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即是空

錢忠林那一句話說得又急又響，驚得花壇裏的夏蟲都噤了聲，連昏黃路燈投下的光影，都像是因他突如其來的一聲而晃了一晃。

杜宇被他這副大驚小怪的模樣弄得有些不自在，耳根悄悄爬上一抹薄紅，見人手上的傷口處理好了，收回手，将用過的棉簽丢進旁邊的垃圾桶，才輕咳一聲：“怎麽，這很奇怪嗎？”

“不……不是奇怪。”錢忠林連忙擺手，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發現了什麽稀世珍寶。

心裏的小人兒更是瘋了似的上蹿下跳，那心聲噼裏啪啦地往杜宇腦子裏鑽：

‘卧槽卧槽卧槽！杜總居然是處男？！快三十歲的人了，長得這麽好看，有錢有顏，居然還是雛兒？！這是什麽神仙純情男啊！雖然我沒有處子情結，但這可是杜總，我興奮點兒也正常吧？’

‘不行不行，錢忠林你冷靜點！別露出癡漢的表情！杜總該以為你是變态了！不過……純情的杜總也太要命了吧！啊，好想把他拐回家藏起來啊！’

杜宇聽着這一連串沒羞沒臊的心聲，嘴角抽了抽，恨不得伸手敲敲錢忠林的腦袋，讓他腦子裏的黃色廢料少一點。

他面無表情地瞥了錢忠林一眼。

錢忠林被他看得心裏一咯噔，連忙收斂心神，擺出一副乖巧無害的樣子，接着剛才的話說道：“我就是有點驚訝，畢竟杜總您這麽優秀，我還以為……”

“以為我身邊從不缺人？還是以為我是個見一個睡一個的玩咖？”杜宇接過他的話頭，笑道。

“那怎麽可能？杜總您一看就是對待感情很認真的人，誰是玩咖，您也絕對不可能是。”錢忠林想也不想就反駁了杜宇的話，随即又道，“就是我覺得吧，現在這個社會，作為成年人，談戀愛，應該很少有不發生親密關系的，所以杜總您說您談了三次戀愛，還沒有過，這确實讓我有些意外。”

“是嗎？”杜宇說着，似乎有些不太同意錢忠林的話，“可是如果只是談戀愛期間就發生關系，那作為不管是心理上還是生理上都有過親密連接的兩個人，最後沒有走到一起而是分手的話不會很尴尬嗎？”

錢忠林微微搖頭：“我倒是不這麽覺得，畢竟我并不是那種只向往精神戀愛的人，我覺得兩個人相愛以後，對對方産生欲望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兒。杜總，您難道以前談戀愛的時候就沒有過對戀愛對象産生沖動的時候嗎？”

杜宇皺着眉，想了想，他好像真的從沒有對他的幾任前女友中的任何一個生出過性方面的想法，他總覺得那是因為他們只是在交往，還沒有到談婚論嫁的時候，所以沒有那種想法才是對的。

可現在看來，難道僅僅是因為他對女性沒有那方面的想法嗎？

“好像，還真沒有。”杜宇回應着錢忠林。

錢忠林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他強壓着心裏的狂喜，一本正經地分析道：“杜總，這就很明顯了啊！你對女性沒有生理上的沖動，這說明你的性取向很可能就不是異性！至于對男性有沒有……那也許還是得試過才知道。”

這話一出口，錢忠林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腦子裏的想法更是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我是不是說得太直白了？’

‘杜總會不會覺得我圖謀不軌？’

‘可是這總要試過才知道啊，杜總，要不你跟我試試？我保證溫柔！保證讓你舒服！保證讓你試完一次還想第二次！’

‘不對……我在說什麽虎狼之詞！這想法要是讓杜總知道，他會不會覺得我是個登徒子？會不會直接把我辭退啊？！’

‘不行不行，趕緊住腦！想點別的！想點別的，啊……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可此時此刻，杜總就是我的色啊！’

杜宇被他這心聲逗得差點笑出聲。

見錢忠林躲閃着不敢看他的眼睛，他心裏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好像逐漸變得清晰了起來。

他故意逗他：“試過才知道？怎麽試？”

錢忠林被問得一愣，隔了半晌才結結巴巴地說道：“就……就是……比如跟男性靠近一點，看看有沒有心跳加速的感覺？倒也不是說就非要做那種事……”

他越說越小聲，最後幾乎細若蚊吟，頭都快埋到胸口去了。

杜宇看着他這副模樣，也不忍心再逗他，便順着他的話說道：“行了，我知道了。這事兒我會考慮的。”

聽到“考慮”兩個字，錢忠林猛地擡起頭，眼睛亮得像星星：“真的嗎？”

“嗯。”杜宇點點頭，目光落在他已經處理好的手上，“你傷口還疼嗎？”

錢忠林下意識地搖了搖頭，随即又點頭：“有一點點……不過沒關系，小傷而已。”

他心裏卻在想：不疼了不疼了！只要杜總願意考慮，就算再疼十倍我都不怕！

杜宇無奈地嘆了口氣，剛想說什麽，口袋裏的手機突然“嗡嗡”地震動起來。

他拿出手機一看，是王耀華發來的微信，還附帶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狗，毛色是灰黑相間的，耳朵尖尖的，眼神銳利，看着就像一只縮小版的狼崽。

王耀華的消息跟着跳了出來：哥們兒，快看這是不是就是你想要的像狼的狗！這狗剛五六個月沒多久，看着賊精神！你在哪兒呢？還沒回去吧，我開車去接你？

杜宇看着照片裏的小狗，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也沒打字回複對方，只是發給了對方一個位置共享就收起了手機。

随後，杜宇又擡起頭對錢忠林說道：“我之前說的那個年底快結婚的朋友要過來，說是幫我找到了我想要養的狗，你要不跟我一塊兒等等他？”

“好啊，”錢忠林應道，又問，“杜總您準備養狗了？”

“嗯。”杜宇點點頭，想起王耀華之前吐槽他挑狗挑三揀四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前不久突然覺得養條狗應該挺有意思的，不過找了很久都沒找到合眼緣的，沒想到倒是讓他給我找到了。”

“這樣啊……”

兩人坐在長椅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天，氣氛安靜又惬意。

錢忠林偶爾會偷偷看杜宇一眼，每次對上杜宇的目光，又會飛快地移開，心裏的小鹿亂撞個不停。

杜宇聽着他心裏那些甜膩膩的小心思，嘴角的笑意就沒下去過。

沒過多久，一陣汽車的鳴笛聲打破了公園的寧靜。

一輛熟悉的黑色車停在公園不遠處的道路旁，王耀華從車上下來，沖他們揮了揮手：“杜宇！這兒！”

杜宇站起身，對錢忠林說道：“走吧，過去看看。”

錢忠林連忙跟上他的腳步，心裏卻在嘀咕：那就是杜總的朋友？會是個什麽樣的人？會不會很難相處啊？

兩人走到車邊，王耀華先是熱情地跟杜宇打招呼，目光落在錢忠林身上時，愣了一下，随即又露出了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他當然記得錢忠林，畢竟下午在咖啡店裏，他可是親眼看着杜宇跟着這小子出去的。

不過他很識趣地沒戳破，只是挑眉看着杜宇，等着他介紹。

杜宇拍了拍錢忠林的肩膀：“這是我助理，錢忠林。小錢，這是我發小，王耀華。”

錢忠林連忙點頭問好：“華哥好。”

“哎，你好你好。”王耀華笑着回應了一聲。

随後，他又打開後座的門，指着被關在籠子裏的小狗，對着杜宇說道：“喏，你要的狗。剛五個多月，那賣家說了這屬于那什麽北方因紐特犬，有不少影視作品就因為它這像狼的外形，把它當成真的狼來用呢，不過我覺得這小家夥脾氣好像不太好。”

杜宇打開籠子，就看到裏面的小狗正蜷縮着身子，一雙銳利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他們，喉嚨裏發出“嗚嗚”的低吼，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看上去兇巴巴的。

“還真挺像狼的。”杜宇忍不住說道。

王耀華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那可不！我可不止去了你說的那家，還開着車去了其他區的，找了好幾家寵物店才找到的！怎麽樣，滿意吧？我查了，這狗剛好在咱們那個區還不禁養，只要把證這些辦好就可以了。”

杜宇剛想伸手摸摸小狗的頭，那小狗立刻龇出了尖尖的牙齒，發出了更兇狠的低吼，卻始終沒沖杜宇張開嘴。

王耀華嗤笑一聲：“你看，脾氣多倔，他對你還算好，至少沒咬你，我先前抱它的時候要不是反應快，可是差點就被咬着了。不過那賣家也說了，這狗認主，一旦認定了，就會特別忠誠。就是前期不好馴服，得有耐心。”

杜宇收回手，若有所思地看着籠子裏的小狗。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的錢忠林，突然對着籠子裏的小狗伸出了手。

他的動作很輕，很緩，掌心向上，說話的聲音放得格外溫柔：“小家夥，別害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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