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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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這兩個字。
“都這麽久過去了,我以為你早就放下了。”現在想來,陸鳴钊也覺得自己可笑,“我對你已經夠好了,可你還是不知足。”
一個□□犯,自以為用所謂的真心就能抹掉過去的一切,還把今天的一切歸咎于別人不知足,沈奕覺得可笑。
但沈奕沒有和他激烈地争論,只是淡淡地反駁:“如果時間能消除一切,那你為什麽不原諒寧辰熙?”
陸鳴钊眉心狠狠皺起。
沈奕依舊看着他,目光平靜,“你給不了他想要的未來,所以他走了,這麽多年了,你為什麽還要耿耿于懷?
“因為你知道有些傷害是無法原諒的,不管事後怎麽補救,做過的事情都不會消失。你以為你給我買車,給我買琴,給我劇本就能讓我忘記發生過的一切?陸鳴钊,那場交易如果你不點頭根本不會成立,你知道我記恨方栩,那你憑什麽認為我不記恨你?”
陸鳴钊被噎住。
他們之間的開始并不美好,但他并不覺得那有多大的問題,他以為只要他對沈奕好,以前的不愉快就都會被忘卻。
這段時間也确實是這樣,沈奕對他體貼入微,他們相處融洽,連家裏都承認了他們的關系,他們和普通的夫妻沒什麽分別。
可現在沈奕告訴他一切都是假的,他恨他,還用寧辰熙來類比。
“所以你現在是演都不演了?”
他其實知道答案,沈奕說過,他演戲演膩了,再也不想演了。
原來沈奕厭倦的根本不是在鏡頭前演戲,而是在他面前。
這麽久的付出被辜負、被背叛,陸鳴钊的一顆心仿佛都被寒冰籠罩住,往日的溫柔也消失不見,他驟然擡眸,視線冰冷地看着沈奕,“你把所有事都怪在我和方栩的身上,可那明明都是你自己造成的。”
“你明明知道他沒有做演員的天賦還一再縱容他,明知道他在外面不規矩,你也一再無視,是你把他的胃口越喂越大,讓他覺得他配得上那些本來就不屬于他的東西,也讓他覺得你離不開他。如果不是你,他根本不會生出那麽大的野心,不會接受不了失敗,從而把你送上我的床。你總是在怪別人,可其實一切的源頭都是你,你會有今天都是自己作的!現在你倒是把自己僞裝成受害者,好像全世界都欠你的。”
沈奕靠着鋼琴站着,眸光微微一顫,但因為隔着煙霧,陸鳴钊沒有看出來。
也因為這樣,陸鳴钊說話越來越惡毒,出于本能的為自己開脫:“方栩作踐你是因為你自己就在作踐你自己,你覺得跟着我這幾年受委屈了?可當初也是你自己送上門來,是你自願的!你想毀了方栩有很多方法,可你偏偏要對我投懷送抱。什麽都是你自己選的,現在反而全都成了別人的錯!”
本以為自己的話能讓沈奕情緒失控,可他等了很久,沈奕依舊那麽平靜,好像根本沒聽見他的話。
直到那根煙抽完了,沈奕才說:“你說是就是吧,反正無論如何,我不用再在你面前演戲了。啊,對了。”
他緩緩走到陸鳴钊面前,握着陸鳴钊的一只手放到了自己的脖子上,微微仰頭看着他,“你曾經說過,如果我騙你你就弄死我,來吧。”
他說完就閉上了眼睛,好像真的在等死。
陸鳴钊看着這樣的他,突然發現他們盡管同床共枕了那麽久,但自己好像從來沒有了解過他。
他猛然想起了直播裏沈奕和方栩說的事,問道:“這麽多年了,你還是想死?”
方栩說當年沈奕跳過江,是被他救起來的。算算時間,那時候大概是沈柔剛死,而沈奕被霍景耀帶着一幫人針對之後孤身一人回了江城,之後想到了尋死。
沈奕沒有回答他,那雙眼睛裏依舊和剛才一樣沒什麽情緒,“既然你不動手,那我走了。”
走到門口,他突然又想起了什麽:“忘了告訴你,江予現在應該在去舉報你的路上,如果想少點麻煩,那趁早跟他解約吧。”
說完他就走了,毫不留戀,連尖尖兒跑到他腳邊他也沒有低頭看過一眼。
本以為他只是說說而已,可看着他越走越遠,陸鳴钊的視線漸漸模糊,他追了出去,卻只看到了沈奕的車尾。
沈奕孑然一身,什麽都沒有帶走,就這麽離開了。
車上,沈奕聽到往倒車鏡裏看了一眼,看到了陸鳴钊越來越小的影子。
他回了玫瑰山莊,這裏已經被鐘點工打掃乾淨了,煥然一新。他把所有錢都轉到了在岳城送出去的那張卡上,然後去了廚房。
他昨天買了很多菜,有他喜歡的,也有沈柔喜歡的。
忙活了兩個多小時,他把四菜一湯擺上餐桌,還擺了兩副碗筷,對面碗筷前放着的,是沈柔的遺照。
電視裏放着江城的新聞:盛西傳媒董事長陸鳴钊涉嫌脅迫公司藝人從事桃色交易、用公司藝人交換資源,被帶走調查。
沈奕難得的開了瓶紅酒,給對面的沈柔也倒了一杯。
平靜地吃完了一頓飯,沈奕把碗筷和廚房收拾好,把沈柔的遺照仔仔細細擦了一遍,給她上了一炷香,然後出了門。
夜深了,天好黑啊,江邊更黑。
沈奕找了個連路燈都照不到的地方抽煙,江風吹亂了他的頭發和衣擺,吹得煙上的火星子都飄開,但就那麽一點兒火星,很快就徹底消失了。
沈奕的手機一直在響,有白羚的,舒陽的,甚至連寧辰熙也給他打了電話,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陌生號碼,他覺得煩,把手機扔進了江裏。
噗通一聲,安靜了。
風這麽大,半包煙也沒抽多久。
這個角度能看到橋上過往的車輛,沈奕數了一會兒來往的車。
“一,二,三……四十五,四十六……七十八,七十九……九十六,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沈奕站起身,在這個漆黑的角落,走進了水裏。
……
好亮。
沈奕眼睛被晃得難受,擡起一條手臂擋在了上面,耳邊突然聽到一個聲音:“醒了?醒了就起來,別裝死。”
這個聲音……
他緩緩睜開眼睛,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是……
“方栩?”
再看看四周懸挂着的厚重的藍色隔——這裏分明是醫院。
沈奕坐起來,“我怎麽在這兒?”
方栩靠着櫃子坐着,也很郁悶,“還說呢,我也是服了,我活了這麽多年,唯二兩次做好事救的都是你!這是什麽孽緣?”
沈奕也覺得是孽緣,低聲道:“你為什麽還要救我?”
“你以為我想?我就是去散個心,看到水裏有人就撈上來了,誰知道是你!”
人都撈上來了,總不能又扔回水裏去。
方栩抱怨:“你怎麽總是想死?我都這樣了都沒想死呢。”
沈奕:“你死什麽?你還有爸媽,你死了他們怎麽辦?”
“那你呢?我被你害得這麽慘,陸鳴钊也從盛西離職了,你的目的都達到了,為什麽還要死?”
沈奕的目的确實達到了,但他又回到了當年的處境,連活着的希望和目标也沒有,就是一具行屍走肉。
那還不如死了算了,反正他當年也是要死的。
不過這些沒必要告訴方栩,他問方栩:“你剛剛說,你去江邊散心?”
方栩撓了撓頭,扭頭看着旁邊。
他最近的表現不好,公司對他本來就不滿意,那天回去就被宋衍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頓,說公司要跟他解約。
他心情不好,就出去喝酒,喝醉了亂逛,就逛到了當初遇到沈奕的江邊,這才救了沈奕。
明明在這兒守了沈奕三天,可是現在要他當着沈奕的面承認自己兜兜轉轉了幾年又回到了原地,他還是說不出口。
他不說,沈奕也就不問了,不過正好沈奕也有話想和他說。
“陸鳴钊說這場切都是我自找的。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會去演戲,如果不是我一次次縱容你、無底線地誇你,你也不會變得盲目自信。我後來想了很久,他說的對,确實是我總是把你誇得言過其實,所以才讓你有了不該有的野心,其實怪不了你。”
方栩神情變得有些迷茫,他看着面前的這個人,一時分不清他這是在自省還是在貶他。
不過這不重要了,他問:“陸鳴钊是那麽跟你說的?”
沈奕點頭。
方栩的心情一瞬間變得很複雜,“宋衍說的和他差不多,不過宋衍是怪我沒有自知之明、驕傲自滿、不把你當回事,說我當初不該過河拆橋。”
其實剛知道方栩把沈奕送出去的時候宋衍就是這麽說的,只是那時候的方栩不願意承認。但現在經過了這些事,尤其聽到了剛剛沈奕的那番話,他居然覺得沒那麽尴尬了,盡管羞恥,但還是開了口:“這幾天你一直昏迷着,我也想了很多,當初确實是我不對。是我被名利迷了眼,只想着出人頭地,忘了那些年是怎麽過來的。我所有的成就都是因為你,你已經包容我很多了,我不該因為你一角色就那麽對你。”
沈奕的鼻頭有些發酸,他轉過臉,怕被方栩看出來。
方栩接着又說:“以前被那麽多人捧着,漸漸的我就忘了自己本來的樣子,現在什麽都沒有了,反倒是落了個一身輕松,也更能看清楚很多事。阿奕,我欠你一句道歉:對不起。”
沈奕沒想到方栩會跟他道歉。那麽久了,他們一直都是明裏暗裏的針鋒相對,可是現在方栩跟他說了對不起。這一刻,好像所有的恩怨都随風散去。
“我把你害成這樣,你不怪我?”沈奕聲音裏帶着一點哭腔,哪怕他盡量克制了,但還是被方栩聽了出來。
方栩聳聳肩,笑道:“是我活該。當初有個人全心全意地對我,是我自己沒有珍惜,我自作自受。”
發生了這麽多事,他知道自己和沈奕不可能了,但畢竟對沈奕心有虧欠,他說:“阿奕,人不能老依靠別人活着,不想被淹死就得自己學會游泳,知道嗎?”
這句話鄭重又溫柔,讓沈奕又想起了他們剛在一起的日子。那時候他還在上學,方栩每天跑外賣,他有空了也去做兼職,發了工資晚上就加菜,坐在一起暢想未來會有多美好順遂。
可他們的未來不美好也不順遂,只會分道揚镳。
“好了,醫生說你醒了就沒事了,我也該走了。費用我都繳清了,我現在去辦出院,你一會兒直接走就行。”
似乎是不放心,本來都已經走出去了的方栩又折回來拉開簾子,“既然都活下來了,那就好好活着吧,年紀輕輕的呢。”
方栩走了,沈奕一個人留在急診的隔間裏,仰頭望着天花板上的燈。
燈好亮。
他還活着。
真好。
他回了玫瑰山莊,剛從電梯出來就看到家門口坐着一個人。
那個人靠着牆耷拉着腦袋,似乎睡着了,但聽到電梯的聲音立馬醒了過來,看到他的一瞬間眼睛都亮了,雖然不安,但還是在臉上扯開了一抹笑。
“奕哥,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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