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我進圈

眼睜睜看着錢忠林的眼神裏逐漸帶上了幾分震驚，杜宇便知道他的話顯然在錢忠林的意料之外。

過了半晌，杜宇才又聽見對方用一種不确定的語氣開口問道：“杜總，您剛說的試試，具體是指什麽？”

杜宇張了張嘴，本想着乾脆讓錢忠林試着跟自己交往看看，可回想起對方方才的那些心聲，又意識到這樣的提議或許并不合适。

杜宇幾乎每天都能聽到錢忠林在心底訴說着對他的喜歡，可錢忠林卻又在口頭告白這件事上如此謹慎，想來對于确立戀愛關系，錢忠林該是極其認真的。

而從先前偷聽到的錢忠林和他前男友的聊天，也不難看出，他對戀人，大抵是那種無條件付出的類型。

如果杜宇提出讓錢忠林試着和自己交往的提議，對方若是同意了，那在交往過程中，錢忠林也許會是這段關系裏用情更深的那一個。

就像錢忠林說過的那樣，盡管經過這一段時間的相處，杜宇的确對他有所好感，但這點好感，遠遠比不上錢忠林內心對他的喜歡。

倘若試着和錢忠林交往之後，他卻發現自己并沒有想象中那般能輕易接受和同性在一起，他或許可以毫無顧慮地終止這段關系，可那個喜歡着他的錢忠林呢？

毫無疑問，錢忠林會因此受到傷害，杜宇并不想因為自己的問題傷害到錢忠林。

可如若錢忠林直接拒絕了這個提議，杜宇想那場面一定會很尴尬，或許還會徹底破壞掉他和錢忠林現在這種半是上下級、半是朋友的關系。

他很喜歡目前和錢忠林的相處狀态，如果因為這一個提議就毀掉，那着實有些得不償失。

于是，在一番深思熟慮過後，杜宇才開口道：“就是讓你試着帶我進你們這個圈子，讓我對這個圈子了解得更多些，沒準兒能讓我更快确定自己究竟是不是gay。”接着，他又換上玩笑般的語氣，“我記得上次在醫院，你好像跟那位大爺說過，你是我的貼身助理。作為我的貼身助理，這點忙你不會不願意幫我吧？”

杜宇注意到，因為自己的話，錢忠林很明顯做出了一個松了口氣的動作，而後便聽到對方在心底說道：‘吓我一跳，我還以為杜總是想讓我試着和他在一起呢，幸好不是。

‘如果真是那樣，我還真不知道該拒絕還是同意。

‘以我現在和杜總的關系，我還能勉強拿捏好表面的分寸，但要是跟他交往了，哪怕只是試試，我恐怕也會忍不住徹底淪陷，到時候想爬都爬不出來。

‘可如果拒絕，杜總說不定又會覺得尴尬。

‘還好杜總只是想讓我帶他進圈，去了解同性戀這個圈子，這樣的話，好像也不是不能答應。

‘仔細想想，萬一讓杜總自己去接觸了解這些，說不定又會遇到上次和這次酒吧的同樣遭遇，這麽看來，或許由我來給杜總當這個引路人才是最合适的……’

“那既然杜總您都這麽說了，我這個貼身助理肯定得幫您啊。”在心底細細琢磨了半晌的錢忠林，最終笑着開口應下了杜宇的提議。

聽着錢忠林心裏和他所顧慮的差不多且并不算短的內容，又望着他臉上應下提議時毫不掩飾的笑容，杜宇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對的。

跟着，他的嘴角也情不自禁地向上揚了幾分。

過了會兒，杜宇擡頭看了眼輸液瓶，裏面的藥液下去還不到三分之一，想來離結束還早得很，他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與杜宇相比，下午小睡過一陣的錢忠林此時倒是精神得很。見杜宇一副犯困的模樣，便開口說道：“杜總，您要是撐不住，就靠着我眯會兒吧，我估摸着您這得折騰到十一二點去了。”

急診部門平時本就人多，他們所在的醫院，今天又接收了一批中型餐館食物中毒的人員和一場公交車事故的傷者，導致整個醫院不僅沒有空餘病房，甚至連多餘的床位都加不出來。

杜宇雖然輸着液，但意識還算清醒，便被安排坐在了椅子上。從不遠處大多步履匆匆的醫護人員來看，他大概率得在椅子上輸完整瓶藥液了。

因此，本來還想再堅持堅持的他，聽到錢忠林那麽說，到底還是放松了身體，道了一句：“那就謝謝你了。”便将頭靠在了對方的肩膀上。

錢忠林身上還帶着些沐浴露的清香，杜宇依稀能聞出一股鼠尾草與檸檬的味道，清新又乾淨。

或許是因為錢忠林身上的味道，又或許是因為他的肩膀靠着太過舒适，平時躺在床上都會因細微聲響輾轉反側許久才能入睡的杜宇，竟然在并不算安靜的醫院裏，閉上眼後沒多久就睡了過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杜宇才聽見耳邊有人輕聲喚他：“杜總，醒醒。”

随即肩膀也被人溫柔地拍了幾下，杜宇這才緩緩睜開眼。

剛睜開眼，意識還不算清醒的杜宇，又聽見錢忠林的聲音響起：“杜總，護士說您的檢查報告出來了。”

他擡眸望去，就發現一名護士正站在面前，見他醒了，便說道：“你醒了，這是你的報告單，你看一下。”

杜宇接過護士手上的報告單，一邊看一邊聽對方繼續說道：“從血檢和尿檢結果來看，你喝的那杯酒裏被放的藥物，只含有引起中樞神經興奮的成分，代謝掉就沒事了，其他各項身體指标也都正常，而且這類藥物沒有成瘾性，放心。”

聽了這話，杜宇懸着的心終于放了下來。見輸液瓶已經見了底，手背上的針也早就不知何時被取掉了，他便開口詢問道：“那我們現在是不是可以走了？”

護士應道：“嗯，我這邊再給你做一下檢查，确定體溫、心率和血壓都正常就可以走了。”

“麻煩您了。”杜宇說着，便将胳膊遞給了護士。

檢查過後，一切正常，護士收起東西囑咐道：“回去以後記得多喝水，24小時內不要開車或者劇烈運動。如果再出現心慌、頭暈等不适症狀，記得立刻就醫。”

“好，謝謝您。”杜宇點了點頭，記下了護士的話。

等護士推着車離開，杜宇便轉頭對錢忠林說道：“咱們走吧。”

錢忠林并沒有急着動身，只是瞥了一眼被杜宇靠過的肩膀，心中閃過一句：雖然知道杜總沒事了，我也很高興，但要是杜總能再多靠我一會兒就好了……

這滿是遺憾的心裏話，讓杜宇覺得好笑。他自然不能直接戳穿對方的心思，只得提醒般叫了一聲：“小錢？”

錢忠林這才收起心裏的那點遺憾，站起身試探性地問道：“诶，杜總，您真一點事兒都沒有了嗎？不需要我再扶着點兒您？”

對于錢忠林的那點小心思，杜宇一清二楚。瞧着人帶着幾分期待的目光，他擡起手揉了揉太陽xue，開口道：“你別說，我好像确實還是有點暈。”

一聽這話，錢忠林立馬上前扶住了他的胳膊，說道：“那杜總，我還是扶着您走吧。”

看着錢忠林扶着自己胳膊的手，杜宇笑了笑：“謝了。”

“嗐，甭客氣。”錢忠林說道，聲音裏帶着藏不住的笑意。

回到酒店，杜宇便進了衛生間洗漱。

此時已經快接近淩晨一點，哪怕是錢忠林也開始生出了困意，卻又因為擔心杜宇洗漱時突發不适，強撐着不肯睡去，只是握着手機等待着杜宇。

洗漱完的杜宇走出衛生間，看到還在擺弄手機的錢忠林，不禁問道：“這麽晚了，你還不睡嗎？”

錢忠林也沒解釋自己是因為擔心才沒睡，只是看了眼杜宇，見他一切正常，便收起了手機，說了一句：“嗯，這就睡了。”

見此，杜宇也走到床邊躺下，躺下後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錢忠林沒睡的原因。他擡眼看向另一張床剛躺下的人，猶豫了半晌，輕聲說道：“小錢，今天真是謝謝你了。”

床上的錢忠林明顯愣了一下，才看向他笑道：“嗐，杜總，您說這話就見外了。我不是您的貼身助理嗎，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您不用跟我客氣。”

“話是這麽說，但今天确實也把你折騰得夠久的，這事兒我給你按加班算。”杜宇同樣笑着說道，接着又補充了一句，“等回去了，我再跟林經理說一聲，你這試用期不用三個月了，下個月就直接轉正，畢竟你的工作能力确實很強，完全可以拿正式員工該有的薪資待遇。”

“真的啊？”錢忠林猛地坐起身，睡意全無，只剩下興奮，臉上還挂着笑。

錢忠林那一雙宛若大型犬一般的眼睛，因為這一笑彎成了兩道弧線。

他的睫毛不算多長，卻很濃密，笑的時候輕輕垂落，遮住一點眼底的光，顯得格外乾淨。

瞳孔又黑又亮，帶着說不出的柔和。

嘴角的梨渦也因為這個笑完全顯現了出來，使他整個人看上去溫順、真誠又毫無防備。

杜宇看着看着，只覺得手心發癢，有些想去摸一摸錢忠林頭頂那一看就很柔軟的頭發。

可如果真這麽做了，又實在太過突兀，杜宇偷偷掐了掐發癢的手心，壓下那股念頭，才回應起錢忠林：“嗯，真的。”随後又怕人看出他的心思，趕忙轉口道，“行了，趕緊關燈睡覺吧。”說完還翻過身，背對着錢忠林。

“诶，好嘞，杜總。”錢忠林絲毫沒看出端倪，還在為自己提前轉正的事高興，答應杜宇時聲音裏滿是雀躍。

不多時，房間就暗了下來，杜宇這才重新轉過身，望着錢忠林的方向。

錢忠林像是在關燈後沒多久就進入了夢鄉，可杜宇卻有些睡不着，他不免又想起靠在錢忠林肩膀上時，那股從未有過的安穩感，也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幸再體驗一次。

他眨了眨疲乏的雙眼，想着或許得盡快弄清自己的性取向，那樣錢忠林興許就能放心大膽地對他告白，而他只要點頭答應就行。

可這一切，真的能如他所願嗎？

隔了許久，杜宇才揣着這份不确定性，緩緩睡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