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9章 小滿其三 蓮花鴨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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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小滿其三 蓮花鴨簽

明月珠有時頂出來一對長長的兔耳朵,賀烏見過幾次——那時都沒有留意過他的身後是否還翹着尾巴。平時的時候,賀烏也不會提出來要摸兔子尾巴這樣奇怪的要求。

陰差陽錯,這是賀烏第一次抓到明月珠的尾巴。

一小團尾巴,窩在他因為心旌搖蕩而汗濕的掌心裏,輕飄飄地仿佛柳絮或者棉花。

明月珠的腰背和腿捏起來圓潤飽滿,不再像下山的時候一樣瘦棱棱的,是他能吃愛吃的功勞,他的尾巴抓在手裏看的時候,都毛色漂亮。

“尾巴?”明月珠說話時聲音都恍惚打轉,仰着臉仍然在找賀烏的嘴唇。

“尾巴。在這裏呢。”賀烏又捏了一把他的後腰,咬住他的嘴唇輕輕磨了磨。

明月珠擡頭任他與自己唇舌糾纏,只在賀烏松開自己的時候發出了一聲黏黏糊糊的泣音。

賀烏想把明月珠放回地面,再坐到棗樹下。然而他腿軟站立不穩,靠在賀烏懷裏不動彈。

兔耳朵也被吻了出來——或許是因為這個。賀烏伸手去捏他耷拉下來的長耳朵。

“頭發都亂了……”明月珠仍然緊緊貼在賀烏塊壘結實的懷抱裏。

兩個人身形差別太大,靠在懷裏的時候,明月珠擡起眼睛也只能看見他的長生哥半邊下巴。賀烏唇形飽滿,實在是很适合他擡頭去吻。

長在頭頂的耳朵也拂亂了明月珠梳得整齊的發髻,白發盡數垂落,發簪滑在了亂糟糟的發間。

“再梳起來就好了。”賀烏不知該如何面對現在的明月珠,下意識地安慰說,“……好些了嗎?”

他松開環住明月珠的胳膊,再一次攬起他的長發,一下一下撫摸着明月珠的脊背。

——賀烏與明月珠都不知道,撫摸兔子脊背的動作有時會讓它誤以為,自己已經承受了歡愛的動作,情與熱燒得更不滿足。

熱,熱意吞噬着五髒六腑,小腹處緊繃的感受一陣蓋過一陣,除了親吻還渴求更多親密的動作,面前人的每一個動作都激得明月珠心熱如火。

他張開胳膊還是嗫嚅着要賀烏抱他,緊緊拉住賀烏的衣袖說什麽也不松開,在賀烏頸窩裏蹭着蹭松了他的領口,又張嘴在他胸脯邊又親又咬。

氣息混亂的親吻之間,明月珠向前貼得更緊,賀烏覺察到他磨蹭着自己腿邊的時候,就捏着明月珠的肩膀把他推離了自己的懷抱。

“阿珠,不能再……”他磕絆着解釋,“你要去休息,不能再鬧了。”

明月珠的嘴唇被舔吻得亮晶晶一片。

賀烏覺得自己臉紅心熱得不亞于被情熱困擾着的明月珠,他也想要更多的擁抱和親吻——明月珠說擁抱他的動作是在治自己的病,明月珠又何嘗不是他的重病良方……他又是自己的病,又是自己的藥。

“不能再鬧了。”賀烏重複着說,“我抱你去休息。”

“你要在這裏。”明月珠的眼淚早就落滿了衣襟,他不依不撓抱住賀烏的胳膊,拉起賀烏的手将自己被淚水沾濕的臉貼上去。

胸腔都要被沉溺于愛欲的心髒燒穿,明明解藥就在眼前。

“你說過的,長生哥,你說過的。”見賀烏沒有動作,明月珠淚眼婆娑地哭求,“你說過不會丢下我的。你講話不作數,我要回去和奶奶講……”

“我知道。”賀烏垂下他熾烈明朗的眼睛,“不要哭了。”

那是并不相同的境地……殘存的清醒只來得及理出着一個念頭,賀烏将明月珠打橫抱進懷裏。

卧房門框上的柳枝還是清明節的時候挂上去的,被急促的推門動作晃得來回搖曳。

明月珠最終還是沒來得及看他挂念着的那巢雛燕,檐下掠過夏日的微風與雙飛的燕子,燕子飛過蒼綠的大逐山、灌漿飽滿的麥田,飛過農人熱烈、狎昵的歌謠聲。

【绮窗明如月,羅帳何空落。

知郎歡憐意,月自雲中堕。】

明月珠的顫抖嗚咽在懷裏慢慢安靜。大雪撲面,讓賀烏知曉這是夢境而非現實。

這是什麽地方?天上不見日月,地上不見路途或風景,澌澌雪花幾乎要模糊了他的視線,觸目所及只有黑與白。阿珠還在他的懷裏,手腕清楚地感受到墜住的重量,阿珠……

夢境裏的明月珠臉色玉一樣白而安靜,冷冰冰地沒有表情或言語。在自己身邊,明月珠幾乎沒有安靜的時候。他會快樂地嘁嘁喳喳說個不停,說他那些調皮的、異想天開的念頭,不說話的時候又會吃着什麽點心,臉頰桃子一樣撐圓了,說什麽也要往賀烏嘴裏也塞進來一起吃。要不然就會跳到賀烏背上,撒嬌耍賴讓他背自己,總是懶得多走路。

寂靜着的一切都讓賀烏覺得奇怪與不安。如果缤紛的色彩、活潑的聲音與輪換的日月能夠顯示出熱烈的生命,那這過分的寂靜就是……

雪。窒息一般的恐懼扼住了賀烏的喉嚨,天上無止無休下着雪,已經是冬天了!

大逐山間有兔妖一屬,與明月盈虧同命,春生秋亡。春生秋亡,真正到了雪花紛飛的時候,明月珠的生命早就已經安靜下去。賀烏從來都不知道,原來自己會這麽害怕什麽東西,他害怕面前冰冷透骨的雪,不足以奪走他的生命,卻足以殺死他的心——

“你講他不是妖物,可知你日後因他會起多少嗔怨,多少癡纏?”

老禪師問。

……

賀烏睜開眼睛,汗水濕透了身上僅剩的一層單衣。

已經是黃昏時候了,棗樹的枝葉影子被夕陽斜照在窗棂上。出門缫絲的賀奶奶還沒回家,想來今年蠶繭豐收。

記憶停留在纏綿交歡之後,明月珠帶着滿頰淚水,趴在他胸口上睡着了——賀烏也帶着混亂的心情閉上了眼睛。恍惚、不安又愧疚,然而又隐秘地覺得高興,因為與心愛之人最親密的碰觸。這樣的想法讓他更加覺得愧疚,抱緊了懷裏安靜睡着的明月珠。

睡着之前最後的一瞥落在他月牙似的肩膀上,長發千絲萬縷地披下來,雪白的皮膚上留着半輪豔紅的吻痕。

然後賀烏就陷進了那個冰冷的夢境。漫天遍地的大雪,天地不見的黑暗,還有懷裏全然安靜下去的明月珠……

明月珠呢?

賀烏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身上已經沒有了被兔妖壓住的重量,身邊的床鋪也空落落不見兔影。

被各種心思塞滿的一顆心一瞬間墜入谷底。

他去哪裏了?是早早醒來又不知該如何面對,自己跑走了嗎?那要去找他。

其實賀烏現在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明月珠,甚至不知道要不要剖白自己的心意。

方才在夢境裏,落在他身上的雪花仿佛還在透着冰冷的觸覺。如果注定要與他的阿珠分離,就像他曾經問賀奶奶的那樣,這短暫的相逢并不足夠。

他太貪心了。正是因為貪心,才接受了明月珠意亂情迷之時的吻。這個想法讓賀烏更加自責。

眼下當務之急是去找阿珠……還沒等賀烏坐起身,院落外就傳來了大門被重重拍響的聲音。

“賀烏!賀長生?”

是黃眉子,敞開喉嚨喊着賀烏,一邊咣咣敲了敲并沒有上鎖的院門。

“不在?”他嘟囔,“也不在麥田不在果園……門還沒鎖。去哪了?”

“我在。”生怕他直接闖進院子來,也顧不得思考明月珠去了哪裏,賀烏急忙擡高聲音應答,“我這就過來。”

“哈,大下午的就關起門來睡大覺?”黃眉子呸地吐出嘴裏的狗尾巴草,開門進到了院子裏。

“沒有……是有事情。”賀烏笨嘴拙舌,隔着窗戶向黃眉子解釋。

他還是不怎麽擅長說謊。

“快來,今天胡記肉店的貨郎在村口賣了一攤。”黃眉子輕車熟路在棗樹底下坐下,把手裏的食盒放到石桌上,“蓮花鴨簽!還熱乎着呢。最适合配着吃一盞冷酒……別管吃進去調和不調和。”

蓮花鴨簽是當下時興的下酒菜,用鴨肉裹上面糊炸得金黃燦爛,片片舒展仿佛蓮花。因為方便攜帶、滋味上佳,很受酒中老饕的喜歡。

“你買來的肉菜?”賀烏翻身下床,“你哪來的銅板?怕不是你偷……”

“去去,大仙的事兒,能叫偷嗎。”黃眉子不滿地嗤鼻,“快出來,這半天了都沒見着你人影,你上了一趟廣利寺,練出了隐身道法不成?”

賀烏剛要站起身穿衣,卻覺得胸懷裏一熱。

院外屋內一時間寂靜無聲。

“賀長生!”黃眉子等得心焦。

——屋內的賀烏仿佛沒有聽見。

懷抱裏赫然裹着一只通體雪白的兔子。還是如同月食的那一晚,藏在他的懷抱裏靜悄悄睡着,兩只前爪窩在賀烏的心口。

“……阿珠?”

賀烏伸手點了點兔子窄窄的嘴巴。

少年人的手指不受控地顫抖,心髒也被痛苦的念頭攥緊。

這正是糾纏着、困擾着他的念頭。

阿珠,你會不會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把這一切都忘了個乾淨?

【作者有話說】

賀長生就這樣吃到了兔子!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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