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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重陽節 菊花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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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重陽節 菊花酒

賀烏發現,只要是明月珠自己感興趣的東西,不管是做點心、繡花還是讀書唱歌,他都學得很快。當然,如果是明月珠不感興趣的東西,他也會拿出千般賴皮來想要混過去。

比如騎馬。

“長生哥,我屁股颠得好疼。”明月珠哭歪歪地把馬缰一扔,“我不騎了,我要下來走路。”

“騎馬颠簸是肯定的。”賀烏和顏悅色地和他講道理,“你要把大腿收緊,就能坐得穩了。”

“我不要。馬缰握在手裏也好紮!”明月珠使勁搖頭。

“你騎着馬,我們趕路還能快一些呢。”賀烏安慰似的替他攏起馬缰,“快些到了廣利院,趕上放齋飯,今天有蒸糕吃。廣利禪院的重陽蒸糕有石榴籽和松子肉兩種餡,你一定喜歡。”

這簡直是拿捏明月珠最快的方法。

多日的連綿秋雨終于放晴,恰逢重陽,廣利寺總是會在重陽節舉辦獅子會,除了設壇講經還有舞獅與秋菊可賞,賀烏這次不願讓明月珠步行山路,借來了兩匹馬讓奶奶和他各自乘馬,又被迫帶上了想去看熱鬧的黃眉子。

這只黃鼠狼大搖大擺想去禪院到底是乾嘛?寺廟裏又沒有好酒好肉,真不知道他安的是什麽心。

黃眉子依舊騎着自己的毛驢,聽到賀烏安慰明月珠的話之後,咂嘴嘆了聲氣。

“我說賀長生,你可真是不懂變通。”黃眉子在驢背上盤起腿,“兔子小弟說他不想騎馬,你光這麽說着有什麽用?該讓他屁股疼的還是疼。”

“我怎麽聽你的話這麽奇怪……”賀烏抓緊了馬缰,替明月珠牽着馬。

“哈哈!”黃眉子撓了撓耳朵,“我的意思是,你和他乘一匹馬,讓他側身坐着不就完了?真費勁!你說說想什麽呢?”

趴在奶奶肩膀上的小元也笑了一聲。

賀烏倒是也乾脆,聽完黃眉子的話便翻身上馬,從明月珠背後抓過缰繩,讓他靠在了自己懷裏。

今天因為多見外人,明月珠還是染了頭發,黑發更襯得他膚色勝雪,仿佛柳絮一般能被吹走。

“黃眉子,黃眉子大哥,我來問你。”明月珠在賀烏懷裏也不再抱怨,抓着他的肩膀看向噠噠騎驢跟着的黃眉子。

“什麽?”黃眉子挑起眉毛。

“你活了這麽久,總不能從來沒有過起了愛戀心的時候吧?”明月珠問,“再怎麽說,你成仙得道之前,或許也有過家室,生過幾窩小黃鼬?”

是哦。在誤打誤撞和賀烏一家結下緣分之前,難道他一直這樣獨來獨往嗎?

賀烏緊緊攏起缰繩,讓馬兒穩步通過碎石山路,順便側身幫賀奶奶把着她那一匹馬,還有閑心分出眼睛來等着黃眉子的回答。

黃眉子嗬了一聲:“那是自然!又不是天下妖物都無情無愛。我有一年讨封沒成,就是因為一樁風流姻緣。哼哼,當年我英雄救美,那女子定要以身相許,然而妖人殊途我們揮淚而別……”

“長生哥,你信嗎?”明月珠湊到賀烏耳邊悄悄問。

“讨封沒成定然是真的,別的我看是不一定。”賀烏也壓低了聲音悄悄回答。

倒不是不信黃眉子對誰用情至深,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只老妖物散漫自在得很,來去無牽無挂,倘若他有白留仙那般端謹的治學精神,如今恐怕能成為妖中大儒。

“等我有朝一日讨封大成,哈,我要在山腳那條走馬的大道路口給我自己立個生祠。”黃眉子還在喜滋滋地幻想,“人人路過都得拜三拜。我要姻緣有什麽用?光是天地之間的聲色飲食就夠我貪的了。”

“好你個黃眉子,去禪寺的路上說着這些話。真菩薩面前可別燒假香。”賀烏摸了摸懷裏明月珠的手,确認他沒有被涼風吹到,才繼續對着黃眉子開玩笑。

黃眉子嘴裏發出了一連串揶揄的啧啧聲:“我也是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我可專門帶了一壺菊花酒來助興。”

他搖了搖挂在毛驢背上的酒囊。黃鼬的酒囊也打着沙黃色的絡子,不拘小節地拿枯草葉系了口,很是他的作風。

“少來。你上次沒給識破身份,這次要是醉倒山門,被沙彌拿掃帚掃出來。阿彌陀佛,好一個黃大仙!”

“嗨?!賀老太太,瞧你孫子現在這張嘴!”

明月珠挨在賀烏懷裏聽他和黃眉子瞎掰扯,賀烏用自己的鬥篷将他裹了個嚴實,說話時親熱的呼息讓明月珠覺得額頭上癢癢的,也像賀奶奶一樣眯起眼睛只是笑。

行到廣利禪院所在的山腳,油壁車青骢馬已經逶迤一路,明月珠把腦袋從賀烏的鬥篷裏鑽出來,好奇地四處張望。貴家有绫羅金銀,民間則棉麻鮮花,更有商販沿途兜售香燭金紙、瓜果點心,熱鬧非凡。

“別瞧熱鬧了,阿珠。”賀烏拍了拍兔子腦袋,“下馬。院裏好看的更多呢。”

禪院之中,各色菊花開放滿園。“萬齡”“木香”“金鈴”“喜容”不同名目,黃眉子指指點點地數給他們聽。

“黃眉子大哥怎麽這樣清楚?”明月珠有些好奇。

“哼哼,當然因為我經綸滿腹——”

小元喵了一聲:“他還不知道來賞過幾百次菊花了。”

重陽節的講經會名為“獅子會”,有這等名目不僅是因為院前敲鑼打鼓的舞獅表演,僧人們還會坐在獅座上講經說法。不過除了賀奶奶,這一行人裏沒有誰想聽這個經,各自散開去逛,只等經會之後的舞獅。

連小元也走到僻靜之處,搖身化作了人形,也在發髻旁邊簪了一朵金黃的菊花。

“要是點香把我的毛燒壞了,那可不行。”她這樣說着,梳了梳發鬓。

“小元姐姐也要去進香許願嗎?”明月珠挑了一朵檀香色的菊花,謝過摘花的僧人戴在自己發上,“要是那老和尚說你是妖怪,我們一起說他壞話!”

現在的情景和浴佛節的時候太像,明月珠心裏直犯嘀咕。他從來焚香許願都是誠心誠意的,契玄禪師不能再為難他了吧?

再說了,萬一我哪天死了,還要請他們做法事。

“簪了佛花,怎得還要說佛徒的壞話?”

契玄禪師雙手合十,念了聲佛。

這邊的一人三妖都沒有留神到他的腳步,結結實實吓了一跳,亂七八糟地躬身問好。賀元九似乎是忘了凡間女子如何行禮萬福,左右看了看,依着賀烏的樣子作了個揖。

老禪師一雙眼睛平靜無波,深邃的瞳孔隐藏在白眉與皺紋之下,讓明月珠心裏一層層泛起了心虛。

“賀長生,如此願與山妖野怪為伍?”他淡然詢問,“竟然一位凡間的友人都沒有。”

黃眉子難以置信地後退了一步。他一直以為,上次大搖大擺闖進寺來,無人識破他的鼬精身份。

另一邊的小元更是睜圓了眼睛。她的化形本領比黃眉子更差,瞳孔在秋日的陽光底下貓似的猛然收緊,舌頭也不自覺緊張地舔了舔嘴唇。

明月珠心裏莫名的慌張越發泛動,這個老和尚一定是懂什麽玄學法術,一定是!

賀烏倒是平靜如常。

“大師,夏天的時候,您曾經問過我世間何物為情為妖。現在我也有事要問您。”

他輕輕扣住明月珠的手,回身示意黃眉子與賀元九稍安勿怕。

“契玄禪師,您那時為我解答說,妖是竊人情愛而為妖。我如今想請教,倘若情有歸、愛有還,妖可還是妖?”

“自然。”契玄禪師回答得乾脆,“雖然情緣相系,仍然竊去了那人的一世安寧,代之以凡俗之苦。”

“苦從何來?”

“自然是——”契玄禪師微笑着将禪杖拂過賀烏與明月珠的頭頂,銀鈴叮當震響。

“金烏玉兔長相逐,相逐之苦。”

鈴铛上的微光也拂過了農夫與兔妖怔怔的眼睛。

“喂,老頭!”賀元九忍無可忍張口,“你要和這公婆倆說什麽話,能不能好好說?打什麽啞謎!”

【作者有話說】

重陽節的習俗也都參考《東京夢華錄》~

每次來到禪院都會發生什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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