人陪在他身邊……
“我……我只是想……過好日子罷了……”溫弦收勢站定,還是向長生主吐露了心聲。
“想通了就去做,你可是邪神,人間的一切可以被你玩弄在股掌之中!你若是推翻了我,便沒辦法再享受這種樂趣了!”長生主大笑着便消失不見了。
溫弦愣愣地将“志堅”往地上一擲,坐在長椅上久久不能釋懷。他還記得我,他并沒有再封印我,他竟然放過我了,他是要成全我跟謝文嗎?
溫弦腦中思緒混亂,不敢相信長生主會這麽善良。待他轉身要繼續睡時,忽然想起了當年作為秦瑜時,常生跟他講的那個善良的“天帝”。
這世上當真是“人善被人欺”,你這個混蛋,又開始打退堂鼓!“志堅”在手都讓你醒不過來!就該讓謝文過來罵你一頓!長生主在PUA你啊!秦瑜,你快醒醒!萬惡之源的長生主太可恨了!得盡快将事實公之于衆才行!
溫弦伸手抓了抓頭發,在殿內怒吼了幾聲,他目前能做的也只能是繼續“卧薪嘗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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