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親吻

關燈
親吻

即将到下班時間,葉婉筱突然被領導叫走,領了個要緊的活兒,必須得帶小組的成員跑一趟外勤。

許菱煙只好拎上果籃,獨自打車前往。

出門前,許菱煙給祁全打了一通電話,想問問他在沒在家、有沒有空,結果嘟音響了很久,沒人接。

她原以為他沒留意手機,等出租車到了小區,付錢時順便瞄一眼通知欄,發現他還沒回電,她又撥了一次,仍然沒通。

許菱煙躊躇不決。

以免被誤解,她沒有聯系他的家人,也沒敢貿然上樓敲門,把果籃暫放到傳達室,托大爺幫忙保管,又在微信上叮囑祁全千萬記得來取,便離開了。

-

期末這陣兒事多如牛毛,複習壓力也大,盧桃乾脆先住在宿舍,等學校這頭的事都結束再回來。

最最重要的是,師姐現在正處于熱戀期,需要私密空間跟沈教授相處,再說,她又不是沒地方住,以後不能往師姐家跑得太勤了。

許菱煙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盧桃為了考試住校,她當然不會有意見,只不過家裏突然少了一個人,不僅看起來空唠唠的,感覺也很寂寞。

夜間,把今年最後一筆訂制品打包,放入保險箱上鎖,許菱煙如釋重負地伸個懶腰,進浴室快速沖個熱水澡,一身清爽地鑽進被窩,打開投影儀,随便找出一部非遺紀錄片播放。

僅僅為了有聲兒作伴,所以她看得不怎麽認真,時不時瞄一眼幕布,注意力大都放在微信群聊天上。

偏偏,就在擡眼的剎那,群裏有誰蹦出來說祁全又出事了。

剛到家第一天,他不知道吃錯什麽東西,誘發了急性腸胃炎,被救護車送去洗胃,連續輸液三天才能出院。

正熱聊的話題中斷,衆人紛紛關心起祁全的情況。

那人回複說沒什麽大問題,但這哥們兒點背的令人心疼,從身到心都太遭罪了。

前後不及一分鐘,感興趣的片段播完,許菱煙眼睑低垂,重新看向手機。

還是那個話題,第一次約女神出門,該去有格調的西餐廳,還是該去接地氣的市井場所。

問題抛去有出一段時間,遲遲沒人接茬,大家似乎被設定程序般,同時退出群聊,各忙各的去了。

許菱煙不了解對方的喜好,沒有随便給意見,便也退出聊天,專注地看起紀錄片。

沒一會,生物鐘作祟,她打個長長的哈欠,眼皮沉的擡不動。

關掉投影儀,她将手機放到床頭櫃上充電,被子一蓋,閉眼睡覺。

岑寂的夜色如同潮水一樣逐漸擠滿整間卧室,地暖溫度被更洶湧的滄涼取代。

熟睡中的許菱煙感覺到刺骨寒冷,整個人蜷縮成一團,裹緊被子翻身,雙手無意識往枕頭下摸,直至碰到發熱源,她立即攥緊,像握住了唯一的安全感。

倦意泛濫,許菱煙懶得細究那是什麽,拱了拱腦袋,在軟綿的枕頭裏找到個足夠舒适的位置,繼續安眠。

她的睡相很好,一整晚都不怎麽折騰翻身,始終保持着背對卧室門的姿勢,呼吸綿長平穩。

門旁留出足夠的開關活動空間,同側還有一架巨大的衣櫃。

兩邊一直用來保管反季衣物或厚棉被,平開門嚴絲合縫地關着,以免裏面的東西受潮。

中段的門是推拉設計,總難免留出一道縫隙,所以只用來放當下季節日常穿的衣服。

此刻,那道逼仄的縫隙裏同樣溢滿濃黑,有只眼珠乍然出現,緊緊貼合着眼眶邊沿骨碌滾過一圈,又像彈珠一樣上下反複跳動,過去相當長一會兒,在它努力找到正确位置之後,視線精準無誤的、牢牢鎖住床上單薄的背影。

咯咯吱吱類似磨牙的呓語響起,與此同時,眼珠逐步分裂成兩顆,黑白分明,跟人的眼睛別無二致,唯獨瞳孔中閃着猩紅光點,陰鸷如邪魔,發狂地注視着許菱煙。

她安然地睡着,絲毫不知道身後的衣櫃門縫中,有一縷接着一縷的黑煙源源不斷地湧出。

卧室內的窗簾拉緊,月光照不進來,能見度很低,黑煙究竟要蔓延至哪裏,又将去哪裏彙合,不得而知。

只覺得這一刻,床旁似乎不再是木地板,而是起伏不定的潮黑水面,突地,有只濕漉漉的手拍上床沿,将被單被抓起一道道褶皺,洇開暗色水漬。

咯吱咯吱的碎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幽長的喟嘆。

充滿電的手機屏幕亮起,微弱光線照出床邊趴着的一個……人?

是了。

不會錯。

的的确确,是個人。

不出半天光景,他就恢複了從前作為人時候的模樣,輪廓分明的面龐,狹長的雙眸,褶皺深深的眼皮,眼尾劃過一道狹窄、短小且模糊的傷痕。

整個兒的氣質與沈渠大相徑庭,絲毫不見文人的儒雅謙和,更像從地獄爬出來的閻羅,散發着不死不休的陰狠。

但這才是他的真面目。

在一具逐漸腐爛的身體內待久了,委實太憋屈,太煩躁,他好不容易迎來這一天,得以暢快地伸個懶腰,吐出口氣,接着捏緊手心,逐漸讓自己能夠用得上力氣,身體也有了大致的線條,不再是擺脫沈渠的空殼之後随時都會消散的煙霧。

可惜時間太短,他恢複的不夠徹底,雙腿無法像正常人一樣站立,用力久了,指尖就有消散的趨勢。

一張白面皮仍然泛着青紫色,濕漉漉的黑發垂落擋住右眼,另外一只眼露在外,眼白占據大部分,墨瞳向上翻起,漸漸縮成芝麻粒大小,血絲從四面八方延伸來,聚成炯炯紅光,恨不得刺穿厚實的棉被,将她拖拽進自己的胸膛。

但他很快克制住這股洶湧的欲-念。

妻子還沒想起往昔,貿然驚動她,只會适得其反。

閉眼緩了緩呼吸,他又一次看向不遠處那道朝思暮想的背影,身體自發動起來,蛇爬過苔藓一樣徐徐攀上床,伸手抓住被子一角,輕輕往下拉扯,露出她被捂得緋紅的臉。

許菱煙睡得很沉,對危險毫無察覺。

或許是往下滑落一截的被子驚擾到她,她忽然翻了個身,将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濕潤鼻息噴灑在臉上,睫毛互相剮蹭,鼻尖險些撞在一起。

猝不及防的一個轉折,他周身的氣息凝滞一剎,縮小成芝麻大小的黑色瞳孔劇烈顫抖起來。

太過暧昧缱绻的氛圍,令他不由自主地回憶起新婚那陣。

夜裏落了紗簾,吹滅燭火,他們總要裹在同一床被褥裏,額頭抵着額頭,互相摟着抱着,親密無間地低語,一直到彼此都困了,就保持這個姿勢沉沉睡去。

而她沉眠的模樣跟現在毫無區別。

雙眸緊閉,睫毛偶爾顫抖幾下,像只受驚的雀兒,然後下意識往他懷裏擠,等察覺到枕邊人的存在,她心裏安生了,便可以安穩的一覺到天亮。

往昔種種湧入心頭,他胸口發悶,悵然若失。

剛成型的雙手使用還不太熟練,他想摸一摸她的面頰,卻下意識驅動枝條,等了半天沒下文,低頭看見一具輪廓清晰的身體,才想起自己不再是一團霧了。

他小心翼翼伸手,指尖先觸及她的下巴,指腹試探着撫上去,如願感知到溫暖柔細的肌膚。

這一刻,他才肯相信,讓自己魂牽夢萦的人兒就躺在面前。

他亢奮到每根神經都在抖動,上下牙磕碰到一起,發出輕微響聲。

唯恐驚擾她的美夢,他克制着咬住下唇,力氣剛恢複還很難把控尺度,一不留神,尖牙刺穿皮肉,冒出幾顆鮮紅的血珠。

他像是沒有痛覺,神色如瘋如魔。

“清如...我的妻...”

“...又來了,為夫,又來了...”

呢喃間,他刻意壓低氣息,輕嗅她瀑布一樣鋪開在枕頭上的墨發。

清新的花香于鼻尖萦繞,勾的他心神愈發蕩漾,再也不願只滿足于現下的狀态,于是拖動身體蹭入被窩,手臂環過她的腰肢,不由分說地将她攬入懷抱。

許菱煙仍沒有睜眼的征兆,但卻眉間輕蹙,表情很抗拒。

見狀,他輕輕摩挲她的肩頭安撫,一邊感受着被窩裏來自她的馨香和溫暖,渾身血液狂熱,忍無可忍地仰起頭,喉結緩而沉的上下滾動,從胸腔內擠出一聲餍足喟嘆。

“睡得這樣沉,今天想必累壞了吧。”

他呼吸聲粘稠,鼻尖上前抵着她的臉頰,柔軟皮肉陷下去一塊坑窪。

“你就不該專程跑這一趟,一個無所謂的男子何至于你牽腸挂肚,竟還要親自上門探望……傻姑娘,真是個傻姑娘。”

“過去這麽久,你的秉性還是如此單純,随随便便就散發善意,對他人毫無防備心。”

“為夫早告訴過你,這世上除我之外的男子皆不可信,隔着面皮,他們胸膛裏揣着的全是一顆污糟黑爛的心。”

“你不知道……你那麽純良,怎麽會想到這一層……那天我跟着你,席間看得分明,那人對你過分殷勤,定然另有所圖。”

“你若醒着,肯定又得怪我疑心太重,可你細想吶,若那人真是個光明磊落的君子,怎會觊觎他人的妻子?”

他唇角泛開一抹淺笑,笑意卻不及眼底,瞳仁中迸射出森冷的涼意,聲線忽然扭曲:“不過區區蝼蟻,怎敢用他髒污的心思垂涎你。”

“所以我故意震碎燈泡,将殘片一顆一顆釘入他的骨頭,釘得很慢、很深,讓他聽得見自己皮肉撕破、骨頭裂開,讓他痛徹心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狠狠長個記性。”

話音将落,他倏然想起一件要緊的事,朝着她露出讨巧似地笑:“不過你放心,我控制着力道,沒真要了他的命。你不喜歡傷人,我便也不傷人,好不好?”

蜷縮在他懷裏的許菱煙自然不會回答。

她拼命想從莫名襲來的潮濕寒氣中掙醒,卻被一道無法抗拒的力量束縛住,整個人猶墜冰窟,面頰糜紅,眉毛結了一層薄薄的霜,雙唇哆哆嗦嗦的張開條縫隙,潮氣噴湧。

他忙不疊湊近,捧着她的臉,貪戀吸入所有氣息,喉結不停滾動。

仿佛察覺到他的所作所為,她在夢中也露出厭惡的表情,立即抿緊唇瓣。

貪戀的芬芳消失,他不舍地砸吧一下嘴,只覺得有股濃郁的香味兒在唇齒間彌漫,回味無窮,再端詳着懷裏的人兒,滿心歡喜快溢出來且無處發洩,一個勁兒如癡如狂地低喃:“妻,我的妻……”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我那麽、那麽那麽那麽那麽的愛你……上天入地,你絕找不到第二個比我更真心的男子。”

“就當為了我們的婚姻,為了我這個善妒的丈夫着想,你把除我之外的人從身邊趕走好不好?”

“從此之後,你只要我,好不好?”

她沒吱聲,他便自以為是的理解為她應允了,因而激動到牙齒發顫,氣喘連連。

歪着頭,尋到一個合适的角度,小心貼上她的唇瓣,輕輕抿了一下。

熱感傳來的剎那,他爽到頭皮發麻,再也控制不住壓抑許久的沖動,腐壞的舌尖探出,靈活挑開她的貝齒,直直鑽入她口腔深處,熟練地攪合、糾纏。

許菱煙吃不住如此霸道的入-侵,拼命擺頭試圖掙脫,嗚咽聲和抗拒的幅度越來越大。可那條纖長蠕動的舌一直緊随她不放,用力吮吸着,啧啧作響。

原本寂靜的房間裏響起衣服摩擦的窸窣聲,喘息急促到好似人快暈厥。

以免她抗争太過,一不留神會從自己的懷中滑走,他擡起膝蓋壓住她的雙腿,虎口同時卡住她的手腕,指腹不斷摩挲內側的軟肉,感知着皮膚下湧動的血液、起伏的脈搏,将其當成延續她生命的神聖河流,他無比渴望淹死在裏面,或順着血管遍布她身體各處,從此成為她的一部分。

這樣一來,誰也別想再分開他們。

他被這瘋長的念頭弄得徹底癫狂起來,一對猩紅的眸子始終緊盯住她不放,輾轉親吻間隙,發出溫柔又含糊地請求:“吃掉我吧。”

“這對你來說不是難事,只需要動一動你漂亮的牙齒,慢慢地咬開我,像平時吃飯一樣咀嚼,随後,統統吞進肚子裏……好嗎?”

“給我一個機會,待在你的身體裏,和你永生永世在一起。”

“好嗎?”

“好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