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端午節 角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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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端午還沒到的時候,街上就已經在販賣節物了。像桃枝、蒲葉與佛道艾,聽見賣花姑娘的叫賣聲時,賀奶奶就會給明月珠幾個銅板,讓他快快跑到街上,抱回來鮮嫩漂亮的草葉與木枝,裝飾在門楣上。
端午的節令吃食也都讓明月珠喜歡。銀樣鼓兒糖、香糖果子、五色水團,還有與香藥揉在一起的木瓜菖蒲,裝在梅紅色匣子裏,作為供奉被買回家裏。樣子漂亮、味道還好——明月珠最喜歡吃甜食了。
當然也少不了粽子。糯米被箬葉包裹,蒼翠與雪白相依相襯,色彩分明。折成三角的箬葉裏鋪進糯米,再塞進棗、杏乾或者蜜餞,煮出來的糯米也染成了淺綠色,軟糯香甜冒着香氣。
對明月珠而言,生活中新鮮的一切都是初次碰到,一切都讓他覺得驚嘆——能夠在春天來到這裏、來到長生哥身邊,能夠在不同節令裏吃到不同的飯食,真是太好的事了。
“所以,你就包了這麽多粽子?”賀烏哭笑不得地問。
明月珠猛地回頭,手裏還抱着一蒸屜熱騰騰的粽子。
“我加了好多不同的果乾!”明月珠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一邊興奮地端起蒸屜,“奶奶誇我紮的角棕可嚴實了。長生哥你看!”
其實明月珠剛才跟着賀奶奶學包粽子,貪心不足,一個勁兒往粽葉裏塞糯米,煮出來圓滾滾綻開了線,包得尖尖的棕角裏漏出米來,灑了一鍋。他氣惱地唠叨的時候,賀烏正在裝卸新磨的面粉,恰好聽了個清楚。
賀烏看着他的臉,随口應着,伸手為他揩去臉上的細汗。
“還有,白先生說他南下游歷的時候,端午節吃過許多鹹口的粽子。不加果乾蜜餞而是鮮肉蛋黃,真有趣。我也學着做了一些,這就拿去給白先生嘗嘗,看我做出來的正不正宗。”明月珠說着又把蒸屜往賀烏眼睛底下端了端,“長生哥,你也吃。”
“我方才吃了許多你做的甜粽了。”賀烏擺手說,“屜籠沉不沉?我替你送過去好了。”
“我自己來。”明月珠興沖沖往院門跑,想着什麽又回過頭,“長生哥,竈上還蒸着我的赤豆粽子呢,你可要把火候看好啦。要是我回來的時候蒸壞了——”
他說着沖賀烏張牙舞爪了一下,松開手又險些把滿滿裝着粽子的屜籠滑脫,急忙收緊了懷抱。
“真的不要我去送?”賀烏擔心地跟在他後面,“走慢些,當心白先生書院門口的石橋。他們采了荷葉回來,恐怕橋頭會滑……”
“我知道!”明月珠頭上系着方便在廚房忙碌的頭巾,将長飄飄的頭發盡數收攏,頭巾角系成兩個尖,随着他的行動搖晃不定,像是兔子耳朵。
不過兔子耳朵這種東西,他自己本來就有,而且又長又軟,拂在下巴上像是銀絲糖,甜絲絲的。
賀奶奶在裏屋喚着長生乖乖,讓他将菖蒲酒搬到院子裏來,除去罐口的泥封,預備午後飲酒,驅邪散祟。
“黃眉子最愛喝酒,今天倒不見他的人影……黃鼠狼影。”
賀烏還記得黃眉子痛心疾首的避諱,不稱精怪為人。
“長生乖乖,還記不記得白蛇許仙的故事?”賀奶奶樂呵呵笑了。
平時奶奶耳背,有的時候卻能聽得清他說的話,明明聲音也不算高。
“啊,是了。”賀烏向奶奶笑了笑,“端午家家挂艾草、飲藥酒,白娘子就是因為這個現了原形。”
這大概也是黃眉子今日不見蹤影的緣故。倘若他招搖過市的時候被人發現,衣服一松變成了一只黃鼠狼,恐怕不止是拿雄黃、艾蒲來招呼了。
“阿珠總不能因為雄黃酒再次現形吧?”賀烏又自言自語。
“我總不能因為雄黃酒再現成兔形吧?”明月珠睜圓了眼睛喃喃自語。
來到白家書院,白先生也正在煮菖蒲酒,酒香惹得明月珠打了好幾個噴嚏。白先生熱情招待他,謝過他的鮮肉粽子,問他要不要也來一盞酒。
眼前既然有菖蒲酒,白留仙也随口為明月珠講了白蛇傳的故事。
雄黃酒藥性太烈,賀烏家顧及老人,是不會入口的。然而菖蒲酒既然也是同樣功效……
“那可不一定。”白留仙笑着打趣,“那白娘子化作白蛇,可把她的官人許仙吓得三魂出竅,原本為她端來解酒湯,掀開帳子不見醉酒美人,卻是一條碗口粗的白蛇——一霎時昏死過去。”
“啊,那長生哥應該是不會怕的。”
明月珠認真想了想,他兩次化形,第一次在賀烏懷裏醒來,第二次是在賀烏懷裏睡過去的。他變成兔子的時候,長生哥可沒有吓暈過去呢。
“白娘子醒來,見官人被自己吓得一命嗚呼,悲痛萬分,當即要前往南極仙翁處,求來起死回生的仙草。”
“啊?吓死了!”明月珠瞠目結舌,“要是真心愛他的娘子,怎麽會被她的真身吓到,別說是吓死了。”
“或許,他是當作那妖物白蛇吃了娘子。”
“那更應該想什麽辦法,為娘子報仇了。”明月珠搖搖頭,“真是!我看,還是一早就知道彼此是人是妖的好。”
“或許如此吧。你的故事新解,倒是有趣。”
白留仙總是有十足的耐心,講起話來又不疾不徐,與他談天論地,很是自在放松。
聽過故事,明月珠還是婉拒了白留仙溫好的藥酒,抱着空蒸屜回家去了,臉側的頭巾上戴了白留仙剪的釵頭符。
釵頭符是用艾葉剪成的,同樣是驅除邪氣的用意,白留仙為自己書塾裏的孩童都制了符,剪碎的艾葉在他的茶攤旁邊散了一地,仿佛茶水也帶了艾香。
“清明的時候吃艾葉,現在挂艾葉。”明月珠自言自語。
“那是因為清明的時候,艾葉還嫩着,尚且能吃。”小元懶懶打了個呵欠。
“唉呀小元姐!”你吓我一跳。”明月珠吓得渾身一抖,“你走路怎麽沒有聲音啊?”
“看你也正好是要回家。”小元簡單地回答,“我走路當然沒有聲音了,要不然怎麽抓老鼠。”
小元走在牆頭上,聽着明月珠給她講自己今天做了粽子又挂了艾蒲,過節真有意思。
“拿着蒸屜出來做什麽?”小元問。
“我去給白先生送粽子了。他還給我講了白蛇傳的故事……對了小元姐,我們要是吃了雄黃酒,也會變成原形嗎?”
“不知道,我一直都是奶奶的貓,也沒人非要給我灌酒。”小元眼睛一眯卻又抓住了別的事,“前兩天賀烏還問我,知不知道你的化形都是什麽緣故。你今天還不如喝一杯藥酒試試呢。”
“長生哥問的?他問這個做什麽。”
“因為他很在意你啊。”
到了自己家院門口,小元卻沒有跳進院子,反而在牆頭坐下,居高臨下盯着明月珠。
“他很在意你——平時在意你是不是吃飽睡足、是不是心情滿足高興,他對我也是這樣,但這只是因為,我是奶奶的小元貓。他并不是把你看作了這樣的,明月珠。他在意你化形的變化,是希望你更久更遠和他在一起。”
小元的突然嚴肅,讓明月珠登時有些無措,但他還是聽明白了貓兒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當然會和長生哥在一起啊!”他說着推開院門,“他都答應過的,永遠不會丢下我。”
小元漂亮的貓眼亮了又暗,也跟着跳下了院牆。
“哎呀,乖乖都回來了。”賀奶奶笑呵呵地從搖椅上轉身,“都來戴上長命縷吧。”
五色絲線做就的長命縷,戴上它端午才算完全。小元嬌嬌地喵了一聲,在賀奶奶膝蓋上踩了踩,讓她為自己在貓脖子底下系上了長命縷。
“阿珠,我來給你戴。”賀烏也拿過一根。
明月珠依言靠過去。
五彩的絲線繞在兔妖小巧的手腕上。
“長生哥,我要是在端午化形了,你可不要吓暈過去——不過,如果你真的吓暈了,我也會去給你找仙草的。”
“又從哪裏聽了什麽稀奇古怪的?”
傍晚,有戲班在村口搭臺演戲,所演的也正是應節的《白蛇傳》。明月珠喝了藥酒也沒有化形,将頭發染了黑色,擠在人群之中聽着熱鬧。”
“你忍心将我傷,端陽佳節勸雄黃。”戲臺上的白蛇哭訴着唱,“平日恩情且不講,不念我腹中還有小兒郎……”
【作者有話說】
大家都吃甜粽還是鹹粽?
末尾的戲詞來自京劇《白蛇傳》,這部戲算是比較近代的作品,不過鑒于整個故事都是架空,所以用一下也沒關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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