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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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宇那話問出口後,房間裏又陷入了安靜的氛圍。
在沉默許久後,杜宇才聽到錢忠林緩緩開口:“那得看您怎麽想,如果你覺得我們是在交往,那就是,如果不是,只是想維持現在這種關系,也行。我……”他頓了一下,才又道,“不想給你太大的壓力。”
這話聽着就像是做完後不想負責卻還要維持表面風度的渣男才會說的經典話術。
偏偏說這話的是錢忠林,而聽這話的人又是杜宇。
杜宇了解錢忠林的性子,他知道對方大抵是真有所顧慮才會說出這話。
可錢忠林是在顧慮什麽呢?
“你為什麽覺得咱倆交往會給我帶來壓力?”杜宇問道。
錢忠林沒有直接回答杜宇,只是一邊擡起手,把玩着他的頭發,一邊問了他一句:“還記得咱們之前看過的那些電影嗎?”
不等杜宇回應,他又繼續道:“那些電影不管是喜劇還是悲劇,都或多或少有展現出作為同性戀會遭受到的社會壓力和他人的不解,甚至歧視的劇情。在現實生活,作為同性戀,也會遇到這些。社會上的咱就不說了,那範圍太大了,咱就說身邊的家人和朋友,杜總你以前交往的可都是女朋友,你确定你的家人和朋友能接受你突然跟一個男人談戀愛這事兒嗎?還是說,你打算一輩子都瞞着他們?”
不得不說,錢忠林的顧慮很有道理,可杜宇聽了,只是淡淡道:“如果是因為這個,那你完全不用擔心。”
他擡起靠在錢忠林胸口的頭,看向對方:“我之前不是就跟你說過,到了我這個年紀,最是容易被人催婚催生,之前我爸生日我算是因為你住院躲過了一回,但我爸媽他們時不時還是會因為這種事兒給我發消息。大概一個月前,在我媽把她好姐妹女兒的聯系方式推給我時,我就頭腦一熱,把我很有可能不喜歡女人,而是喜歡男人這事兒跟她說了。”
說到這兒,杜宇露出一絲苦笑:“結果,消息剛發出去不到半分鐘,我爸一個電話就打來了,不僅把我臭罵了一頓,還揚言但凡我要是敢帶個男人回家,他就打斷我的腿。還是我媽在旁邊一直勸他,他才消氣,挂斷電話前還罵罵咧咧地讓我以後別再開這種玩笑。”
“那後來呢?”見杜宇停下了話頭,錢忠林忍不住追問道。
“後來嘛……也不知道他們老倆口兒做了什麽樣的心理建設,沒過一個星期,我媽就又給我推來了一個相親對象的聯系方式,不過這次,是個男的。”一想起這事兒,杜宇還覺得有些好笑。
“那照你這麽說,咱爸咱媽算是就這麽接受你喜歡男人這事兒了?”錢忠林說着,語氣裏是掩飾不住的高興。
聽到錢忠林嘴裏對他父母的稱呼,杜宇不禁說道:“咱爸咱媽?你叫的倒是還挺順口啊。”
“哎呀,這麽叫不是顯得親近嘛。”錢忠林笑了笑。
杜宇也跟着發出了一聲輕笑,才回應起對方剛才的問題:“是啊,咱爸媽說了,他們不管我喜歡男的女的,只要是個人他們都能接受,但就是接受不了,我一個人孤獨終老。至于朋友,對我來說,我的朋友只有耀華,而他的接受能力,向來很高,所以這個你也用不着擔心。”
“杜總您要這麽說的話,那咱倆現在就算在交往了呗。”錢忠林笑盈盈地看着杜宇,又将手伸到了他面前,說話的語氣輕快又明朗,“往後,還請多多指教了,我的男朋友。”
杜宇垂眸看着錢忠林伸到他眼前的手,喉結輕輕動了動,眼裏帶上了濃濃的笑意。
下一秒,他擡手,輕輕握住了錢忠林的手,低沉的聲音裏滿是認真:“好,咱倆以後相互指教吧,我的……小男朋友。”
确認了彼此之間的關系,兩人也再無顧慮,關掉燈,擁抱住對方,聽着窗外時不時傳來的風聲和雨聲,緩緩睡去。
一整夜的雨,并沒有讓隔天的天氣變得陰沉,反而還在天亮時分放了晴。
錢忠林拉開窗簾,推開窗戶,将清晨溫和的陽光和清新的空氣迎了進來。
他走到床邊,彎下腰,對還睡着的杜宇輕聲喚道:“杜總,起床了。”
“嗯……”杜宇含糊地應了一聲,緩緩睜開眼,就看見錢忠林滿是笑意的臉。
恍然間,杜宇只覺得好像還在夢中,他忍不住擡起手,捏了捏錢忠林的臉。
感受到手上再真實不過的觸感和溫度,他才慢慢坐起身,掀開被子下床的同時随口問了一句:“幾點了?”
“八點多了,我剛把汪汪帶着出去晃了一圈,順便買了點油條和豆漿,你洗漱一下咱們下去吃吧。”錢忠林說着又忍不住感慨,“唉,杜總,要我說,當0當到我這份上的也沒幾個了,做前是我主動不說,做後還得我抱着您去洗澡。這早上醒來,早飯也是我買……”
杜宇正準備往洗手間走,聽到他略帶抱怨的話,不禁停下腳步,回過頭看着他說道:“怎麽,你很不願意啊?”
“那沒有,”錢忠林想也不想就否認道,湊到杜宇面前,露出了幾分讨喜的笑,“我怎麽會不願意呢,杜總,昨兒我就說了啊,為您做什麽我都心甘情願。”
他這副模樣,讓杜宇忍不住搖頭失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小子還這麽油嘴滑舌呢。”
錢忠林嘿嘿一笑:“以前沒發現沒關系啊,杜總,以後,你會發現我更多你以前沒見過的樣子的。”
“你啊……”杜宇無奈吐出兩字,轉而又好奇地問道,“你剛說的當0,那個0指的是什麽?”
“哦,杜總你不知道吧,1和0,在我們gay圈就代表了上下位,這麽說你可能覺得不直觀。你看,這是1,”錢忠林說着一手比了一個1,一手又比了一個0,繼續道,“這是0,把它們倆相互結合……”
眼看着錢忠林就要将比作1的手指穿過另一只手,杜宇瞬間就懂了他要表達的意思,趕忙叫停了他暗示性明顯的動作:“好了,你不用說了,我現在知道了。”說罷,就轉身進了洗手間。
錢忠林沒錯過他耳尖泛紅、略顯窘迫的模樣,望着洗手間裏用冷水撲臉的杜宇,低低笑了一聲:“杜總這臉皮可真夠薄的。”
他說着就走到床邊,收拾起了床鋪。
等到杜宇洗漱完,兩人才一起下了樓。
錢忠林買來的油條和豆漿,都還帶着些溫熱,那溫度,吃在嘴裏倒是正合适。
“诶,杜總,之前你說你能聽到心聲這事兒,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啊?”錢忠林突然開口問了杜宇一句,眼神裏充滿了好奇,“這種事我還只在小說和漫畫裏看到過呢,一般來說那些小說和漫畫裏的角色,在獲得讀心術之前,都有一個契機,就好比我看過的一本漫畫,主角就是因為到了三十歲還是處男,所以就擁有了可以讀心的能力,杜總你該不會也是因為這個吧?”
“那還真不好說,”杜宇咬下一口油條,又說,“不過我覺得更大的原因可能還是我談了三次戀愛,三次都被人甩,老天爺看不過去所以就給了我這麽個能力,讓我用來尋找真愛。”
聽着杜宇的話,錢忠林有些不敢相信:“不是,等會兒,杜總,您說什麽?您被甩了三次?這不可能吧,就您這樣的,別的不說,就單論您這外在條件,您不應該才是甩人的那個嗎?”
“你這話說的,我跟人談戀愛,本來也不是沖着分手去的,那怎麽我就必須得是甩人的那個了?”
“我不是這意思,但是我确實有些意外,那杜總,你這被甩的幾次,都是因為什麽啊?”
提到這個,杜宇不禁嘆了一口氣:“具體因為什麽,我也不知道,不過就她們跟我分手前說過的差不多的話來看,可能是因為我不懂愛。”
錢忠林瞪大了眼,全然沒想過杜宇會因為這樣的原因三次被甩,他想不通杜宇怎麽會是那種不懂愛的人?
可仔細一想,他以前也沒被杜宇愛過,現在和杜宇也不過才剛剛開始談戀愛,對于杜宇究竟是不是那種不會愛人的類型,他好像也不能輕易做出判定。
眼見錢忠林仿佛陷入了沉思一般,杜宇心底不禁閃過一絲慌亂和不安。
他這才開始了還不到一天的戀愛,該不會就要這麽草草結束了吧?
手裏還剩下半截油條,杜宇卻完全沒了再下嘴的欲望,開口喚了一聲:“忠林,我……”
可還不等杜宇再說什麽,他的話就被錢忠林拿着紙巾,伸向他嘴邊的動作打斷了。
也不知他嘴角在什麽時候沾上了東西,他只感受到錢忠林輕柔替他擦拭掉的動作,随後他就聽錢忠林開口道:“杜總,我大概知道你想說什麽,你放心,雖然不知道你的那些前女友為什麽都覺得你不懂愛,但是我絕不會因為這個就跟你分手,我覺得在咱倆的這段關系中,只要我愛你就夠了。而且,就算你真的不懂愛,我也可以慢慢教會你。”
望着錢忠林那雙盛滿了愛意的眼眸,杜宇只覺心頭一顫,不受控制地湊近了他。
就在兩人的鼻尖即将觸碰的剎那,卻突然聽見一陣開朗的聲音響起:“小貝貝,好久不見,有沒有想你爸爸我……”
似乎是看到的場景讓說話的人太過意外,他一個“我”字,在嘴裏輾轉了半天,最終轉成了一句:“我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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