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人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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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沒聽見杜宇出聲,錢忠林下意識擡眼看向他。
見他眉頭微蹙,目光落在不知名的遠處,顯然是陷進了什麽思緒裏。
“宇哥,”他輕聲喚了一句,“你想什麽呢?”
杜宇這才恍然回神,沉默片刻,低聲問:“我這樣,是對的嗎?”
錢忠林有些不解:“你說什麽對不對?”
“我對你那些……吃醋和嫉妒。”杜宇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算正常嗎?”
聽到這話,錢忠林不免笑着反問:“那宇哥你覺得呢?”
“我……”杜宇微怔,隔了半晌,才繼續道,“我一直認為兩個人就算談了戀愛,也該是獨立的兩個人格,不該對對方做太多的乾涉,更不能讓對方感到不自由。可是我現在對你好像産生了一種想要把你占為己有的想法,或許就是因為這個,才會有那些吃醋和嫉妒。”
他說着輕輕皺了下眉,像是在自我審視:“我這種想法,真的正常嗎?”
望着他眼底真切的困惑,錢忠林知道杜宇不是在矯情,而是真的在認真拷問他自己。
這一刻,錢忠林意識到,杜宇的愛情觀好像的确跟大多數人都不太一樣,也難怪王耀華會說,佩服杜宇這一點。
錢忠林斟酌了片刻,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放緩了語氣:“怎麽會不正常?我們大多數人在談戀愛的時候,都或多或少會對另一方有占有欲,嫉妒和吃醋都是再正常不過的。當你對另一方毫無占有欲時,對方或許還會覺得你根本就不在意他呢。 ”
“是這樣嗎?”杜宇依舊有些茫然。
“嗯。”錢忠林見他仍未釋懷,便順着之前的話頭笑道,“還記得前天你哄浩浩,不是用他喜歡的玩具打了個比方嘛。那我也給你打個比方吧,對于你來說如果有人不是想玩,而是想直接要走你手裏最喜歡的玩具,你會同意嗎?”
他本已經想好,等杜宇說“不會”之後,該怎麽順着往下說。
可杜宇幾乎沒有猶豫,輕輕點頭:“會啊。”
這倒是打了錢忠林一個猝不及防,原本準備好的話只能哽在喉頭。
他禁不住問了杜宇一句:“為什麽?那可是你最喜歡的玩具,你也願意?”
杜宇倒是看得很淡,微微聳肩:“如果那個人是因為沒有和我一樣的玩具,才會想要,那我把那個玩具給他也沒什麽。他得到那個玩具,沒準兒比我這個已經擁有過的人會更高興和珍惜。”
錢忠林沒再說話,只是靜靜看着他眼底那點溫和的笑意。
終于确定,杜宇除了愛情觀跟常人不一樣,好像還有着在常人身上難得一見的東西。
起初在聽見王耀華說起杜宇高中的往事時,錢忠林就隐隐有了一些猜想,如今他的猜想終于得到了證實。
“宇哥,”錢忠林遲疑了一下,才慢慢開口,“之前聽華哥說你高中的事,我就在想……你是不是,有點聖人情結?”
“聖人情結?”杜宇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對于他來說好像有些陌生,“什麽意思?”
“就是……”錢忠林指尖輕輕蹭了蹭他的下颌,斟酌着用詞,“你是不是從小到大,都總想着對別人好,有時候甚至委屈自己,也要讓別人舒服?什麽東西都能讓,什麽忙都願意幫,好像沒什麽是你非要不可的?”
他頓了頓,目光深深望着杜宇:“至少從華哥跟我說的那些事兒裏來看,我覺得你應該打小就是這樣一個過于善良又沒什麽脾氣的人。”
杜宇垂了垂眼,像是在回想很久以前的事,片刻後,他才開了口:“也不算沒脾氣吧,我就是覺得很多事情都沒必要。”
“因為沒必要,所以你覺得玩具可以讓,哪怕這個玩具是你最喜歡的?”錢忠林輕聲追問,“那就沒有什麽是你覺得有必要的嗎?”
杜宇猛地一怔,像是被這個問題問住了。
他從前從沒想過這件事,在他的認知裏,好像的确沒有太多東西是必要的。
可視線一落進眼前人的眼裏,他的心就莫名地漏了一拍。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錢忠林看着他這副茫然又無措的模樣,心裏軟得一塌糊塗,又帶着點隐秘的竊喜。
他伸手,輕輕握住杜宇的手,十指慢慢扣緊,用臉蹭了蹭杜宇的胸口,壓低了聲音,道:“宇哥,我好像又有點兒激動了。”
他柔軟蓬松的頭發蹭在杜宇下颚,讓他覺得有些發癢,不免躲開了些,才無奈笑道:“你這次又是為什麽啊?”
錢忠林嘿嘿一笑:“因為您的聖人私心吶。”
“什麽玩意兒?”這又是杜宇未曾聽過的詞彙。
他禁不住想,他和錢忠林之間是不是真的因為年齡的差距,而存在着代溝,不然他怎麽會今天一連從錢忠林這兒聽來兩個他完全理解不了的詞?
錢忠林也看出了他的不理解,便耐心解釋道:“哎呀,宇哥啊,你覺得很多事情都沒必要,但要是真的沒必要,你為什麽會對我産生占有欲,并因為我的過去吃醋和嫉妒?這不就說明,你對我存在私心嗎?”
他說着語氣裏帶上了笑意:“你這份私心,就叫做聖人私心,現在網上都流行什麽爛人真心,可在我看來一個爛人的真心可遠不比不上一個聖人的私心。”
杜宇的睫毛輕輕顫動,他雖然還是并不能完全理解錢忠林話裏的意思,但他眼底的迷茫卻一點點散開了。
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像錢忠林說的那樣,夠得上聖人,但,他的确對錢忠林存有私心。
這份私心帶來的獨占欲,和他一貫奉行的處世之道背道而馳,所以才讓他生出了幾分對自我的懷疑。
可此刻被錢忠林這麽直白地說出來,他心裏那點糾結,好像忽然就消失了。
“或許是吧。”杜宇輕聲開口,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話說到這兒,杜宇便覺得這個略顯嚴肅的話題該收尾了,他偏過頭将下巴抵在錢忠林發頂,低沉的聲音裏帶上了笑意:“你應該沒激動到需要我再幫你的地步吧?”
錢忠林愣了一下,沒想到杜宇會突然把話題拐到這上面來,隔了半晌,他才開口:“我倒是想讓你幫,可你願意嗎?”
杜宇給他的回答只有兩個字:“睡覺。”
錢忠林有些失望,忍不住喚了一聲:“宇哥……”
他本想着或許他再像之前一樣撒個嬌,杜宇就會心軟。
但杜宇卻只是松開了他一直緊握着的手,道:“別說叫我哥了,你這會兒就算叫我爸爸都不管用。”
錢忠林只覺得委屈:“不是,說好的私心呢?”
“我的私心可不是為了讓你跟我這兒要了一次又一次的,你自己不還說不想年紀輕輕就因為過度縱欲導致腎透支嗎?既然不想的話,就趕緊把燈關了,給我閉眼睡覺,明天咱們可還有一重要客戶要見呢。”
說完這話,杜宇就毫不留情地推開了靠在他身上的錢忠林,轉過了身。
看着背對着他的杜宇,錢忠林撇了撇嘴,雖然十分不願,但也只能乖乖聽話。
他伸手關掉燈,就貼近了杜宇,将手試探性地放到了他的腰間,
感受到腰間的手,杜宇沒出聲,也沒伸手阻止他的動作。
見此,錢忠林才徹底抱住了杜宇,額頭抵上他的後背,嗅着他身上的味道,不一會兒就覺得泛起了困意,這才緩緩閉上了雙眼。
…………………………
在沒和杜宇搬到一塊兒住時,錢忠林在周末的兩天裏,都在想為什麽周一不能快點兒來,這樣他才能早點見到杜宇。
可如今,錢忠林卻又想為什麽這麽快又到周一了,明明他和杜宇在周末這簡短的兩天裏什麽都還沒做呢(至少還沒做夠)。
偏偏這個周一還要去見杜宇說的那個重要客戶。
又偏偏,杜宇因為有別的工作要處理,這次見客戶的還只有他一個人。
“唉……”錢忠林坐在咖啡廳,等待着約好見面的客戶,卻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更忍不住想,此時的杜宇在做什麽?
算起來,他離開杜宇也才不到半小時,卻已經開始想他了,也不知道杜宇會不會也在想他……
“你好,錢助理。”
一陣溫和的女聲打斷了錢忠林的思緒。
他擡起眼,就見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站在桌前。
見到她,錢忠林連忙站起身,說話的語氣帶着些恭敬:“李總,您好,好久不見,快請坐吧。”
他口中的李總全名叫李萍,和杜宇算得上是老合作夥伴了,之前杜宇就帶着錢忠林和她見過面,這次見面就是為了商讨新合作的具體事宜,好為之後的合約簽訂做準備。
或許是因為已經有過一次會面,李萍對于這次的合作商讨并沒有再提出過多的要求,只是跟錢忠林确定了合作中的細節,就打算結束今天的見面。
她喝了一口咖啡,對錢忠林說道:“錢助理,回去讓你們杜總準備好合同吧,下次見面,咱們就可以直接簽字蓋章了。”
錢忠林沒想到事情會進展得這麽順利,也有些喜出望外:“真的嗎?李總,那我就替我們杜總多謝李總您的信任了,希望咱們合作愉快。”
李萍笑着點了點頭,又忍不住道:“你這年紀輕輕,倒是個禮數周到的,你們杜總有你這個助理省了不少心吧?”
接着,她又玩笑般開口:“诶,你們杜總給你開多少工資啊?我出雙倍,要不你跟了我得了。”
不等錢忠林開口,就聽見一聲:“李總,你身邊那助理不管是為人處世還是工作能力可也都不差啊,怎麽還跟我搶上人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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