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大學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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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教授

“夢游症?你以前有過這種情況嗎?”

“就是因為沒有才吓人。”

葉婉筱微哽:“...醫生怎麽說?”

“稍等,我看一眼報告。”

許菱煙盤腿坐在地上,從袋子裏翻出一沓檢查單,好一會兒才找到想要的那頁,逐字逐句地念:“長期處于壓力過大、焦慮、抑郁等不良心理狀态,會影響神經系統的穩定性。在睡眠過程中,這些情緒壓力導致大腦神經活動異常,引發夢游現象①。”

葉婉筱一句話總結:“工作魔怔了。”

許菱煙默認她的說法,長長地抒出一口氣,無精打采:“你根本想象不到,我在夢游的時候乾了一件多麽瘋狂的事。”

葉婉筱猜:“一夜之間做完了下半年所有工作?”

“……”

許菱煙心說:作為一個服裝設計師,葉婉筱的想象力過分匮乏了。對她而言,累一累身體沒什麽,就怕對錢包造成傷害。

“我擅自戴了客戶的簪子,還給他表哥拍了照,”許菱煙愁得揪頭發,“如果客戶發作起來,一定要追究我的責任,這一單就夠我賠的傾家蕩産了。”

并非她把事态設想的太嚴峻,而是因為碰見過類似的客戶。

請她做東西卻不許她過多觸碰,認為這樣會沾染外人的氣味,讓自己的親親男/女朋友介意怎麽辦。

為此,許菱煙和助理盧桃沒少跟人打嘴皮官司。

她見識過物種的多樣性,實在被磋磨的沒招了,不管乾什麽都要留個憑證,有備無患。但這次情況不一樣,她有錯在先,人證物證俱全,沒辦法辯解。

葉婉筱下意識反駁說不會,随即回憶起那天,許菱煙給她科普簪子的原料價格以及珍稀度,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客戶有多重視這個東西。

越重視,越無法接受他人染指。

畢竟,制作過程中的觸碰,跟不經客戶允許就戴在自己頭上拍照留念,區別不止一星半點兒。

葉婉筱咽掉徒勞的安慰,特走心地說:“真有事就知會一聲,公司法務部和我存款的大門永遠向你敞開。”

“謝謝啊。”許菱煙有氣無力。

葉婉筱被她抑郁的情緒感染,嚴肅正經地寬慰了一陣,說着說着,意識到不對勁:“為什麽把照片發給客戶的...表哥?”

“客戶在國外工作,又忙又有時差,沒辦法和我及時聯系,讓我有事先找他表哥。”

“那不就得了,”葉婉筱恍然,分析地頭頭是道,“客戶讓你找表哥,表哥發話了,你照做。有問題嗎?沒有一丁點兒問題。”

“但願吧...”

許菱煙身體往一邊歪,依靠着床腿勉強坐着,眼皮半耷,慢吞吞地收拾散落一地的報告單,整個人看上去蔫啦吧唧的。

“但願他表哥在這件事上有話語權,客戶知道之後千萬別心裏不舒服,又礙于親情沒辦法沖表哥甩臉子,改來追究我的責任,拿我當瀉火的靶子。”

這話聽起來可太有故事感了,葉婉筱狠狠心疼。

工作室事多如牛毛,許菱煙除了忙活手上接的單子,還要一一回複咨詢和合作的消息,一個人恨不得劈成兩半用。

葉婉筱有空會過去幫幫忙,哪怕只是給許菱煙做頓飯,收拾一下家務。可最近公司裏正在籌備新的服裝品牌,由她全權負責,根本走不開。

葉婉筱問:“小桃子什麽時候回來?”

“等師父和師母的狀況穩定下來吧。”

小桃子,本名盧桃。

許菱煙的師妹兼助理。

據說師父最初只想收許菱煙這一個徒弟,至于盧桃,念在是自己親生女兒的份上順便教一教。

盧桃在這方面展現出的天賦不高,作為雕塑專業普通學生的水平自然夠了,但想成為非遺手藝的傳承人還差得遠。

師父便也沒怎麽用心培養她。

許菱煙反倒挺欣賞盧桃的作品,覺得小姑娘看待藝術的品味很獨特,虧就虧在年齡小,很多方面還不成熟,需要時間的沉澱。她誠邀她來工作室做自己的助理,磨煉一下手藝,也長長見識,将來說不準能有一番作為。

沒成想,盧桃剛開始工作,師父師娘就相繼病倒了。

醫生說,人上年紀之後身體機能跟不上趟,年輕人感冒咳嗽、流鼻涕,最壞不過發燒,吃藥或打針,乾脆捂着被子睡一覺發發汗,很快就康複了。老人卻不同,生一場病的後果可輕可重,保險起見,建議住院觀察調養。

兩人吊着一顆心,白天黑夜輪班陪護。

不出一周,許菱煙就被攆了。

師父和師母脾氣都夠大,許菱煙不走,他們就使勁拍着床板子發火,臉燒得通紅,心率直線飙升,險些又進一次搶救室。

這場面給許菱煙吓得夠嗆,壓根不敢犟了,馬不停蹄的連夜滾回來工作,留下盧桃和護工在醫院陪着。

為了讓許菱煙放心,盧桃實時同步情況,老人家恢複的雖慢,但好在最近幾次檢查,身體各項指标都正常,應該很快就能出院了。

葉婉筱感慨地念叨了一句萬幸。

旋即想起來問:“叔嬸知道你夢游嗎?”

“可千萬別告訴我爸媽,”許菱煙噌得坐起身,趕緊打住,“他倆一旦進入戰備狀态,我這兒十天半個月也清閑不了。平時就算了,現在我手頭上還有沒完成的任務,急需一個平靜的環境。”

“好好好。”葉婉筱哭笑不得。

午休時間轉瞬即逝,衆人相繼到位,快速進入工作狀态。馬上有場發布會要開,負責人來找葉婉筱确認最後一版發言稿,見她正拿着私人手機通電話,很有眼力見地退到門外等。

“...抽空出去散散步,放松心情,緩解壓力,晚上也能睡得踏實,”葉婉筱瞥見人,招手讓人家進來坐,接着說,“我先挂了,有工作。”

許菱煙痛痛快快地诶了一聲。

-

手工藝這一行不僅考驗個人技術,更考驗耐力,往往一坐就是大半天,長此以往,頸椎、腰椎等部位很容易産生不适感。

許菱煙在瑜伽館辦了一張私教年卡,堅持每天過去鍛煉,連家裏蒙塵的健身器材也重新用上了。還真別說,通過運動的方式把體力消耗乾淨,果然睡得更踏實,一夜無夢直接到天亮。

睡眠質量得到保證,人的精神氣愈發飽滿。

以防萬一,許菱煙買了新的監控。

一個放在房間,用來觀察她還會不會再犯病。

另一個換去工作間——

就在她夢游那天,監控莫名其妙地壞了,以前的數據已經同步保存至雲端,唯獨缺失了那天夜裏零點至天亮間的所有畫面。

許菱煙聯系客服登錄後臺調取一下,可惜,監控壞的太突然,系統沒來得及同步,更別提備份了。

那就沒轍了。

弄丢監控視頻算得上比較嚴重的事故,萬一有客戶鬧意見或者出現別的岔子,這些視頻将會成為最關鍵的證據。也幸虧,那晚她累得睡過去了,沒強撐着爬起來繼續乾活。

丢失的那一部分內容并不要緊,沒了就沒了吧。

許菱煙心說:免得自己夢游的畫面流傳出去,被當作都市怪談。

下午市博物館有場公開性質的歷史講座,內容有關北邳,主講人是沙溪大學歷史系的一位沈姓教授。

收到公衆號推送的宣傳圖文,許菱煙立即點進去預約位置,吃完飯,拿着素描本和最近整理的歷史資料,打車前往。

靈感缺失的時候,她通常會選擇來博物館走走,聞到木頭散發的潮濕腐朽氣味,以及看見有關那些陳年老物的故事,總讓她有種恍然間去到另一個時空的新奇感受,心突地安定下來,創作靈感迸發,落刀時如有神助。

師父管這叫:天份。

許菱煙到得略早,負一層的禮堂還沒開門,她在一樓的各個展廳逛了一圈,發現擁擠的人潮開始往樓下挪動,趕緊跟上。

能容納幾百人的禮堂,前後兩扇門卻設計的格外窄小,人們擠在走廊裏半天挪不動步。

許菱煙彎腰,降低重心,像條滑不溜秋的活魚從縫隙間鑽進去,快速挑了一個比較靠前的位置。

桌面放着一本知識手冊,可以幫助觀衆更好的理解本場講座的內容,允許帶走留作紀念。

許菱煙認認真真地翻閱起來。

總共沒幾頁內容,很快過完一遍,內容跟她了解到的大差不差。

主要因為北邳這個朝代存留的太短,放在歷史洪流中顯得微不足道,除去誕生了艮山沈氏這個最具代表性、延續時間最長的世家大族,沒什麽值得拿出來說道的地方。

旁邊的椅子被摁下去,有幾個拎着沙溪大學帆布袋的男女生相繼走向這一排,挨着許菱煙落座的小姑娘主動跟她交談:“你也是歷史系的嗎?”

她看她長得漂亮又年輕,誤以為同樣是個大學生。

許菱煙搖搖頭:“我本科讀得漢語言文學專業,已經畢業很多年了。”

“啊...”話題終結,場面有些尬。

因為貿然搭讪而吃癟,小姑娘難為情極了,臉微微發紅,不敢再看旁邊的漂亮姐姐,咕哝一句抱歉。

許菱煙完全不介意,反倒借此機會和她接着聊天。

“這麽多人...是學校組織你們來聽講座?”

“嗯,聽完還要寫一千五百字的感想,算零點五個學分。”

...只有零點五?

可真夠摳搜的。

許菱煙失笑。

“不過大家都非常喜歡聽沈教授講課,後面有很多人不是本專業的學生,有空就來湊熱鬧了,”小姑娘抿着嘴,眉眼間泛着一抹赧,嬌俏可愛,“沈教授不管講什麽都很生動,嗯...人長得也超級帥。”

許菱煙揚眉,不置可否。

評上教授職稱的人年齡應該不小了吧,或許,這位小妹妹口中的超級帥,指的是他身上含有文化工作者卓雅溫和的氣質?

許菱煙如是想。

在禮堂一陣異常的騷-動中,她擡起頭,眼睜睜看着一個無比俊逸的年輕男人款款走上臺。聚光燈集中在他身上,追随步伐緩慢移動,大屏只投射了他的側面,卻不難看出這副皮囊有多麽優越。

等男人站定在講臺前,光線很配合的呈現出四十五度傾斜,明暗交織,恰到好處。

一張清瘦的臉,皮膚瓷白,唇紅眉黑,眼睛似乎沒完全睜開,眼皮半耷拉着,長睫投落下一片叢叢陰影,乍看起來有些冷倦,可整體又呈現出優雅從容的風度。

許菱煙嘴巴微張,無聲唏噓。

帥。确實帥。

典型的漫畫式高冷男神。

年輕。也确實年輕。

目測不超過三十歲。

有顏有才,肯定也有錢。

符合成為“少女夢中情人”的所有苛刻條件。

難怪,觀衆席上坐着的大多是女孩子。

如果她讀大學那會兒碰見這樣一個帥哥老師,肯定有事沒事就往他課上跑,知識哪嫌學得多,還能順便提高審美修養。何樂不為。

許菱煙指尖轉着筆,托着腮無聲發笑,給自己想美了。

等候工作人員調試話筒的功夫,男人理了理演講稿,察覺到什麽,單薄的眼皮掀起,往黑黢黢的臺下快速掃視一圈,随後,精準地留在某一點。

仿佛可以穿透黑夜的犀利目光,讓許菱煙像被刺中般輕微哆嗦了一下。

她下意識以為他在找人,往四周、往身後觀望,轉過頭再看向臺上時,他仍然面無表情,定定地注視着這邊。

燈光好似照不進男人的眼底,那對瞳仁顏色深得瘆人,且黯淡無神。往難聽了說,這人比木材原料還僵化,沒什麽活氣兒。

須臾之間,許菱煙的大腦像卡幀的視頻,眼前閃過某人的背影,速度快到她來不及判斷那是誰,卻能清楚感知到對方散發出的傲慢、冷漠。

以及...

源于自己內心最深處,一股微妙的驚悸。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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