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他給你穿小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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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被刺殺這事兒,裴時濟其實沒有太多情緒,亂世嘛,哪個出來闖的不挨刀呀。
當然他也不能表現得一點情緒也沒有,畢竟沒誰喜歡時不時被刀捅,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他的大将軍別太上頭。
鳶戾天的确沒有一下子把對方弄死,但這樣一點一點碾碎更吓人,沒看趙明澤臉白的跟紙似的,地上的人叫一聲他抖一下,不知道還以為他們是同夥呢。
但無論如何,供詞拿到了。
裴時濟摩拳擦掌,準備推進下一步——要過年了,真的很缺錢呀。
在他的有意縱容下,雍都王遇刺這事兒鬧得滿城風雨,沸沸揚揚。
一時間人心惶惶,唯恐他怒極後大索天下,但很快,另一種聲音占了上風:
賊首既已伏誅,供出主謀上百人,全是京中貴胄,這些梁皇黨擔心裴公奪了大晟江山,靡費財力聘請死士,一心要取雍都王首級。
舉世嘩然後,老百姓們又把心放進肚裏,他們都在佩服這些貴人的膽魄呢。
貴人們膽都要吓裂了,春寒料峭的,天還沒亮就到杜隆蘭府前打卡排隊,見了面的第一句清一色的:
杜公,一定是有賊人害我啊!
杜隆蘭也有了一套成熟的應對方案,陰沉着臉不答話,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深思片刻,搖頭嘆息。
這一嘆,對方本就開裂的膽子險些碎成齑粉,有些個經不住吓的撲通就跪了,膝行向前,拽着杜隆蘭的衣擺一把鼻涕一把淚:
“杜公明鑒,大王明鑒啊!我一片赤誠,怎麽可能乾出陰養死士這種下賤勾當,我和天下百姓一樣,盼裴公繼位如久旱盼甘霖,天下動亂已久,除了裴公,哪有人能安天下,我縱使德行不堪,也不忍叫萬民再陷水火,犯下如此九族當誅的重罪啊!”
聲音悲切,說的杜隆蘭眉頭微挑——九族都扯上了,別真對上了吧?
“馮大人,你一片赤誠,又都是向着誰的呢?”
“我王得天人庇佑,又有神器在手,便是千般掩飾也難逃他法眼如炬。”
“唉,馮大人,從個人情感上來說,我是很願意相信你的,但那份供詞,你看過了吧?”杜隆蘭故意問道——在供詞出來的時候,他就第一時間傳閱滿城諸姓,可以說現在的人心惶惶,就是他一手造就的。
貴人們還以為自己搶了先機了解詳情,結果目眦欲裂地在紙上看見了自家的名字,可不得馬不停蹄地去找杜大人聊表忠心,解釋一二嗎?
“神器已經勘驗過,千真萬确啊,即便你馮大人不知,可族中子嗣衆多,難免就是一二不肖子孫闖下如此大禍,這可是誅九族的重罪啊,我王震怒,下令徹查,便是我也不敢在這種關節谏言,只能等大王怒氣平息,再勸誡一二。”
那人感動的眼淚直流,心裏直罵,仰着一張老臉殷殷地看着杜隆蘭:
“有勞杜大人了,今後若有差遣,敢不從命!”
“诶,不必今後,現在就有個忙,馮大人或許可以效勞一二...”
杜隆蘭露出和煦的微笑,吩咐侍從取出一只木匣——
那天工部尚書馮正走的時候,兜裏揣了價值百萬的滌罪券,成了此券發售以來最大的主顧。
據他府裏的傭人說,老爺回來時面容恬靜,舉止娴雅,卻在過門檻時,不知怎的絆了一跤,磕破了額角,血嘩啦啦挂在臉上,但表情淡雅從容如舊,堪稱巋然不動——
老爺不愧是老爺。
只有湊近了看,才能發現那雙老眼裏早沒了焦距。
百萬貫錢,他的九族真的值這麽多嗎?
起碼有八族是不太值錢的吧!
這會兒回去找杜隆蘭還價,還來得及嗎?!
自然是來不及的,裴時濟看着杜隆蘭傳來的消息,一邊美的冒泡,一邊恨得牙癢:
狗東西們,居然這麽有錢!?
【哎呀哎呀,他發達了。】智腦幫着算賬,邊算便感慨,順便也發出了和裴時濟一樣的咒罵:
【狗東西,這麽有錢!?】
算賬現在是它的日常活路之一,作為智能的初始功能,其實不費什麽算力,也正因此,它有餘力配合在錢糧堆裏苦苦支撐的趙明澤罵罵咧咧,不久前結下的梁子都在圍觀他患難的過程中悄悄解了,它是裴家軍中最清楚裴時濟當前經濟情況的存在了。
暴富令人快樂,卻不會讓他原諒曾經的貧苦,反而令其更難以忍受了。
鳶戾天腦子裏聽着智腦在罵,眼前看着裴時濟拿着賬目搓算盤珠子,心中還是有些不解:
“他們交了錢,就放了他們嗎?以後都不能殺了?”
在他看來,未免太便宜了那幫蠹蟲,甭管有沒有證據,鳶戾天就認定了那供紙上面寫的人名,他們要殺裴時濟,他們全都該死,拿錢也沒用。
“一碼歸一碼,這次是這次的,以後算以後的。”裴時濟安慰道,這是一次性的贖罪券,又不是免死金牌,這些大族,以後肯定還要作死的。
見他還是有些郁悶,裴時濟笑了:“不能逼太急,給他們一點希望,要過節了,不宜殺生太多,先開開心心過個年。”
【其實很簡單,他們買的是大王給的贖罪券,不是你的,你是天人,以後完全可以找個由頭,讓他們遭天譴的嘛。這邊講求上天有好生之德,大王好生完了,你就可以天地不仁,以萬物為刍狗了,各做各的,不沖突。】
這個主意馊馊的,但鳶戾天還是仔細思考了下,詢問地看向裴時濟:能這樣嗎?
裴時濟原來也沒想到這種操作,但琢磨了下,居然也不是不行,只要不濫用,那确實有相當威懾力的。
前提是不能濫用啊——
“凡殺戮可以解決的問題,最後一定會釀成更大的問題,昔日黃王攻破京都,天街累滿公卿屍骨,以至于後來後勤不繼,身死兵敗。
殺戮一定會激起更多的殺戮,更多的恐懼,這幫蠹蟲固然可惡,但勢力之廣超乎想象,全殺了很省事,可百姓會畏懼,南方已經歸附的士族也會畏懼,現在咱的糧草主要靠南邊支持,他們随便搞點小動作大軍都吃不消。”
【是啦是啦,掀桌子很爽,但收拾殘局很麻煩的啦,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除非你放核彈,否則哪裏能随便犁乾淨,你殺人全族,人就和你不死不休,皇帝也很怕麻煩的啦。】
裴時濟表情一僵,只是麻煩的問題嗎?
這是大麻煩好嘛!
權力真空驟現,多少人會争先恐後湧上去填滿,他們或是寒門,或者乾脆是平頭老百姓,沒見過富貴,不知道榮華,指不定就光速腐化,成為下一個大麻煩了呢?
他現在架子都沒搭好,總不能先把老房子夷為平地,之後呢?
萬丈高樓平地起嗎?
你擱這邊蓋樓,那邊跟你拆臺,這樓要蓋到猴年馬月去?
“正是這點默契在,我不能做先撕破臉的那個,天下大定,不能按下葫蘆浮起瓢,以後不能叫你平完東邊壓西邊,整天不着地在天上飛,不得把你累死?”
殺雞儆猴就夠了,他可沒打算當幾年皇帝就退休。
【你瞧瞧你瞧瞧,小嘴多甜啊,明明是你幫他,說了以後像他照顧你!】簡簡單單,偷換概念,把它傻乎乎的蟲主又哄得眉開眼笑。
鳶戾天趕緊收斂笑容,有些惱怒地瞪他的手甲,裴時濟嘴角一抽,口氣篤定:
“它背着我說壞話了?”
【沒有!我只是由衷贊嘆,您明明可以直接搶,卻還給他們發了通知,這是怎樣的菩薩心腸,大慈大悲,大恩大德!】智腦趕緊蹦出來高歌:
【您的恩德宛如太陽,您的仁心讓蟲動容,您一心為蟲主考慮,這正是您真正把他放心坎裏的表現啊,他一只可憐的大蟲蟲,要不是碰到了您,指不定怎麽折戟沉沙了!您是他的大救星,是全天下最完美的閣下,是一位偉大的君主,是深謀遠慮,謀劃長遠,關注大局的真智者,真英雄!】
它噼裏啪啦,試圖堵住鳶戾天的嘴,順便證明它的小嘴也很甜,也能把人哄得開開心心。
裴時濟開不開心不知道,但鳶戾天眉間的惱怒明顯淡了許多,他點點頭:
“你想的比我多,就是一個偉大的君主,你是最好的。”
裴時濟忍不住微笑,雖然智腦跟個佞臣似的,甜言蜜語也讓人嫌棄,但鳶戾天的真心從來讓他動容,他拍了拍他的手,重新撿起賬本:
“有了這筆錢,起碼能讓大家過個好年。”
“過年,要做什麽?”
鳶戾天好奇,帝國也有新年,官方會通過星網直播慶典,蟲皇也會出席,但講了什麽他沒什麽印象,新的一年對C級的意義還不如主腦大,主腦需要統計低級的損耗和出生,對二三級智腦進行掃描檢修,他們只用老實呆在駐守的星球,聽着首都星傳來的,帶着嘈雜的慶典聲音陷入長眠。
“主要就是一些除舊迎新的儀式,杜隆蘭提議在民間舉行驅傩儀式,也算是除舊穢迎新朝,這種節慶還得犒賞全軍,尤其是之前立功的人...”裴時濟說着,看了看鳶戾天:
“正好選個日子,築臺設場,拜你做大将軍。”
........
即便是失血數噸的大族們,在除舊迎新的氛圍裏也變得心平氣和,他們雖然不知道智腦的話,但腦子也很能轉彎。
雍都王還是有德的,遇刺那麽大的事,結果一個人也沒殺,完美遵循了初一不見血的風土人情。
至于他有沒有可能釣魚執法?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想到殺人,他們又忍不住想起自己交出去的錢糧,臉皮子劇烈抽搐,又忍不住希望對方進一步:
要不還是殺幾個人呢?
無論如何,不管是城裏邊還是城外邊,人們都忙起來了。
小皇帝死了,大家選擇裝瞎沒瞧見,現在的大晟只是個空架子,朝會沒有,自然也沒有官方舉辦的儀式,政治中心外移,裴時濟決定從簡,省掉了許多繁文缛節,熱鬧主要從民間來。
今年開春早,永寧河工事一定,大河也跟着溫柔些許,大王不吝恩賞,上上下下都很喜氣。
鳶戾天沒經歷過這樣的場合,哪哪看着都很新奇,一路走回來,懷裏被塞了不少東西,都是士卒或他們的眷屬給的,還說了好些他聽不太懂的吉祥話,祝他年年安康。
他頗有些無所适從,本能覺得自己拿了東西,好像是要回禮的,可他兩手空空,連身上的衣服都是裴時濟送的,總不能把智腦送出去吧。
于是木着一張臉回到王帳,裴時濟也正忙活着,見他來了,讓他進來後帳。
“來的正好,把冠帶解了。”
屏風後一只老大的浴桶正在冒熱氣,還有好幾個高矮不一的盆漸次擺放旁邊。
盆裏盛着柏葉和桃枝煮的水,帳篷裏彌漫着淡淡的草木香,篦子、皂角、皂莢、木槿、澡豆分別擺在不同的盤子裏——這是要洗澡啊。
鳶戾天身體僵硬,他之前都是找條河随便洗洗的,反正他也不怕冷。
裴時濟把士卒遣開,手上搭着一條軟巾,正笑盈盈地看着他,看的他腦門都微微發汗。
帳裏太熱了。
他的手放在腰帶上,半晌沒動,裴時濟笑起來:
“先洗頭,過來,孤給你洗。”
“哦,好。”
他已經忘了進來前要問的事情了,完全變成了個木頭蟲,手腳僵硬地走過去,坐在裴時濟指定的位置,然後躺下,就躺在他腿上。
“我看你不樂意別人伺候你梳洗,但新年除穢是件大事兒,我幫你,可否?”
“嗯。”鳶戾天其實沒聽清他問了什麽,眼睛盯着他開開合合的唇瓣,腦子裏空空蕩蕩。
腦袋上的玉冠被取下,長了許多的頭發垂下來,裴時濟的手指伸進發絲,輕輕揉捏着發根,他身上混着皂莢的苦澀還有木槿的清甜,還有一些他辨不出來的花香,簡直醉人,鳶戾天忍不住眯起眼,緊繃的身體緩緩放軟,都有些昏昏欲睡了。
這事兒裴時濟也是頭一回做,頗有些小心翼翼,用篦子梳理發梢,總要看着他的臉,擔心扯痛了他,卻見他眉眼低垂,鴉羽似的長睫在眼下落成淺淺的陰影,鼻翼微微翕動,淩厲的五官不似睜眼時那樣迫人,反倒生出些柔軟的味道,直叫他軟到心底。
“水溫怎麽樣?”
他舀了一瓢柏葉水淋濕他的頭發,用皂角膏搓揉他的發根,觀察他的神情——
鳶戾天沒有說話,只從鼻間裏溢出一聲近乎旖旎的低吟,算是回答了。
裴時濟手頓了頓,繼而低笑:“你倒是會享受。”
鳶戾天睜開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我也給你洗。”
“那你可有的學了。”裴時濟嘴角噙着笑,沒有拒絕。
篦發、洗發、浸發、潤發、養發...一整套東西搞下來,一個時辰也過去了,洗的鳶戾天都睡了一小覺,醒來就“看見”自己的精神體居然跑了出來,正躺在裴時濟掌心一跳一跳。
他吓醒了,蹭一下支棱起來,裴時濟聞聲望過來,輕笑:
“醒了,學會了嗎?”
“...”鳶戾天面頰微紅,尴尬地看着自己軟成一攤餅的精神體——真是一點出息也沒有,雌蟲的精神體從來沒有出現過随意離體的現象,他這個果然有毛病!
“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裴時濟一臉無辜,“給你擦頭發的時候被這毛茸茸的小東西勾住小指,輕輕一提,它就出來了。”
鳶戾天哽住,更羞恥了。
智腦火上澆油,突然哎了一聲:
【雌蟲做到這份上,警覺呢?他都在你精神體上繡花了,你還呼呼大睡呢。】
說到這個,裴時濟微微坐直了些,把手湊過去:
“我就試試能不能給它加個罩子,你看看怎麽樣?”
鳶戾天怔然,低頭打量自己一點也不強壯的精神體,那軟綿綿的小球正窩在一只透明的蛋殼裏晃蕩,兩簇觸須探出來,穿着自己的“新衣服”搖搖擺擺朝他走來,然後一頭撲進他的心口。
一股極暖、極暖的熱流從那裏湧出,暖的仿佛有些燙了,他輕輕抽了口氣,捂住胸口,看向裴時濟。
他也正緊張地回望,問道:
“怎麽樣,有不舒服嗎?”
那股熱氣湧上來,讓他眼圈都有些氤氲了,鳶戾天嘴角上揚,搖搖頭,尾音也跟着昂揚:
“因為新年要穿新衣嗎?”
裴時濟眼中漫開笑意:
“是啊,新年快樂。”
【我也想要新衣服。】智腦聽起來酸揪揪的,怎麽大家都有,它沒有。
“那孤着人給你繡花。”裴時濟很爽快。
雖然它也穿不上,但智腦開心了:
【贊美慷慨大氣的君主!】
這話帶着十足的真心,雌蟲不知道,但它知道,在帝國,沒有雄蟲會給雌蟲制作精神屏障,盡管這只是裴時濟笨拙的嘗試,卻也史無前例地更新了它的數據庫。
高級雌蟲是伴侶也是需要防範的威脅,低級雌蟲又不被看在眼裏,精神武器是雄蟲駕馭雌蟲的重要渠道,雌蟲會本能加固自己的精神屏障,沒有雄蟲吃飽了沒事乾,一邊鑽研怎麽突破雌蟲的屏障,一邊幫對方加築工事。
也就這個人類——想駕馭他,又想保護他,慷慨又大氣。
————————!!————————
智腦:嘻嘻,你老攻真不錯,我不要大花襖!要白色的小花花!
蟲蟲(臉紅檢讨):太沒出息了!
裴(滿意打量):雞蛋就要在蛋殼裏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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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海膽,變成了...毛絨波克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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