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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來時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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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來時的路

關于最後他慘敗的那場戰役,智腦沒有說很多,裴時濟順勢問了鳶戾天。

主要是…他也不知道剛剛究竟是手重了還是手輕了,每碰一下那團毛茸茸,鳶戾天反應都很大,但當他想松手時,對方又仰起腦袋,眼角微紅,帶着濕潤的水汽,一副隐忍又渴望的表情望着他——

他突然就懂了,一股燥熱從心頭湧出來,瞬間驅散這所謂零下二百來度的酷寒,捎帶着理智也沖出來痛罵這番荒唐行徑。

他好像,似乎,也許...唐突了大将軍。

裴時濟艱難地吞了口口水,小心捧着那團毛茸茸不敢施為,腦子急忙跳轉話題:

打仗,打仗是他倆都熟悉的,戰勝或戰敗都需要總結教訓,對對對,就這個——

“神器說你在你們那敗過一次,因為帝國出動了三只雄蟲...”

說到這他略略頓了頓,之前聽神器說雌蟲的時候,他還以為是類似戎胡人、蒼夷人之類的稱謂,但又蹦出個雄蟲...是他以為的那種雌雄嗎?

敵方是雄蟲,雄蟲善用精神力,那鳶戾天是雌蟲...是他以為的那種雌蟲嗎?

裴時濟卡殼良久,大腦不受控制地東想西想,思緒蔓延,臉色越想越紅,溫倉裏的氣溫似乎太高了些,他熱得都有些手抖,險些捧不住那團柔軟的精神體。

放肆——裴時濟唾罵自己,這是幫你安邦定天下的将軍,是全心全意對你的臣屬,是他要昭示天下的天命,是雄是雌又怎麽了!

他麾下不止一個女官,最能能耐的那個駐守在彭州,所以男男女女有什麽打緊的!影響你用人了?

不影響不影響——但一個聲音又冷不丁蹦出來:

可他們都不是鳶戾天啊。

裴時濟又哆嗦了下,趕緊深吸了口氣,一下子忘了剛剛說到哪,鳶戾天很貼心地接起來:

“是的,帝國出動了三只雄蟲。”

他略略坐直了,雖然兩頰還帶些緋色,但表情俨然正經:

“當然不只有雄蟲,雄蟲多年不上戰場,讓他們單獨出任務太難為了,還有三十只高級雌蟲過來消耗我的體力。

帝國崇尚武力,絕大部分高級雌蟲都是依靠軍功起家,單體戰鬥力強悍,團隊協作也很厲害,一般三只高級雌蟲組成的小隊就能團滅一個小型異獸群,三十只專門過來就為了困住我,帝國很看得起我。”

說着他又介紹了一下雌蟲作戰會采用的戰術,細致得好像他們也會穿越時空過來攻打他這個還沒捏成型的古老人類國家一樣。

裴時濟才平複下去的心跳咚咚兩下,哭笑不得地打住這個話題:

“所以最終你是輸在雄蟲手上的。”

有那麽厲害嗎?

他陷入沉思。

“如果躲不過,精神攻擊是很厲害的。”鳶戾天抿了抿嘴,有些猶豫道:

“就像你捏着我的精神體,你就幾乎能對我為所欲為。”

裴時濟于是小心地把他的精神體送還給他,結果那個小東西在他“手心”滾了滾,愣是不肯離開,鳶戾天有些尴尬地別開頭:

“我相信你不會傷害我。”

“所以,這小東西也被抓住了?”

“...算不上完全被抓住,但的确,我的精神觸須被攥住了...”

“被攥住了?”

“就,很疼...”鳶戾天回憶着:“但他們沒有殺我。”

這就很不尋常了,裴時濟的眸光變得幽深,按照神器的說法,鳶戾天是足以挑戰整個帝國秩序的存在,抹殺是最保險也是最有效的做法,他不覺得那種關頭,前來逮捕的人...蟲會突然良心大發,畢竟,他們也沒有放了他。

“他們都是聖島的雄蟲,其中一個我見過,那時候我贏了武鬥,他還很生氣來着,他們想馴服我。”

“哦?”裴時濟眯了眯眼。

鳶戾天的眼神變得迷茫起來:

“雖然我不理解...”

他們為他大吵了一架,動靜大的他在牢房裏都聽得見,有只雄蟲力主保下他,他和同行的其他蟲發生了激烈的争執。

可最終他們達成了共識,商量出一份看似完美的方案,那只雄蟲應該有些自得,雖然他沒有在他面前表現出來,恰恰相反,他的态度全然不像之前攥住他觸須時候那樣粗暴。

他變得很溫柔,很得體,就像...

鳶戾天忍不住往裴時濟臉上瞅了一眼,然後努力甩掉這個奇怪的比較——怎麽能和濟川比呢,濟川是不一樣的。

雖然當時那只雄蟲看起來也是真心的。

感念他此前對帝國的貢獻,他們願意為了他退一步,修改他的出生信息,修改他的基因等級——

“你是聖原切爾家找回的雌子,你以後的名字就叫原弗維爾·聖原切爾,你不幸流落到賽塔克星的輔育所,智腦登錯了信息,你其實是一只雙S級的雌蟲,現在信息已經修改過來了,所有錯誤都修改過來了,你馬上就會升為上将,之前你當星盜的那些過去,聖原切爾家族願意為你作保,并補償所有受害者的損失,沒有蟲會再找你的麻煩。”

“你可以再去聖島參加一次武鬥,這一次,包括我在內的A級以上的閣下都會出席,以你的能力,你會得到你想要的,不會繼續狂化,你能得到一位閣下的一對一精神梳理。”

很顯然,那位閣下就是他,而聖原切爾,如果他沒有記錯,正是他雌君家族的姓氏。

可原弗維爾并不能理解,他還記得當初在聖島上,這位年輕的閣下如何為了他的雌君挺身而出,站在象征危險的自己面前叱問自己還想如何...他應該和他的雌君感情甚篤,所以為什麽?

何況——

“我真的是雙S級嗎?”原弗維爾問他。

那位閣下表情呆滞一瞬,随即笑起來:“你自己知道就好。”

帝國的基因檢測從不出錯,當原弗維爾成了中将以後,他親眼見過基因鑒別的場景,龐大的機器在數不清的蛋上空滑過,初篩、次篩、再篩...重重分揀,确保每一批蛋都符合每個等級的标準。

當然,大家族是不參加這種公共檢測的,可他也見過輔育所的蟲匆匆抱着幾顆蛋從外面跑進來,身旁知情的高級雌蟲就會冷笑:

果然,B級的基因就是不穩定。

越低級的蟲基因越不穩定,越容易産出“壞蛋”,就會被送到輔育所,失去家庭和姓名,沒入低級的蟲蛋中,無從考證哪些高貴的家族産出過“壞蛋”,所有蟲諱莫如深,那是一種禁忌,是對高級血脈的挑釁。

帝國似乎每隔幾代就會對所有蟲蛋開展一次“基因提升工程”,尤其是低級雌蟲蛋,更是萬分重視,每次都效果欠佳,來自各界的輿論就會沸騰,清一色指責高層太過仁善,這種事情勞民傷財,把資源浪費在垃圾蟲蛋上面。

低級的基因是不可救藥的,這是經由主腦确認、學術界佐證、現實加固的認知,高級蟲們甚至還讨論過把低級雌蟲單列成一個物種,雖然最後不了了之,但這不妨礙他們已經身體力行。

所以,有這樣一位慷慨仁慈的閣下願意抹去他卑劣的出身,贈與他“雙S”級的身份,他應該感激涕零才對,畢竟,他這一生所有的悲劇似乎都由于他是個C級。

“我不能答應你。”可原弗維爾拒絕了。

他甚至不知道為什麽。

那位閣下也不明白,他像被打了一拳,但他很快反應過來,牙關緊咬,笑容勉強維持:

“我能知道原因嗎?”

從來沒有蟲如此輕蔑地對待他的付出,他在極大的震驚和極大的羞惱中尋找原因,原弗維爾卻交出沉默,他一下子省得了:

“你猜到了,你會成為某位閣下的雌侍,但難道你想做雌君嗎?那不過是個名頭,我保證,你會得到和正君一樣的待遇。”

原弗維爾依舊沉默。

那位閣下頗有些氣急敗壞:“故事已經決定好了,你的孕腔在某次戰鬥中受到了不可逆轉的損害,你是一只無法繁衍的高級雌蟲,你只能成為雌侍,這難道不比你之前的身份好一萬倍嗎?”

“告訴我,原弗維爾,你在癡心妄想什麽?!我們已經給了你雙S的身份,你還想要什麽!”

發怒的雄蟲是恐怖的,原弗維爾覺得呼吸變得困難,空氣燙的吓人,說話也變得艱難:

“可我是一只C級。”

“一只C級,難道還妄圖給A級雄蟲産蛋嗎?”那位閣下的神色有些猙獰了,他不再遮掩,完美的敘事會在現實面前退讓,C級就是C級:

“奇跡不會遺傳,原弗維爾,我不能讓你污染我的血脈。”

這位閣下以為他在意的是這個,他不能靠他的血脈提升後代的血脈...但其實原弗維爾當時并沒有想到後代。

可他也說不清楚自己想到了什麽,C級大多時候都是愚鈍的,他只是朦朦胧胧間看到了很多屍體,很多張面目模糊的臉,看到了懸在蟲蛋上,仿佛遮天蔽日的機器...可那又代表什麽呢?

來自過去的陰影困住了他,堵住了他的喉嚨,擁塞他的思緒,原弗維爾沉默了很久。

但不得不說,在他的沉默面前,那位閣下展現出了極大的克制:

“後嗣的等級對家族的影響很大,不管是聖原切爾還是我的家族,我們都不可能接受一個B級以下的後嗣,希望你能理解這個,作為補償,你可以在其他方面提出要求。”

“那帝國為什麽就能接受B級以下的子民呢?”

這個問題被視為挑釁,那位閣下終于耗盡了耐心:

“你什麽毛病!我們在說家族榮譽,你扯帝國乾什麽?!”

高級蟲都是精心選育過的,剔掉所有劣等基因,和泛濫成災、野蠻生長的低級蟲不一樣,孕育高級蟲蛋的過程神聖而複雜,那是榮耀的根源,是絕對不容亵渎也不容許挑戰到存在。

“C級果然是C級。”那位閣下帶着失望離去,C級從未接觸過這種榮耀,C級無法理解這種榮耀。

哪怕強大如原弗維爾,到底也是一個C級,沒有腦子,也沒有心。

那是他畢生悲劇的來源,一生命運的鎖鏈。

所有蟲都這麽說,原弗維爾卻在懷疑,他不願意成為一只雄蟲的雌侍,也不願意成為一只“雙S”級。

因為他是低級的,所以不懂規矩,所以不知好歹,他是如此愚蠢,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拒絕了一條通天的路。

于是他成了更糟糕的戰奴。

鳶戾天磕磕絆絆地說起這段回憶,依舊理不清當時盈滿胸口紛雜的情緒,他似乎有些困惑,又似乎是憤怒,他把自己掰開了,揉碎了,捧到裴時濟面前。

他是愚鈍的,他的靈魂在沉重的軀殼裏擠壓,可他不覺得疼。

他只覺得冷,很長很長的時間裏,他守在陽光無法觸及的地方,看着死去的原弗維爾,看着死去的C級、D級,只是看着,仿佛也看見自己身體裏什麽東西也在凋零。

他明明不覺得疼,眼眶裏卻起了濕意,求助地看着裴時濟: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覺得那聽起來沒那麽好...他問我究竟想要什麽...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但裴時濟知道了,他啞然許久。

是那只雄蟲裝聾作啞,亦或者是心裏害怕。

可他也無從想象這蟲以一種怎樣堅毅的混沌得到了這種近乎悲哀的清醒,若是沒有從天而降的意外,此後餘生,冷夜長風侵入骨髓,他會在自己懵懵懂懂的孤獨中走向消亡。

連同他懵懂的抗争一起,消失在異星的冷夜裏。

“我錯了嗎?”鳶戾天輕聲問。

如果接受了聖原切爾給的身份,他會成為一只受蟲敬仰的高級雌蟲,他會成為原弗維爾上将,他若戰死,他會得到一個盛大的葬禮——說真的,他還是到了首都星以後才知道,原來蟲死掉以後,是需要葬禮的。

所有疏離了的蟲會重新迎上來,他們甚至會玩笑般地談起他“流落”在外的過往,同情他不得不和低級雌蟲為伍的日子——

那就是他夢寐以求的一切嗎?

他叩問內心,險些垂下淚來。

“你沒有做錯。”裴時濟長嘆一聲,雖然這是自己做不出的決定。

易地而處,他會爽快答應下來,因為終有一日,他會讓這群傲慢又倒黴的蟲子知道羞辱他的代價,他會竭盡全力讓這個腐朽的帝國重新給字母排序,C級就要在第一。

可看着鳶戾天茫然中透着忐忑的眼睛,裴時濟只是溫柔地擁住他,拍了拍他的後背,輕聲道:

“你只是希望被珍惜,你應該被珍惜,你是最珍貴的存在。”

他曾那樣激烈地質問:如果不珍惜他們,為什麽要制造他們,每一個生命來到這世上,都渴望被珍惜。

他想要的不是一個垂手可得的高級身份,他要的抗争容不得絲毫妥協和欺騙。

鳶戾天渾身一震,一股巨大的酸楚湧上心頭——他确乎曾經用沉默咆哮過了,義無反顧的叛逃、不假思索的拒絕,甚至最後的時候,他也竭力挺直了脊梁,打算作為一只C級死去。

帝國假裝聽不懂他的聲音,閣下們假裝不理解他的意思。

他們只當他不想活了。

可死亡早已如影随形,他絕非故意尋死,只是近乎本能地,不願背棄那億萬萬屍骨壘成的大山,那是他來時的路,他是這條路上響起的,渺渺回音。

————————!!————————

因為穿未要下半卷了,以防有寶寶好奇本文蟲蟲世界的設定,大概就是這樣的,先嗦嗦。

等級是固定的,沒有辦法提升,只能篡改。等級和戰鬥力有關系,因為不管是高級還是低級都是基因工程的産物,原始蟲族本身就有很強的繁殖力,但高級蟲會選優,低級就...随便發育,間隔幾代進行定向乾預,變得更加符合工具蟲屬性。

等級一方面有基因屬性,一方面又有社會屬性,這是一種雙重保險,他們也知道這種事情缺德啊,所以更得加強社會屬性,算是種姓制度的plus版本,獲得了基因技術的加持,但生命本身就有bug,充斥着流動性和意外性,技術再怎麽乾預也追不上生命本身的演化

繁衍那麽多所謂的低級蟲,鳶崽這樣的奇跡肯定會出現的

要不是有寶寶提出來,我都沒意識到在綠江做主角居然要A級起步[笑哭]我的蟲族設定版本太古早了,大半延用了隔壁攝政王的設定(我在那邊第一章下面作話有解釋)

至于拟蟲,我真的菜菜,我不是啥昆蟲學家,然後腦子裏又會和人類社會的設定打架,所以雖然人外,但有限人外。

我也不是啥社會學家,只是需要一點背景設定,在懸浮和現實之間取了中間值,只是因為腦子不夠用,沒有辦法想象一套新的社會體系,也完全無意進行什麽說教。

最虐的就是蟲蟲的過去了(加一個蟲蟲喝中藥),鳶崽和裴裴相遇以後都是甜甜甜,本質上還是個小甜文

當然,我知道我buff疊這麽滿,該罵的人還是罵,有些人總能刁鑽地找到我從未設想的角度進行攻擊[小醜]只是希望,起碼不要造謠_(:з」∠)_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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