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活着

“宇哥……”

錢忠林猶豫着喚了杜宇一聲，止住他換鞋的動作，繼續道：“你先別換鞋了，咱倆好好聊聊。”

杜宇轉頭看向錢忠林的目光裏滿是不解：“聊什麽？”

不等錢忠林開口，又道：“一會兒回來再聊呗，你不是說要去送你爺爺奶奶嗎？再耽誤了時間。”

錢忠林這才同杜宇說了實話：“沒有的事兒，我奶奶昨兒才剛過完生日，還得歇兩天再走呢。”

聽着錢忠林的話，杜宇放下手上剛拿出來的鞋子，站起了身子，望着他，開口道：“所以，你又在騙我？”

“也不能說騙吧……”錢忠林解釋道，“我只是想驗證一件事兒。”

杜宇皺了一下眉，疑惑地問：“什麽事兒？”

錢忠林沒直接給出回答，只是反問着他：“你就不覺得你這兩天有哪裏不對勁嗎？”

杜宇臉上的神情帶上了幾分迷茫。

他似乎並沒有意識到，他的身上已經出現了分離焦慮的表現。

大學的時候，出于興趣，更為了加那點學分，錢忠林将心理學當作了選修課。

分離焦慮這個詞對他來說并不陌生，他很清楚，作為一種情緒障礙，分離焦慮在幼兒身上很是常見。

可當這種情緒障礙出現在成人身上時，稍有不慎就會演變成嚴重的心理疾病。

錢忠林斷不能放任杜宇這樣下去，他必須得在對方表現得更嚴重之前加以乾預才行。

“你跟我過來。”

他抓着杜宇的手就往屋裏走。

走到沙發邊，拉着杜宇坐下後，開口就道：“宇哥，你知道什麽叫分離焦慮嗎？”

杜宇眼神飄忽了一下，才道：“為什麽這麽問？”

錢忠林回道：“因為，你這兩天不對勁的表現很明顯跟這個有關。”

“怎麽會……”

杜宇想要反駁，錢忠林卻打斷了他：“我問你，你是不是還沒放下我之前騙你這事兒？或者說，你雖然原諒了我騙你的事兒，但是對我前幾天離開你身邊這事兒，還是很在意？”

“是有一點兒。”杜宇承認道，卻也難免覺得錢忠林将這件事兒誇大了些，“但這也談不上分離焦慮吧？”

“這可能還真談得上。”錢忠林毫不猶豫否決了杜宇的話，“昨天半夜，我就上個廁所，你都能跟上來，不就是因為擔心我又離開你嗎？”

他頓了頓，又道：“還有剛剛，我說要去送我爺爺奶奶，你也二話不說就要跟着我一塊兒去。要是沒有經歷我離開你身邊好幾天這件事兒，你恐怕也不會這麽做吧？”

杜宇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錢忠林說的對，盡管他和錢忠林已經是戀人關系，但錢忠林的爺爺奶奶對他來說還是從未見過面的陌生人。

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他要是真跟着錢忠林去送兩位老人，也實在太過突兀了。

可因為他太在意錢忠林躲了他幾天這件事，讓他忍不住擔心錢忠林走了，還會不會再回來。這才導致他只是聽到錢忠林要出門，就下意識地想跟着一塊兒去，卻全然沒想過跟着去合不合适。

如果是以前，他絕不會忘了考慮這種事。

難不成，他真的就像錢忠林說的那樣患上了所謂的分離焦慮嗎？

看杜宇皺着眉頭，陷入沉默，錢忠林伸出手攬過他的肩，寬慰道：“宇哥，你也別多想。我會把這件事說出來，也是看你好像自己都沒意識到這一點。這玩意兒造成的影響可大可小，咱只要稍稍控制一下，別讓它嚴重到影響咱的日常生活就行。”

“我是真沒想到，你會因為我身上這點破事兒，變成這樣。”錢忠林說着，嘆了一口氣，才又道，“你把你手機給我一下。”

“要乾嘛？”杜宇有些不解，但還是将手機遞給了錢忠林。

錢忠林沒回應杜宇的話，只是接過杜宇的手機，又從口袋裏摸出自己的，将兩部手機放到茶幾上，一番操作後，把杜宇的手機還給對方。

才解釋道：“我現在把我手機的位置共享給你設成了始終共享，以後你想知道我的位置直接看你手機就行，不用再擔心找不到我了。”

手機對于杜宇來說，不過就是一個通訊工具，雖然不是沒聽說過可以利用手機來定位他人，但他從來都沒使用過這個功能。

看着手機屏幕上，地圖界面裏閃爍着的屬于錢忠林的位置坐标，杜宇倒是覺得安心了不少。

卻也忍不住問：“這個功能，你一關機，是不是就沒用了？”

錢忠林信誓旦旦地保證道：“你放心，宇哥，以後我這手機除非沒電自動關機，否則絕對24小時都對你保持開機的狀态。”

像是怕杜宇不信，錢忠林補充道：“你要不信，我可以發誓，但凡是我主動選擇了關機，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永世不得……”

“行了，我信你，你快別發誓了。”不等錢忠林将話說全，杜宇就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年紀輕輕的，一天天盡把死字兒挂嘴邊，像話嗎？”

杜宇那話聽着有幾分教訓的意思，可錢忠林卻明白，對方是因為舍不得他，才會那樣說。

他一雙眼睛彎成了月牙，将杜宇捂着他嘴的手稍稍拿開了些，笑道：“宇哥，你就這麽舍不得我去死啊，連發個誓你都聽不得？”

他吻了吻杜宇的手背，又說：“雖然說這話，你可能不愛聽，但之前我在沈安那房子裏說的話，可是認真的。當時如果你真想讓我去死的話，我是真會聽你的。尤其，經歷過這次的事兒，我更覺得，往後我的這條命，就都是你的了，你讓我活我就活，你讓我死，我也會毫不猶豫地去死。”

當初從錢忠林的那些心聲當中，杜宇也聽到過一些讓他覺得略顯極端的危險想法。

那時，他是極其不認同錢忠林那些想法的，甚至還起過要在口頭教訓錢忠林幾句的念頭。

如今再聽到錢忠林親口說出類似的話語，杜宇依然打心底不認同錢忠林那些話，但也不知是不是錢忠林說話時的語氣太過真摯了，竟讓他說不出半點否決對方的話來。

沉默片刻，杜宇也只是回應了錢忠林一句：“那你就好好活着，等我死的那天，再跟着一塊兒走吧。”

說完這話，杜宇便不願再繼續這個話題，收回自己的手，開口道：“既然你送你奶奶他們這事兒是假的，那你今天是不是也沒打算出門？”

“那倒也不是，我下午打算去趟沈安那房子。”錢忠林說道，“他那房子，你之前也看見了，被我弄得挺髒的，我就想着請個阿姨給他打掃一下，預約的是今天下午。”

“那上午你沒別的安排吧？”杜宇站起身，又道，“沒有的話，就拿上你的身份證，跟我去趟車管所，我買了輛新車，得去把牌照上了。”

“你新車上牌照為什麽要我的身份證？”錢忠林一聽這話，不免覺得疑惑。

杜宇微微一笑，沒有給出答案，只是催促錢忠林拿上身份證跟他出門。

轉眼，跟着杜宇來到停車場，他才發現杜宇的車旁邊停着一輛嶄新的黑色越野。

那車，不管是車型還是顏色，都對極了錢忠林的胃口。

他兩眼發光地繞着車走了一圈，嘴上說道：“我去，宇哥，這就是你買的新車？之前跟你回來的時候，我都沒注意，這車也太帥了吧？”

杜宇打開車門，将手靠在門框上，笑着開口：“喜歡嗎？”頓了一下，又道，“送你的。”

原本還只顧着欣賞新車的錢忠林，瞪大眼，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着杜宇：“送我的？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了。”杜宇笑了笑，“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嘛，這個就是我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上禮拜天，你說你要回你爸媽家，我讓你開我車去，你還說你開走了我會不方便。那個時候我就想着，如果你也有車，那咱倆不就都方便了嗎？所以，當天我就讓耀華陪着我去把這車買回來了。”

滿心歡喜的錢忠林在得知杜宇是因為聽到了他當初編出來欺騙對方的瞎話，才會送出這樣的禮物後，深深覺得，自己配不上杜宇為他精心準備的這份貴重禮物。

他嘴角的笑容瞬間消失不見，只剩下一臉的慚愧：“宇哥，要不你還是把這車退了吧。”

“怎麽了？你不喜歡啊？”杜宇看不透他的心思，還認為他只是不喜歡。

可錢忠林哪兒是不喜歡啊？

他簡直喜歡得要命。

可這話，他說不出口，只是悶着聲音說道：“不是，宇哥，我只是覺得你這禮物太貴重了，我有點兒不配。”

杜宇只道：“什麽配不配的，就是一輛車而已。你就說你喜歡不喜歡吧？”

“我……”錢忠林看了眼車，到底是說不出假話，只道，“我當然喜歡了，可是……”

杜宇打斷了他的話：“那就別可是了，只要你喜歡就行了。”

他說着，便走到另一邊，打開車門，坐上副駕後，看向站在原地的錢忠林開口道：“別在那兒杵着了，趕緊上車。”

錢忠林這才挪動腳步上了車。

手握着方向盤，錢忠林卻沒急着發動車子，而是看向杜宇，說道：“宇哥，對不起，我以後真的再也不會騙你了，我要再騙你我就是狗！”

杜宇怔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錢忠林為什麽會說出他配不上這份禮物的話，想來也是因為心底的那點愧疚。

一時間，杜宇只覺得好笑。

瞧着錢忠林那雙滿是愧疚的眼睛，杜宇不禁調侃了一句：“瞧你這話說的，你不本來就是我的小狗嗎？先前還連主人都叫過呢。”

玩笑般的話語并沒有讓錢忠林放下心中的愧意：“不是，我的意思是……”

他剛開口，杜宇就擡起手，揉着他的頭發，滿是笑意地說道：“我知道你什麽意思，已經發生的事兒，就讓它過去吧。”

說着，又道：“行了，別想其它的了，先開車吧，再磨蹭下去都該中午了。”

聽到杜宇的話，錢忠林才終于肯将過去的事暫時抛到一邊，轉頭系上安全帶，便發動了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