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告訴他這個乾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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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瓜汪的一下就哭了出來。
很難想象一個長期活在否定中的人突然得到了珍貴的肯定是什麽心情,尤其是在他自己的專業領域。
入将軍府以來,他就沒得過陸将軍一個笑臉,府裏人都勢力,知道将軍不喜歡他,也變着法欺負他,要不是夥房的膳夫是個好心腸的,他都不知道怎麽挨過的這段日子。
從一個受人稱贊的做餅師傅,變成了一無是處的廚房廢物,他那張以前爽朗得只會說“包好吃”的嘴巴,現在笨拙地只能問“又有哪裏要改嗎”?
他改進再改進,研究面、研究餅、研究肉、研究油、研究刀...甚至都開始研究後廚的空氣溫度濕度、人員進出、塵土數量...
他盡力了啊,将軍嫌胡餅油膩,他把油控得乾乾淨淨才敢端出來,他甚至還做出了難吃的蒸胡餅,将軍嫌餡料肥膩,他把精肉剁成臊子,加入時蔬解膩,将軍後來沒東西嫌了,只簡單地送了他倆字:
難吃。
他淚崩,差點數典忘祖投入桂花糕門下,這段日子正嗚嗚咽咽地在跟着膳夫收集桂花,若不是貴客點名要吃胡餅,他興許就要把祖傳的吃飯手藝抛下了。
但他這句喜極而出的話卻讓陸安微微變臉,一百張?
看不出來啊,這鳥人心機竟如此深沉,出宮買個東西都不忘收買人心,他暗中警惕,不經意把目光落在了飯桌,目光凝滞——
盡管陛下吩咐了一切從簡,但該有的禮制他還是嚴格遵循了.
五十八道菜,冷熱葷素甜點面點全部備齊了,且因為部分食材來不及配送,他在菜量上有所增益,保證就算來了頭豬都能吃飽。
所以現在,桌子上的菜呢?!
他和陛下光顧着動嘴了,筷子只動了兩三下,那只有一個可能了——他驚恐地看向鳶戾天,鳶大将軍卻沒有把目光勻給他,他眼含激動,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胡瓜:
“上次的餅吃完了,我本來還想帶着陛下和太後去你店裏吃,可你關門了。”
“我,我...小人...”胡瓜擦了擦眼角的淚,支支吾吾,悄摸往陸安那看了眼,陸将軍頓時凜然,眼神如刀,嗖嗖地往他身上紮。
胡瓜苦笑:“小人承蒙輔國将軍看重,得以入将軍府掌勺,這是小人的榮幸。”
陸安聞言正坐:沒錯,就是他的榮幸。
“可是還有好多客人也想吃你的餅。”鳶大将軍惋惜。
我也知道啊——胡瓜無聲咆哮,他在外面混得如魚得水、風生水起,哪裏像現在,夾着尾巴做人,尾巴都要夾斷了還不能好好做人。
“不能繼續開店了嗎?”鳶戾天關心道。
“小人,小人和将軍府簽了長契...”胡瓜期期艾艾,不時将眼波遞給陸将軍...
“是多少年的長契呢?”不死心的大将軍扭頭問陸安,陸安面不改色:
“禀大将軍,十年。”
“沒有辦法解除?”
“禀大将軍,他簽的是死契,除非他死了,不然不能解除,相應的,除非我死了,不然我也不能辭退他。”
陸安克制着聲音裏的陰陽怪氣和幸災樂禍,努力不與鳶戾天發生目光交彙,以免被看出心中的不懷好意。
這份長契的內容他找了兩個律學博士幫忙看過,除了時間長點,沒有一點問題。
胡瓜又要哭了,他再次被提醒,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十年。
“你是自願和陸将軍定的契約嗎?”鳶戾天板着臉問。
問的陸安瞪圓了眼:不是,陛下,您聽聽,你的忠心耿耿、情牽将士的大将軍當着您的面诽謗重臣呢!
對此,裴時濟趕緊端起酒杯遮住表情。
“啊...”胡瓜下意識往陸将軍方向看去。
陸安瞪他:看什麽看!自不自願還要本将軍說嗎?!
“小人愚笨,什麽..什麽叫自願啊。”胡瓜期期艾艾道。
“就是你當時是不是興高采烈,歡天喜地地過來。”陸安也繃着一張臉提醒。
胡瓜的臉皺成苦瓜,一開始的确是的,但他不是以為那是大将軍嗎?他甚至都暗暗想好了,胡樓子胡餅以後就可以改名叫“大将軍胡餅”,一定會大賣的。
他文化水平不高,當時的長契是将軍府的人念給他聽的,條款他聽懂了,但前面叽裏呱啦一長串他似懂非懂,只感覺很厲害,對方又一份這是将軍的恩賜的嘴臉,他誠惶誠恐地就簽了。
所以這是自願還是不自願啊,他的确一叫就來了,将軍府喊怎麽來就怎麽來...
可,可他怎麽知道輔國大将軍和九霄龍骧大将軍不是一種大将軍,他還以為是天人大将軍的別稱呢!
“是...是...”所以胡瓜唯唯諾諾。
聽見這個回答,鳶戾天先是眼睛圓瞪,繼而皺眉:
“真的嗎?”
“大将軍何意?”陸安應激道:“本将軍難道還能強買強賣不成?!”
【你心虛了。】智腦看不下去了,擺明了就是“輔國惡勢力”威逼利誘可憐胡老板,不等批準,叽叽喳喳鬧開了:
【大将軍說你強買強賣了嗎?沒有啊,是你不打自招!】
鳶戾天和裴時濟對視一眼,皆默契不語,只有唬了一跳的陸安左顧右盼,要不是手邊沒家夥,就差拔刀四顧,扯着嗓子護駕:
“誰!藏頭露尾的,護駕!護駕!有刺客!”
【刺你大爺,說話的是你驚穹大爺,沒聽過大将軍攜神器降世的事情嗎?】智腦大嗓門,吓得園子裏四下無聲。
只有鳶戾天乾咳一聲,訓斥道:
“好好說話!”攜神器,不是攜大爺。
智腦靜了兩秒,再開口時溫文不少:
【瓜瓜,你描述一下立契時候的場景?】
胡瓜也被吓了一跳,顫顫巍巍在原地杵着,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才意識到這個“瓜瓜”是叫自己,吓得噗通跪下:
“小人...小人...”他腦中一片空白,茫然地看向在場唯一的依仗——大将軍。
鳶戾天溫聲道:“就說說當時是誰帶你來這裏,契紙上寫了什麽,有沒有人威脅你...”
“怎麽可能有威脅!”陸安氣吼吼道,轉而在裴時濟面前跪下:
“陛下,您是了解我的,咱從來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不乾那當面一套背面一套的勾當!”
【我們大将軍也光明正大,有問題就問,怎麽?你一個二将軍的事情,大将軍還不能問了?】
什麽二将軍!
陸将軍聽不得這個,可敵人只有聲音,瞪着眼只能虛空索敵,他只能定定地跪在裴時濟面前:
“臣...”
智腦不給他臣下去的機會,急吼吼道:
【我有一套分析微表情的辦法,老板,你不用說話,我問問題,你做表情就好!】
胡瓜驚愕地瞪圓了眼睛,智腦道:
【你現在非常驚訝,我理解,因為這裏的人類從來沒有走近科學。】
“咳咳咳!”裴時濟突然大聲咳嗽。
智腦委屈:【陛下,我有好好說話。】
“陛下!”陸安也急急道:“什麽微表情,臣聞所未聞,定是妖術也!”
【陸将軍瞳孔放大,眉頭緊鎖,呼吸急促,鼻子以下的部位都非常緊繃,說明他現在非常緊張。】智腦煞有介事。
“胡說八道,胡說八道!陛下,此子妖言惑衆啊!”陸安氣的渾身發抖。
【其他人都準,在你這就成胡說了,你是不是該反省一下自己?】智腦倒打一耙完畢,轉頭又開始分析胡瓜的表情:
【瓜瓜現在縮頭縮腦,面部肌肉緊繃,眼神游離,不用懷疑,在陸将軍的權勢面前,他害怕極了。
但不要怕,這裏有陛下,有大将軍,還有本神器,只管說出你的心裏話。】
裴時濟一下子共情了胡瓜夾心餅乾的心情。
一邊是氣急敗壞的陸安,一邊是張牙舞爪的智腦,兩個不是玩意兒的東西把自找麻煩的皇帝夾在中間,簡直窒息。
多虧鳶戾天仍舊心情平和地握着他的手,定海神針一樣穩住他的情緒,是以他能作壁上觀,不介入這場亂局。
但現在,胡瓜畏畏縮縮地露出一個苦笑,即将要回答之際,鳶戾天和智腦的聲音一前一後響起:
“你只要說你願不願意呆在陸将軍府上就好。”
【你可以去考百工科!】
裴時濟眼眸一暗,他的确是給庖廚開了道口子,但不是現在,皇莊當前的重點工作還是在農事方面,本批招錄的百工科舉人大多在這個方向,沒有更多資源留給廚子了。
胡瓜和大家一樣傻眼,指着自己,木呆呆問:“我嗎?”
他有資格選擇留或者不留,他還有資格去考百工?
“可小人...只會做胡餅啊。”胡瓜局促道,雖然也開始學其他菜品,但實在不能說精通。
百工科考的消息也在府裏面流傳,說考中了就能進皇莊,能做官,能脫了賤籍,以後吃皇糧,多好的事兒啊,他也暗暗羨慕過,悄悄看過他們夾帶進來的課本——得,一句話也看不懂。
這心思就歇了。
【廚子也是百工之一啊!你是不是得研究面粉的成分,酵母的種類,環境的溫濕度,肉的部位,用什麽材料腌制改變肉的性質,這涉及到物質之間的相互作用,是徹頭徹尾的科學,是食品科學、生物化學的門類啊!
你是一個了不起的實驗家,在無人引導的情況下已經摸開了一個學科的大門,你如果不參加百工科考試,這将是陛下的損失,也是大雍的損失!】
胡瓜目瞪口呆,這感覺和當時在府裏聽管家給他念契的時候好像,仿佛懂了什麽,但仔細一想,又仿佛什麽也沒懂。
“好了,你就告訴朕和大将軍,你願不願意繼續留在陸将軍府上,若是想要回去繼續開店,朕和大将軍一定為你做主。”
裴時濟也被智腦忽悠得頭大,當即決定撥亂反正,情況就是這麽個情況,他和鳶戾天過來也只是要個答案而已。
【他應該去考試...】智腦嘟嘟囔囔,裴時濟充耳不聞。
胡瓜眉眼一松,這就聽懂了嘛!
“小人...小人在陸将軍府上學到了很多,夥房的膳夫對小人很好,還教了小人很多手藝,在将軍府做工...小人的家裏邊也很支持...可小人也還想繼續開店,那店是老父留給小人的...”
胡瓜有些猶豫,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臊得慌,這不是既要又要嗎?
雖然每天都在忍受陸将軍的精神攻擊,可高壓之下出成績,府裏面的主廚也是個能耐人,這一兩個月,他隐隐約約對廚藝有了新的領悟,而且能在将軍府做工,他老母和老妻都面上有光,雖然不是他一開始期待的大将軍府——
可他一個做餅的,若因此開罪陸将軍,大将軍能護他多久呢?
他這話一出,陸安面色也松緩下來,繼而浮出些得意,悄悄往鳶戾天那瞟了眼:
瞧,你看上的廚子喜歡呆在我這裏!
鳶戾天面無表情,點點頭:“懂了,你想繼續呆在陸将軍這,也想繼續開店。”
胡瓜乾笑一聲,有些尴尬地看了幾位貴人一眼。
“可以嗎,陸将軍?”鳶戾天聲音裏帶了點失落,看向陸安。
陸安權當自己扳回一局,身心舒暢:
“成啊,但只能我當值的時候開,我休沐期間不許去。”
他平日協理京畿防務,訓練禁軍,也不是經常得空在家,反正保證他在家時随叫随到就行。
胡瓜大喜,靠山有了,鐵飯碗端住了,店也保住了,以後可以掙兩分錢了!
當即跪下叩頭:“多謝陛下,多謝大将軍,多謝陸将軍!”
鳶戾天嘆了口氣,不死心又問:“你真的不考慮考一考百工科嗎?”
去皇莊當廚子,不比給陸安當廚子好嗎?
胡瓜憨憨一笑:“小人翻開教材,一句話都讀不順溜呢,比起考試,小人更喜歡做餅,小人還學會了做新餅,大将軍下次來吃啊。”
鳶戾天又嘆一聲,看了看裴時濟:“那就沒有辦法了。”
聞言,陸安驕傲地揚起下巴,裴時濟也是一笑,安慰道:“起碼找着了不是?”
鳶戾天點點頭,看向陸安:
“那我明天過來吃新餅,要羊肉孜然味的,今天那種胡蔥也要加,先做一百二十個好了,我帶一點回去給濟川吃。”
陸安昂起的腦袋定在原處,眼神凝固,思緒打結——
告訴他這個乾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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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蟲(失落):既然你不肯離開,那我要開始點菜了
陸安:????
裴:晚飯得回家吃!
蟲蟲:咱和母後來陸将軍這裏吃
陸:[問號]
———
明天不知道要不要請假,被領導揪出去了[小醜]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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