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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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紹元忙不疊給出回應,點頭如搗蒜。
“喜歡!超級無敵喜歡!”
嗚嗚嗚……
他敢說不喜歡嗎。
說了還能見到明天的黑夜嗎。
給他一萬個膽子都不敢這麽乾好嗎!?
沈紹元一邊在心裏默默擦眼淚,一邊賠着笑接下盒子,實則被那道無形、震懾的視線凝視着,惶恐萬分,恨不得給沈渠鞠躬磕頭。
他就是一個沒本事的小卡拉米,他們這段偉大愛情中最不起眼的路人甲,求親祖宗高擡貴手,別嚯嚯他這只小鬼脆弱的魂魄了行不行。
松口答應沈紹元收下東西,是為了避免拂去妻子的面子。可真見他收下,沈渠又開始嫉恨,額角青筋暴起,雙眼赤紅,渾身膈應。
阖了阖眼,沈渠努力平複心情,對沈紹元的心聲充耳不聞。
等扭頭再看向許菱煙,他眉眼柔和,就像變了一個人,細聲細語地叮囑:“我送送他,很快回來。飯菜已經準備好了,你先吃。”
“不了,我等你。”
“電話裏,你不是說肚子餓了?”
“那也要等你回來一起。”
沈渠心頭一熱,眼神發暗,“……好。”
所有食材、飲料、小吃,許菱煙都是按三人份買起的。東西沉甸甸地壓在購物袋裏,兩條提手抻成長細條,有種随時崩斷的錯覺。
一路上許菱煙走走停停,提得很費勁,但沈渠卻輕松地單手拎進廚房,挑出幾樣短保的食材放在大理石臺上,告訴她不用管,等他回來處理。
自從戀愛以來總受到沈渠的照顧,習慣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許菱煙感覺自己快被養廢了,身為女朋友也很失職,內心過意不去。
常言道,一段健康的關系必須雙方都有所付出、收獲,一旦失衡,只會使得感情出岔子。所以,她老想着也給他露一手,讓他知道做她男朋友的體驗感同樣幸福。
現在恰恰是個不錯的機會。
許菱煙沒應允:“這點活兒簡單,我能乾。”
“嗯,我知道的,下廚壓根難不倒你。”
說着,他手背貼上她的臉頰。
進屋不久,她還沒緩過來,皮膚微涼潮濕,身上一股雪水的清冽味兒。
他凝神屏氣,操縱溫度快速升起。
同為鬼的沈紹元完全受不了高溫,低低地嗷了一聲,五官扭曲的厲害,痛苦難言。
沈渠懶得管閑雜人等的感受,癡癡地谛視着妻子。
“分明是我請你來家裏做客,沒有親自去接你,讓你一個人冒着雪來,還破費買這麽多東西。我作為男朋友已經夠不稱職了,如果再厚着臉皮使喚你下廚,那你跟我在一起也太吃虧了。”
他主動捏捏她的手,口吻柔軟:“就當,給我個就将功補過的機會,行不行?”
許菱煙目不轉睛看着沈渠,迷了心竅一樣點點頭:“好。”
廚房內殘留飯香味,暖調燈光灑落在妻子身上,如此便有了家的感覺。
沈渠情不自禁地擡起手,仔細摩挲着妻子的臉頰,一雙清淩淩的杏眼,眼底毫無雜色,只映着他的身影,一下就可望見她一顆純潔真誠的心。
他指腹有意擦過她柔軟的唇瓣,暫且壓抑着親吻的渴望,另只手薅住在背後偷窺的沈紹元,稍微用力,直接甩進書房。
一陣陰風襲來,房門砰得關嚴。
沒了礙眼的電燈泡,沈渠忍無可忍,低頭含住玫色雙唇,狠狠嘬弄。
肆意,攪弄一腔春水。
廚房推拉門上的玻璃逐漸蒙了一層霧氣,變成一道屏障徹底隔絕內外。
忽而,許菱煙身體騰空,旋即被抱到大理石臺上,兩人之間懸殊的身高差距驟然縮減,沈渠低頭,虎口卡着她的下颌,方便她更深的承接親吻。
迷迷糊糊的,許菱煙似乎聽見某個東西猛烈撞擊發出的短促巨響,緊接着門就關了。
也不知道兩人怎麽莫名其妙吻在一起的,她頭腦一片空白,胸腔內燒着一團烈火,呼吸急切,心髒深處有個聲音貪婪嚷着:不夠。還不夠。遠遠不夠。
身體內仿若空了很要緊的一塊地方,僅有沈渠可以填滿。
動情至最深處,寂靜廚房內只聽得見彼此倉猝的氣喘,他們誰都無法在當下淺嘗辄止的觸碰中獲得餍足感。
沈渠率先動作,捧着許菱煙的雙手緩慢下滑,在衣角邊緣磨蹭一會兒,輕車熟路向內探入。
瓷白滑嫩的肌膚接觸到微涼空氣,許菱煙渾身一震,立即從迷蒙的狀态中清醒過來。
“夠了,快停下……客人還沒走呢,被他看見影響不好……”
她偏頭躲避他的追吻,唇瓣翕張,大口大口喘着氣,一邊縮着身體阻止他繼續靠近,一邊曲起胳膊壓住揚起一角的衣服。
這場親昵來得突然,一時之間,兩人都沒法及時抽身。
許菱煙的反應更大一些,眸底水光潋滟,雙唇紅又腫,看上去像出水芙蓉,清純中又透着魅惑,簡直比妖精還蠱人。
沈渠使勁閉了閉眼,壓抑着某處的躁動,啞聲道:“他走了。”
許菱煙一愣怔,擡頭向外張望,客廳果然空空如也,“什麽時候走的?我怎麽沒注意。”
沈渠臉不紅心不跳地扯謊:“我們進廚房的時候。”
許菱煙歪頭,表情更疑惑了。
腦海中出現沈渠拎着購物袋在廚房內走來走去,歸置東西的樣子。
在此期間,沈紹元始終緊緊貼着他後背,腰部以下沒入黑暗,不管沈渠怎麽行動都甩不掉。
沈紹元像只攀附牆壁生長的藤蔓,如影随形。
而他吃進去的瓜子無法被身體吸收,悉數掉在地上,沿步行軌跡變成一條蜿蜒小道。
許菱煙心頭泛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感,沒等深究,忽聽沈渠開口說話。
“發什麽愣?”他在她眼前打個響指。
她的疑窦立即消失,自如的跟他說:“雪天路滑,你有沒有叮囑小沈注意安全呀?”
“……”
沈渠抿了下唇,眼神幽微。
因為妻子當面兒贈送其他男人禮物,他被刺激的妒火中燒,好幾次快忍不住直接對沈紹元動手,幸虧妻子及時阻攔安撫,他才堪堪按下心緒。
早知如此,他就該直白地告訴妻子。
沈紹元來不了了。
永遠都來不了了。
他早在崇祯三十一年就死了,蠢到被誰害死的都不知道,還欠着一屁股的凡塵債,還清之前無法進入輪回。
而作為一只鬼,他也大限将至了,灰飛煙滅,徹底消失在天地間,便是他的下場。
這樣愚笨的貨色壓根不配做他們的後代,她亦無須記挂一個無足輕重的人物。
妻子的眼裏、心裏,只要他一個就夠了。
可惜,僞裝成人的代價便是縱使再不忿,表面功夫也要做。
沈渠一點一點翹起嘴角,露出一抹找不出錯誤的弧度,“他有朋友來接,不用擔心。”
“……哦。”許菱煙眨眨眼,不敢往下瞧。
家裏開着空調,溫度很高,沈渠只穿了一套深色系棉質居家服,松松垮垮看不出什麽,但他們的姿勢太近太暧昧,擁吻的過程中,許菱煙無法避免感知到翹起的變化。
她又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當然清楚那意味着什麽。
雖然是正常的反應,但……但……她打住思緒,睫毛抖成篩糠,視線飄忽不定,被吮吸太久的唇瓣酥酥麻麻,羞得蜷縮起肩膀。整個人非常不自然。
“我餓了,快點開飯吧。”許菱煙随便扯了個由頭,迫切的從臺子上跳下來。
沈渠被許菱煙突然的動作驚到,趕緊伸長胳膊接住。
一不小心,指腹摁在那片沒有遮擋的腰側肌膚上。
許菱煙敏感的一顫,齒間溢出零碎嬌哼。
聲落,氣氛靜了一剎。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她,摟在腰間的手原本已經移開,又輕輕落回原處。仿佛有應激反應一樣,她再次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
得到驗證之後,沈渠眼底浮現出玩味,裝模作樣問:“抖什麽,你很冷嗎?”
許菱煙快羞炸了,等發麻的雙腿緩過勁兒,猛地推開他,拿起門邊的掃帚往外沖,掩飾說:“我、我掃一掃地上的瓜子,你把飯菜端上桌。別磨叽了。”
沈渠順着被推開的力道往後仰靠着冰箱,視線始終跟随妻子移動,從心生出一股痛快惬意。
他舔了舔嘴,品出些許唇膏殘留的清甜,不由得彎起雙眼,笑得蔫壞兒,“行,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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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飯吃得很慢很慢,兩人有聊不完的話,不知不覺就到晚上十點鐘。
外面大雪紛飛,遲遲不見有停止的跡象,碰見這種惡劣天氣,打車肯定打不到了,麻煩沈渠開車送她回家更不可能。
許菱煙咬着筷子,一臉糾結苦惱。
沈渠先開了口:“今晚,別回去了?”
“……啊?這、這,不合适吧。”許菱煙一驚,立馬回憶起兩人在廚房裏近乎失控的糾纏,好不容易平複下去的情緒再次激蕩。
倒不是她抗拒和他親密,就是,進展太快了,她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隔着鍋裏冒出的熱氣,沈渠放下筷子,單手托腮,一雙含情眼直勾勾盯着她,揶揄:“想什麽呢,臉這麽紅。”
“沒想,臉紅是被熱氣熏的。”許菱煙嘴硬,眼睫下垂,死活不肯看他了。
沈渠見好就收,解釋說:“外面風雪太大,出行很危險,你不如留在這兒住一晚,就住我房間。如果實在不放心,你可以把門反鎖,備用鑰匙我也全部交給你。”
聽見他這樣有信服力的保證,她緊繃的心緒稍微平緩。
随即,擔心道:“你家只有一間卧室,我住了,你睡哪兒?”
“客廳的沙發拉開就是一張床。”
許菱煙遲疑:“那、那……”
吭吭哧哧半晌,沒憋住下文。
鍋氣确實将她雙頰熏得粉紅,與周遭瓷白的肌膚相映,像極了年畫裏走出來的吉祥娃娃。一對柳眉尖蹙起,猶豫不決的表情,看起來有一股傻裏傻氣的可愛感。
沈渠繃不住樂,等許菱煙看過來時,一秒恢複正經:“別這麽大的心理壓力,你不點頭,我絕對不做違背你意願的事。我跟你在一起,也不是為了做那些惡俗的事。”
許菱煙點點頭,因為這番話,對沈渠的好感再度上升。
心中卻有另外一道聲音反駁:愛人之間的那些親密,怎麽稱得上惡俗呢。
感情到最濃郁的時候,用語言是無法全部表達出來的,自然而然便會産生欲。
她渴望他,當然也希望他有同樣的想法。
只不過當下的節骨眼,真要和他發生關系,還是太快了。
她天生對異性沒有多少信任感,縱然喜歡他,仍然需要一段時間去适應,建立足夠的安全感,才能邀請他進入人生下個階段。
許菱煙主動給沈渠夾了一筷子蔬菜,擡頭的一瞬,被沈渠清俊的皮囊晃了一下心神,“謝謝你今晚的收留。”
将蔬菜全塞進嘴裏,忍着那股土腥味兒,沈渠笑笑:“客氣了,女朋友。”
留宿這件事商量定了,吃完飯,收拾桌子和洗碗的活兒,沈渠照樣沒讓許菱煙幫忙。
擦掉手上的水漬之後,沈渠進卧室換了一套乾淨的、嶄新的床品,從衣櫃挑出料子舒适的衣服給她做睡衣,包括浴室的用品也全換了新的。
最後,将房間門所有的鑰匙放在床頭櫃上,他貼心帶上門離開,在微信上發了一句:晚安。
許菱煙第一次在異性家過夜,一開始還局促不安的,聽見門栓咔嗒扣上的細微動靜,她想了想,還是過去反鎖了。
待在私密的空間內,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後知後覺今晚吃太多了,肚子撐得難受。
許菱煙不緊不慢地繞了一圈兒,好奇地打量四周。
其實沒什麽值得細看的地方,房間內生活痕跡不重,裝飾也很簡約,除去必備的桌椅、單人床和大大小小櫃子,牆邊立着一架偌大的書架,擺的卻不是歷史書,而是各種類型的言情小說。
……他的閱讀偏好,還挺獨特。
許菱煙笑了笑,感覺消化的差不多了,拿着衣服去洗澡。
浴室就在房間內,省去很多可能發生的尴尬。
快速沖完澡,許菱煙吹乾頭發,困意也席卷。她縮進被窩裏,嗅着枕頭和被子散發出的淡淡檀香味兒,身上又穿着沈渠的衣服,仿若被他緊密擁抱着,格外心安。
原本以為突然換個環境會不習慣,就算失眠也正常,但沒一會兒,許菱煙便蜷起身體,被貪戀的味道裹挾着,沉沉地睡去。
松軟的雪吸去黑夜中些許雜音,天地一片寂然。
淩晨時分,整個小區內沒有一戶人家亮着燈,在人們安眠毫無防備的時候,卧室內的濃黑倏然抽動一下,仿佛有什麽東西躲在那裏,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從四面八方往床的方向靠攏。
憑借着一縷從窗外投射進來的冷白月光,依稀看得出是一道修長人形。
他掀開被子一角,慢慢蹭進去,躺下,伸長手臂攬住許菱煙,埋首在她頸後深吸一口氣,餍足嘆道:“清如……”
“乖。別睡了。”
“睜開眼吶。”
“睜開眼,看看為夫。”
“……”
誰?
是誰在呼喚她?
聲音好熟悉……
薄薄眼皮覆蓋下的眼珠微轉,極力想睜開,卻被一道無形的力量阻礙。
她愈發焦急,雙唇輕啓,發出的并非回應,而是一聲令人臉紅心跳的輕-吟。
紅紗散落飛舞,金穗在地面打了個旋兒,雕花梨木床不堪重負,發出吱呀吱呀的靡音。
燭光映出榻上一對抵死纏綿的鴛鴦,情至濃時,男子低頭,一口咬上懷裏人潔白圓潤的肩頭。
羸弱的痛呼之後,鄭清如倏然睜開眼,豆大的淚珠順勢流淌。她感覺身子已經不受個人支配,在這種失控的恐懼中,抽噎聲大過別的,仍然無法喚起身後人的憐憫。
“将軍……”
“将軍……”
鄭清如不停喚着,顫顫巍巍地反手抵抗,不曾想卻親自遞上把柄,雙手交疊被一把抓住,當成更好的發力點。她瑟縮不止,如同飄零破碎的枯葉,終于泣不成聲,讨饒道:“……求您,莫這麽對妾……”
聞言,如狂風驟雨般的動作靜止一息,接着,更大的力道鉗住腰間。
因為有汗不便掌控,他便用了狠勁,硬生生拽着她起來,虎口卡住她下颚,強迫她回頭對視。
房內燭火搖曳,隔着一層紗帳和淚水,鄭清如視野模糊不清。緊接着,淚痕被使勁兒抹掉,對方指腹的繭子在她嬌嫩肌膚上剮蹭出一道粗長紅痕。
她這才得以看清男子的長相,俊朗桀骜,舉世無雙。
一雙漂亮的眼眸,縱然在動情之時,卻仍然冷若冰霜,其中還摻着一絲說不盡道不明的複雜感情,似愛似恨,似戀似怨。
鄭清如被盯得害怕,不知道自己哪兒做錯又惹他不快了,身子抖得更厲害,畏冷般努力住轉過去,緊緊摟住他,極盡依偎,懇切地喚:“将軍,您怎的不吱聲?”
男子默然。
片刻後,他妥協般嘆口氣,單手撫上她濕滑的背脊,輕拍安慰。
“哭嚎什麽,非要叫院子裏的下人都聽去你的聲兒?”他冷哼,細聽,又透着濃濃的寵溺,“這才多久便受不住了,真是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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