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給她免試!她造出了飛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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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市坊司遞過來的參人折子,最終因為證據不足石沉大海。
沉下去前市丞何世貿得到了心心念念的批複,卻是來自大将軍的,大将軍的字跡一如既往厚重古樸,用的是禦筆朱漆,很用力地寫道:
飯是皇嗣吃的,你谏的不對,想好了再谏,不要亂谏!
市丞的心一沉,往後翻了一頁,看見陛下的字落在大将軍後邊,銀鈎鐵畫,風采卓然,寫的卻是:
朕以為大将軍說得對。
這事兒沒有掀起太大的波瀾,知情的臣子會心一笑,等事态徹底平定,才在陸将軍面前說漏了嘴:
前些時日竟然有好事者參輔國将軍意圖謀反,真是不知所謂。
把陸安氣的天靈蓋直冒煙,掄起袖子到處找那個好事者,最終被裴時濟按下了。
那夜陸安匆匆入宮,君臣二人進行了一次久違的長談,談了什麽不得而知,直等後世翻閱《大雍起居注》時,才窺到那一夜的剪影:
上曰:鳶戾天者,非獨社稷棟梁,實乃朕之心肝肉。其功在社稷,德被黎庶,朕愛重之,乃私情也;其任重于國,乃天賜祥瑞,非人力可及。
卿為朕之惡來,朕非責卿功高,乃憂卿性剛,是以凡事必先咨大将軍,卿當知所守。
陸安想不想當惡來衆人不很關心,他的想法在永靖元年的浪潮中,只是一隅不起眼的角落。
永靖元年,新政頻出:
上命輔國将軍籌設新衙門,統攝江湖諸派,專理武林事務,擇其賢能者調任皇莊農務專班任職,名為永武司;
皇莊糧産豐收,凡事以生産隊模式耕作的土地,平均畝産是舊有耕作模式的二到三倍,農機投産效果卓著;
設百工科考,立百工司,除春秋兩季正考外,全年三次補錄,登第者悉入百工司,受皇帝直轄....
永靖元年冬,考功司緊急審核各司呈遞上來的考狀,并遞交副本給神器複核存檔,智腦忙的不可開交。
皇帝亦然,除大小政務外,他直接管轄的百工、皇莊、永武三司的考功工作也在緊張開展,作為他乃至全朝寄予厚望的新衙門,無數雙眼睛盯着他們今年的業績。
永靖元年臘月,寧熙殿:
母子三人斜在榻上,地龍燒的火熱,面前又擺着一盆銀絲碳,殿中暖如陽春。
殷雲容睨着把政務搬到她這來的皇帝,目不轉睛得連腦袋都不帶往旁邊偏一下的,她寇紅的指甲點着扶手,輕嘆一聲道:
“眼瞅着就要過年了,也不知道各宮的新衣做完沒有。”
鳶戾天本來捧着碗元宵,聽到太後的話,把碗放下:“做衣服的錢不夠嗎?”
不是他敏感,今年事多,林林總總,繞不開一個錢字,裴時濟在朝事上慷慨,該花的地方沒有節省,但錢不會憑空出現,就只能從自家裏面摳,即便皇莊豐産,也沒有特別的改善,畢竟大頭又轉手去了專班和百工司,別說還有邊防軍饷——皇農司的成立迫在眉睫了。
太後從來沒跟兒子叫窮,反而時不時還能從宮裏邊擠出錢來,鳶戾天自認沒辦法做的比她更好,宮中事務什麽的,是一點也插不上手,但昔日陸安那番關于皇後本職的言論還是進了耳朵,作為大将軍,宮裏邊的事情他也是應該要關心的。
“夠夠夠,好好吃你的。”殷雲容嗔怪地瞪他一眼:“別餓着了。”
這小兩口也不知道是怕她寂寞還是為了節省炭火,這些日子入了夜都往她這跑,說要一起吃什麽鍋子,連銅爐和配菜都一道捎來了,熏得她殿裏面全是羊肉味。
鍋子好吃是好吃,就是吃的她覺得腰圍粗了一圈,當然是鳶戾天這個饞蟲的功勞,看他吃飯,她也跟着吃多了不少。
糟糕的是吃了鍋子還要吃點心,甜的鹹的來者不拒,可戾天是因為肚子裏有孩子才這樣吃,她這樣跟着不着了道嗎?
是以這兩天她都不跟他倆坐一堆,特意要坐到軟塌的另一頭,離吃東西的大将軍遠一點。
他的月份見大,腹部隆起的弧度已經明顯,見他吃的香甜,殷雲容心頭也歡喜,談起這個不免問起:
“按你們族裔的慣例,一般一胎要懷多久才會落地?”
提起這個鳶戾天也懵,一般C級三個月就能生産,他現在已經六個月了,除了肚子變大,胃口變好,沒有一點要生産的跡象,應該是精神澆灌的功效,好在智腦時刻監控他的身體情況,倒也不至于出什麽岔子。
“越久越好吧...”
他有些遲疑,摸着自己圓隆的肚子,他的腹肌已經完全消失,皮肉變得緊繃,卻依舊柔韌緊致,孕腔中是一枚巨卵,但摸起來不算太硬,有時甚至還可以在肚皮上摸到一個小小的鼓起,比如現在——
“诶...”鳶戾天蹭的抓起旁邊裴時濟的手按在肚子上:
“我就說它會動吧!”
裴時濟一愣,手心摸到一個圓潤的鼓包,慌得丢了手裏邊的奏疏,兩只手輕輕按在上面,口氣也變得小心翼翼:
“痛不痛?”
殷雲容也湊過來,緊張兮兮地看着鳶戾天:“怎麽樣?”
鳶戾天抿着嘴,盯着裴時濟手心攏住的地方,伸出一根手指,把肚子上那個鼓包按下去,看的旁邊的母子長嘶一聲,就見那小小的鼓起換了個部位突出來,鳶戾天忍不住笑:
“勁兒還挺大的。”
裴時濟黑着臉,一把抓住他作怪的手:“你勁兒也不小,能這麽戳嗎?”
鳶戾天老老實實地收回手,辯解道:“不疼,它只是顆蛋。”
“蛋哪裏來的手腳?”裴時濟不信,還是殷雲容笑了一聲:
“那是神卵,和一般的蛋不一樣。”
很沒有說服力,神不神的,他這個幾乎每天都在做精神交流的爹還不清楚嗎?
打這小東西有了神思,每天都在腦子裏跟他念吃吃吃,一點濟世安民的宏願也沒有。
今天吃了腳腳真開心,明天吃了手手真開心...怕是連手腳的位置都分不清呢。
裴時濟輕嗤一聲,腦袋挨了母親一個暴栗:
“怎麽不是神卵?比起你,還是我孫兒懂事貼心,我懷你的時候,吃也吃不下,吐也吐不出,等月份大了才消停。”
裴時濟不敢說話了,鳶戾天皺着眉:
“居然這麽辛苦?”
女人生孩子他只見過李婉柔,那時他以為她是個殘疾,生的非常艱難,差點死了,原來不只生的艱難,懷也不安生。
殷雲容雲淡風輕一笑:“女子生産不易,都是這麽過來的...有些生不下來的,也是可憐...”
說着,她又嘆息——
【那是因為你們普遍懷孕生産的年紀都太小了,身體都沒發育好就懷孕生孩子,難産率才會那麽高,加上醫療條件落後,死亡率也很高。】
智腦上線就聽見太後在嘆氣,相當敬業地呈上一套《人類孕産指南》,書皮落款:驚穹。
“打住!”裴時濟立即叫停智腦的呱啦呱啦,書是好書,他也讓夏戊帶着禦醫署的醫官們學了,正在着手推廣到各州郡,但現在智腦舊話重提,就好比瓜沒熟就催落地,是拔苗助長來了。
他堂堂一國之君,一點也不想聽這小東西嫌他不夠上進。
“母後,說回宮裏邊新衣的事情,可是碰到了什麽難題?”他表情嚴肅,俨然進入了公務洽談的狀态。
這一年裏,朝中大臣也逐漸習慣了太後自由參政的情況,那句後宮不得乾政,在娘娘的金錢攻勢,和大将軍的坦坦蕩蕩中淪為一紙空談。
殷雲容朝這倆窮鬼微微一笑:“還輪的到你們倆操心我的財務情況?”
她有資格自傲,太後娘娘對財政的貢獻是有目共睹的。
數落完,她突然說起一樁風馬牛不相及的事:
“我近日聽聞京中流言,皇莊農務司造出了個什麽二代機的東西,真的嗎?”
謠言有鼻子有眼的,說這二代機一晝夜能開近百畝地,還能打着轉把地給松了,寒冬臘月的,恁的管它地凍得多結實也能耕成沃土,松了地還能播種,播種更厲害,一晝夜能播種數百畝,還有收割,一個那玩意兒能頂好幾百個莊稼漢子。
殷雲容知道謠言總是誇大其詞,但說的如此具體,也難免遲疑,要不是越瑤給她遞了信,她沒準就信以為真了。
果然,她一問,裴時濟有些尴尬道:“連娘親也知道了嗎?”
“娘只是住在宮裏,又不是住在天上。”殷雲容懶懶地白他一眼:“說說吧,怎麽回事?”
這麽離譜的東西能傳成這樣,說皇帝一點也不知道,她肯定不信。
只是裴時濟有些難以啓齒,于是智腦又蹦跶出來:
【當然是真的,千真萬确的!】
“不要蒙騙母親。”鳶戾天呵斥道。
【沒有騙,而且我們沒有說造出來了,是馬上要造了!這甚至都不是概念機,這是個實體機!】智腦抗議道。
要它說,現在進度慢成這樣,都是錢鬧的!
醫學發展緩慢、農學發展緩慢、工程學也很緩慢...它看在眼裏急在芯裏啊!
它已經徹底把自己當成大雍的神器了,對不思進取的陛下很是痛芯!
陛下有打土豪的膽子,怎麽就沒有摟錢的膽子呢?
他們哪有騙?那分明就是他們專班之後五十年的工作目标,提前吹吹風怎麽了?
難道就沒有有志者捧着錢過來,加入這個偉大的項目嗎?比如太後,就是很好地對象嘛!
想當年帝國的星際航道是怎麽開出來的?
就是從牛皮開始吹出來的!那時候連成熟的技術都沒有呢,就有一個好家夥,單憑一張嘴講了個好故事,撈到了初始資金,開辟了一個行業的賽道。
古蟲都能做的事情,古人為什麽不能做呢?!
裴時濟聽到它的聲音,腦袋又開始疼了,這小東西不長腳,不點地,打個嗝都能崩出新點子,恨不得明天就拉着大雍奔向太陽。
他拽着它,也很心累,卻只能跟母親解釋前因後果:
“年尾的大案,母親知道?”
殷雲容眼神微動,點了點頭——還是百工科考鬧的,有幾家明裏暗裏違抗聖旨,阻撓家中匠人參考,其中以王家最過分,竟直接将意欲報考的匠人打死了,還僞造成失足落水,想不了了之。
結果在智腦的輔助下,落得證據确鑿,主謀盡皆落網,裴時濟下了重手,判斬立決,三族連誅,一時京中流血,人不敢言。
這樣做的效果立竿見影,各大豪族立馬放出豢養的匠人,報考的人數蹭的漲了一截。
但壞處也很明顯,不是所有匠人都有本事讀懂教材,然後參加考試,而且有相當一部人對主家很有感情,他們并非主動擁護百工政策,他們是被迫的。
可主家不敢留他們,又謀不到合适的營生,只得去官府報道,可這樣一來,負責管理匠籍的工部就有些吃不消了。
今上重視匠人,這些人過來可不是随他們呼和的賤籍,別說其中還有些不情不願的,少不得得提高待遇,這待遇一提高,少不得得花錢,所以又是那個老問題,沒錢鬧的。
原本各大豪族一起花錢養的匠人,現在全歸朝廷管了,朝廷過日子已經緊巴巴的了,突然要養這麽多張嘴,裴時濟這段時間每天都愁眉不展,為的就是這個。
智腦适時給了他個撈錢的點子,但甭管他說的再頭頭是道,還冠之以金融的名頭,擱裴時濟耳朵裏就倆字:
詐騙。
他堂堂一國之君,怎麽能失信于臣民?
錢貨兩訖是交易的基本原則,都沒影的事情,怎麽能拿出來賣?
智腦見他冥頑不靈,退了一步道:
【那陛下,你發國債吧,讓大戶人家為國家發展投資總行了吧,咱大雍欣欣向榮,這是肉眼可以看到的吧?】
國債的概念更是聞所未聞,聽得裴時濟眉頭緊鎖,智腦見他緊鎖,趕緊又道:
【不信你問蟲主!發國債是不是一個國家非常正常且保守的行為?】
鳶戾天聽見點到他了,猛一激靈,搖搖頭:“不保守。”
以他對大雍粗淺的認識,這裏根本沒有足夠的、能夠理解這一金融理念的官員和吏員,發國債的基礎是國家信用,指着這一幫草包幫忙執行國家信用,他覺得不用兩年國家就得信用破産。
而這裏國家和皇帝綁定度又太高,國家信用破産,不就是濟川信用破産,那怎麽行?
【蟲主,我們才是一邊的啊!】智腦氣的吱哇大叫。
“我倒覺得是個主意。”殷雲容若有所思,見兒子驚詫地睜大眼,她笑起來:
“我說起宮中新衣,本是想向你引薦一個人,你沒發現我身上的衣服有什麽不同嗎?”
她在兒子和兒媳面前轉了一圈,得到兩雙茫然的眼睛,暗暗磨牙,努力微笑道:
“再看看呢?”
“好看!娘親穿什麽都好看。”裴時濟很捧場,旋即又有些失落:“但也比以前穿的素淨了,是兒子不孝,連幾套華服都沒有孝敬您...”
他心中懊悔,他記得母親是極愛美的,當年在錫城,即便沒人造訪他們的小院,母親也會天不亮就起來梳妝打扮,他印象裏母親的眼睛宛如澄碧的湖水,春秋冬夏都那樣光鮮明麗,任何人任何時候,都會為她的美心折,哪怕是裴钰那個沒良心的玩意兒,其實也不曾大聲對母親說過話。
可當了太後,有了一個坐擁天下的兒子,她反而如蒙塵美玉,收斂了光彩,他忙于政務,竟就這麽疏忽了。
“重要的是華服嗎?我兒給我的,難道不是比華服更重要的東西嗎?”殷雲容眼神一利,冷聲道。
當年她為什麽時時光鮮,是因為容貌是她最大的依仗,她盯着鏡子裏嬌美的容顏,無時無刻不再惶恐青春不再,美貌凋零。
可現在不一樣了,美貌是她身上最不值一提的東西,哪裏值得她花費珍貴的時間維護?
裴時濟被她震住,反而是鳶戾天歪了歪腦袋,深以為然道:
“濟川給了母親足夠多的權力,愛還有尊重,這比衣服更重要。”
殷雲容驀地一笑,那雙眼又仿佛曾經,溫婉澄澈宛如碧波,可那往春水下,藏了些更鋒利的東西,她道:
“梁皇有個妃子,是他從民間掠來的,很是聰慧,我身上的衣服就是她親手做的,從紡線到織布,全是她親手所為,你們知道花了多久嗎?七天,只用了七天,更重要的是,她織出裁衣服的布,只花了半天。”
裴時濟呼吸一停,打量母親身上衣服的眼神霎時變了。
“她想去考百工,可識字不多,這段時間在埋頭苦讀呢。”殷雲容有些自得,百工科不禁男女,但大多是男子報考,因為很多手藝傳男不傳女。
不是有很多人不樂意考百工嗎?不是很多人覺得陛下害了他們嗎?不就是仗着自己身上有祖上傳下來的手藝,到哪都能混到飯吃嗎?
這樣的人,可不只他們一群,還有她們一衆。
殷雲容手底下的人,有琴棋書畫無一不精的,算學邏輯觸類旁通的,還有自帶技藝的,且幾乎個個心性堅毅,聰慧過人,不然根本沒法在梁皇宮裏活下來。
這樣的人精宮裏邊有大幾百號,都可以另起一個專班了。
【免試!給她免試!她造出了飛梭!】殷雲容一說完,智腦就興奮接嘴,都怪皇莊禁锢了它的思維,它怎麽就沒想起可以從這開始呢:
【陛下,您可以不用賣農機概念了!您可以賣紡織機的!她們可以,一定可以!對了,一定要先把專利政策搞出來!以後甭管是誰,想買一臺紡織機,都得給您交高額的專利費,這是知識産權,不能說是搶了吧?】
殷雲容莞爾:“看來哀家和神器所見略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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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腦:帝國把成年了還管媽要錢的行為稱為啃老,陛下,原來您一直在啃老啊。
殷(冷笑):誰老了?
裴:你沒娘,你閉嘴
蟲蟲:我也沒有
裴&殷:乖,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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