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陸鳴钊趕到名酌飯店的時候慶功宴已經接近尾聲，有人張羅着去唱歌，不少人都在應和。

沈奕緋紅着臉跟方栩坐在一起，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麽，看起來心情不錯。

陸鳴钊在劇組就從來不避諱，現在更是如此，他幾個大步跨過去，一把把沈奕從椅子上扯了起來。

沈奕擡起一雙迷蒙的醉眼看着他，“陸鳴钊？”

他眨眨眼睛，“你怎麽來了？”

方栩想上去跟陸鳴钊說句話，但還沒站穩就被陸鳴钊一把推開，然後看着沈奕被陸鳴钊拉出了宴會廳。

一衆人都愣在原地。

宋衍幾乎是小跑進來，把手機給了方栩，惱火得壓低聲音吼：“你怎麽回事？我不是跟你說了別再乾這種事嗎？！”

要炒CP給點暗糖就行了，大環境就那樣，粉絲想磕會自己扒，他用得着這麽急嗎？

方栩疑惑地湊過去，等看清楚那張照片，一個激靈，人都吓清醒了，哆哆嗦嗦地說：“不是我，真不是！”

他還有唯粉呢，還不至于作這種死！

他想給陸鳴钊打電話解釋，但接連打了好幾個陸鳴钊都沒接。

陸鳴钊顧不上接方栩的電話，他也不管喝醉了的人是不是跟得上，邁着長腿把沈奕一路拽上了車，把人往車裏一扔就問：“媽的！你敢給我戴綠帽子？！”

沈奕被他拉着走了那麽久，差點兒沒吐出來，現在歪着身體坐在座椅上，看他臉都氣白了，還不知道怎麽回事，只是問：“你生什麽氣？”

陸鳴钊把照片給他看，“這怎麽回事？你不是說他不配嗎？這麽快就和好了？”

沈奕眨了眨眼睛，好不容易視線才從一片模糊慢慢的有了點兒清晰的影子。

陸鳴钊氣不打一處來：“他這段時間一直在吸你的血，你就那麽喜歡給他當血包？你是不是賤？”

沈奕看着那張照片，只是癡癡地笑，也不說話。

看到他這樣，陸鳴钊更加生氣了。

他把沈奕翻過身去，嘴裏罵得很髒。

他讨厭背叛，他以為沈奕也一樣，可不久前才說着方栩活該的人居然這麽快就能跟方栩重歸于好？

當初沈奕找他的時候說過要拿回自己的一切，他媽的他說的“一切”不會是方栩這個雜碎吧？

“操！”

陸鳴钊越想越氣了。

沈奕越是不出聲，他就越當成這是默認。

好不容易，沈奕終于喊了他的名字：“陸鳴钊……”

他俯下身去，聽到沈奕說：“我疼……”

又哭了。

明明是下了狠心要懲罰他，可真的看到他哭又于心不忍，于是把人摟進了懷裏，“疼就給我記住，以後離他遠點兒！他怎麽傷害你的你忘了？”

沈奕沒接他的話，只是往他的褲兜裏摸。

陸鳴钊咬着牙罵，他都好不容易要當個人了，沈奕就非得逼着他當畜生？

就在他想把人按回去的時候，沈奕的手伸出來了。

沈奕拿了他的打火機，扯了衣服，往後肩的紋身上燒。

陸鳴钊大驚失色，一把把打火機奪回來，見他還想搶，摁住他的手厲聲問：“你瘋了？！”

“我疼啊……”沈奕窩在他懷裏斷斷續續地哭，“真的好疼……好疼啊……”

他常被陸鳴钊弄哭，但從來沒有哭成這樣過。

陸鳴钊也沒想到他會這麽嬌氣，這紋身都好幾年了，還疼什麽疼？

但又想可能是紋身的時候被弄疼了，所以這麽久了還記着，就把他箍在懷裏哄：“沒事了，不疼了。”

陳粵一直在外面等着，看車不晃了才上來，一上車就見陸鳴钊把睡着了的沈奕抱在懷裏。

他拿了個薄毯子給陸鳴钊，問：“陸總，我們現在去哪兒？”

“月眉灣。”

車子剛發動，他又改了口：“算了，去藍江城。”

看沈奕哭得那麽可憐，陸鳴钊是想照顧他的，可沈奕這次喝醉了不像上一次那麽安分，一會兒又哭一會兒又哭，他剛開始還好聲好氣地哄，多來幾次就煩了，乾脆把沈奕扔在客卧不管他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清晨的陽光鋪灑進了房間，照在床頭，有一縷正好落在了沈奕臉上。

薄薄的眼皮動了動，沈奕用手擋住光線，緩緩睜開眼睛。

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房間，但他依稀記得昨晚陸鳴钊找去了飯店，看這兒的擺設又不是酒店……沈奕從地上的褲子裏找到自己的手機，打開WiFi。

已經連上了，是陸鳴钊在藍江城的別墅裏的WiFi。

那這兒應該是藍江城的客卧，他之前在藍江城住過幾天，不過那時候他是和陸鳴钊一起睡的主卧。

昨晚喝醉了，腦袋有點疼，沈奕現在懶得起床，他記得陸鳴钊好像是因為照片去的飯店，乾脆上了微博。

微博上，他和的方栩的詞條早就被撤了，但還是被他搜了出來，無非就是三方粉絲的大混戰。

沈奕看得頭更疼了，剛要退出來，視線裏突然闖進了一張圖。

雖然那是一張Q版圖，但從發型和服裝上，沈奕還是一眼就看出了畫的是他演的賀蘭麒。

圖上的賀蘭麒擡起一條腿做着防禦姿态，前面還有三個圓滾滾的字：退！退！退！

這張圖在他的唯粉裏出現的頻率很高，大多數撇清他和方栩關系的微博下面都會帶這張圖，圖上還有水印：@胖大海真難喝。

就像是某種感應似的，沈奕的睫毛突然顫了一下，心跳也快了，他找到了這個叫“胖大海真難喝”的賬號。

賬號和他在同省，號主是個畫手，已經有了兩萬多的粉絲，簽名：堅定擁護奕哥，奕哥即我唯一偶像。

沈奕一直往下翻，發現他幾乎每天都會畫一張沈奕的Q版圖，劇裏劇外的都有，直播的有，線下活動的有，音綜上的也有……幾乎沈奕每個公開過的造型他都畫過，而這個賬號的申請時間，是在《劍仙》開機後的兩個月。

仔細看完了這個賬號的每一條微博，他甚至還看了評論區，有人問他關于沈奕的問題，他回“在現場，奕哥表現超棒”、“他不上鏡，真人比照片還要好看”、“站姐很棒，但至今沒看到過一張能夠還原美貌的圖”。

他把沈奕誇得天上有地下無，有人約他面基他卻從來不答應。

回複評論或發博時間通常都是淩晨。

沈奕的胸口突然有點漲，寂寞了很久的心好像突然被什麽東西捂住，點着屏幕的指尖也微微發起了抖。

這個“胖大海”，會不會就是……

“篤、篤、篤。”

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接着是阿明的聲音：“奕哥，你醒了嗎？”

聲音很輕，像是怕吵到他。

沈奕的心跳陡然再次加快，他把手機退出微博，也不知道是什麽心理，他沒有應聲，而是鑽回了被窩裏裝睡。

然後他聽見了開門的聲音和由遠及近的腳步聲，還有阿明試探的聲音：“奕哥？”

或許是沒聽到他的回應，阿明沒有再出聲，但沈奕感覺得到他到了床前。

一只微涼的手掌覆蓋在了沈奕的額頭，但他只是碰了碰，沒有任何冒犯的舉動，而且沒一會兒就拿開了，只是拉過被子給沈奕蓋好露在外面的肩頭，然後又悄聲退了出去。

沈奕一直沒有動，但聽到門關上的那一刻，他好像放松下來了，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眶是濕的，連睫毛都被打濕了。

阿明是離他最近的人，粉絲看到的都是光鮮亮麗的他，可阿明知道他有多髒。

他明明……都知道的。

沈奕想去問阿明那個“胖大海”是不是他，想問阿明是不是對他有心思……他想被人愛，已經很久沒有人愛過他了。

可是當他站在卧室裏脫去上衣準備洗個澡，側着身子看到鏡子裏後肩上的紋身，他又打消了那股沖動。

陸鳴钊說他的紋身很漂亮，方栩以前也說漂亮。

可他們都不知道這片紋身掩埋着他最不願示人的過往。

他已經是個爛到底了，沒必要再搭上一個好人。

沈奕沖了個冷水澡，确定自己冷靜下來了才下樓。

聽到廚房裏傳來聲音，他去了廚房，就看到阿明正在裏面忙活。

他沒出聲，就靠在門上看。

他早知道阿明很會做飯，但從來沒有這樣看過，現在一看，就發現阿明做飯很有條理，安安靜靜的，不慌不忙，也不知道為什麽，仿佛就這麽看着也讓人覺得安心。

這樣的人，肯定不管怎麽樣都能過好一輩子，

正專心致志欣賞着，做飯的人突然往他看了過來，剛才的從容不複存在，兩只圓溜溜的眼睛就像受驚的鹿一樣盯着他，“奕哥？你、你什麽時候下來的？”

沈奕被他的樣子逗得微微勾唇，“剛下來。吓着你了？”

“沒。”阿明應了一聲，倒了杯熱水遞給他又開始忙碌，“陸總去公司了，讓我過來照顧你。奕哥，你還難受不難受？你先喝杯水等一等，早飯馬上就好了。”

“我不餓，你慢慢做。”沈奕就端着水杯站在門口跟他閑聊，“阿明，你老家哪兒的？”

“岳城。”

“我還沒去過岳城，那兒有沒有什麽好玩的地方？”

“嗯，有很多景區，有名人故居，還有很多好吃的小吃。”

“你爸媽呢？”

“他們在老家開了個小超市。”

“他們感情很好吧？”

“也一般，我爸沒事的時候就喜歡打打牌，我媽總罵他沒出息，我爸不敢還嘴，因為他不會做飯，一跟我媽吵架他就沒飯吃。”

沈奕聽得笑出來。

真好，是個完整的家。

沈奕幻想着阿明描述的畫面，不由的就心生向往，脫口而出：“真想去你家看看。”

阿明忙活着的雙手突然停了動作，他回頭看着沈奕，斟酌再三，小心翼翼地問：“奕哥，我上次聽羚姐說你生日的時候要開演唱會？”

沈奕：“嗯，怎麽了？”

阿明想說，你生日的演唱會要不要開在岳城？我帶我爸媽去看。

後面一想，岳城只是個小地方，公司怎麽可能把演唱會開在那種地方？

聽他沒了下文，沈奕問：“我什麽？”

阿明搖頭，“沒什麽。”

沈奕不追問，就說自己想說的：“以後我要是有機會去岳城，你給我當導游吧。”

這麽好的人，跟他當朋友也會很幸福，沈奕想。

原本心情低落的阿明聽到這話，臉都變得紅撲撲的，“嗯，好啊。”

剛答應完，突然聽見沈奕又問：“對了，你會不會畫畫？”

阿明的心猛地一跳，臉上那點紅很快褪了下去，他不敢看沈奕，只敢盯着手裏的食材，說話還磕巴了：“我、我不會啊，奕哥，你、你怎麽問這個？”

“沒什麽，随便問問。”沈奕端着水杯往外走，“我去外面坐會兒，飯做好了叫我。”

阿明答應了一聲，确定沈奕已經走遠了才擡起手，擦了擦額頭上的薄汗。

天氣已經冷了，沈奕穿着單衣坐在花園裏吹冷風。

阿明的原生家庭應該不錯，至少聽起來不錯。

以前他也以為他的家庭很好，父親雖然常年在外地工作，但很愛他和母親，直到……

在心裏猶豫了很久的事在這一刻突然就下定了決心，沈奕掏出手機，撥號的前一秒，手機裏卻先進了一個電話，是顧其芳打來的。

“小奕，上次我和宇洋回來以後跟你爸爸說起你，你爸爸就一直問你什麽時候回來，你要不還是回來看看他吧？”

沈奕後肩上的紋身隐隐作痛，讓他握緊了手機，“他和我媽當年到底怎麽回事？”

顧其芳嘆了一口氣，“小奕，我跟阿柔那麽多年的朋友，有些事我實在不方便說，如果你真的想知道，還是親口問你爸爸吧。”

本來沈奕也是打算去一趟雲洲的，所以再次聽顧其芳提起，他沒有拒絕，而是立刻答應了下來：“我明天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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