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生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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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雲容匆匆忙忙跑到紫極宮,看到的是一副慌亂的景象,幾乎人人面色驚惶,手足無措地想做點什麽,卻又不知道能做什麽,像失控的木偶原地徘徊。
一股恍若實質的壓抑感籠罩了整個紫極宮,殷雲容走進來竟也有了難以呼吸的感覺,她娥眉一豎,定住神,喝住那些烏泱泱不知所措的宮人:
“禦醫署的人呢,到哪了?”
“回娘娘的話,一刻鐘前就去請了,這會兒還在路上。”燕平一副找到主心骨的模樣,眼眶都濕了。
瞧他那沒出息的,殷雲容皺眉:“不在陛下身邊候着,在外面瞎竄什麽?”
“陛下不讓我們靠近...奴..小臣也想做點什麽,可又怕犯什麽忌諱...”燕平一臉為難,主要是裴時濟那臉色太吓人了,天人産子不比不比尋常,發生的又那麽突然,他們連是該燒水還是燒香都摸不清楚。
殷雲容面色冷然:“大将軍實乃六宮之主,皇後産子什麽禮制還需要我教嗎?尚宮、尚儀都不會做事了嗎?産房的禮器呢、廚房的湯藥呢、皇嗣的溫房呢...都準備好了嗎?再去催一催禦醫署,除了夏戊,其他人全都給哀家過來候着!”
她一連串吩咐下去,亂套的紫極宮找回自己的節奏,實際忙幫不上,但敲邊鼓還不會嗎?
燕平穩住心神,殷勤道:“小臣這就叫禦廚備下益氣補血的膳食!”
殷雲容安頓完外邊,徑直往裏走,走了幾步,腳步卻感到遲滞,仿佛陷在泥淖,舉步維艱。
【太後,不能進去啦,陛下和蟲主有點失控,強行進去會受傷的。】智腦的聲音小小的,仿佛在她耳邊悄悄話。
殷雲容臉上掠過一絲焦躁不安:“到底出了什麽事?”
早上的時候鳶戾天還來監督她晨練,好模好樣的,肚子也安靜,一點征兆也沒有。
【我和蟲主都沒有看清,但有一個非常可怕的家夥靠近京城了,方圓千裏,也就陛下的精神力能和他碰一碰,那家夥把崽崽吵醒了,崽崽現在鬧着要出來。】
那不就是要生了?
“陛下這是把所有人都擋住了,夏戊來的時候怎麽辦?也不讓進嗎?”殷雲容表情一厲,這不荒唐嗎?
皇帝他再能耐,還會接生孩子嗎?
【問題是醫生來也沒用,生蛋不危險,危險的是關于生還是不生,陛下和蟲主發生了點沖突,蟲主不願意崽崽現在出生。】智腦苦哈哈的,它才從那個恐怖的精神力鎖定中脫身,又馬上陷入陛下可怕的精神海,夾在一人一蟲中間,話都不敢大聲說了。
.....
“唔呃——”
鳶戾天痛的躺不住,捂着肚子蜷縮成一團,身體卻被身邊的人強行打開,月牙白的絲質的裏衣被汗水濕透,透明的布料洩出肉色,貼在充血的肌肉上,勾勒出起伏的線條。
劇烈的宮縮下,深邃的五官變得扭曲,他的肚子硬的像塊石頭,沉甸甸地壓着腰椎,他一手托住肚子,一手攥住身下的錦被,汗水和淚水朦胧了視野,昏沉的眼睛沒有焦點,喑啞的呻吟從喉嚨深處爬出來,身體痛的仿佛要被劈開。
但比起疼痛更糟糕的是恐懼,按着肚子的那只手正試圖把企圖入盆的卵壓回孕腔——
現在還不行...
“濟川...”嘶啞的呼救從呻吟的間隙中溢出,他攥着被子的手在空氣中抓握,猩紅爬進眼眶,瞳孔縮成一道豎縫,他的指尖隐隐發癢,皮膚傳來撕裂的疼痛,模糊的視線中映出被蟲甲覆蓋的手。
身體劇烈一顫,舌尖碰到了尖銳的犬齒,他不敢想象自己現在是一副怎樣可怖的模樣,可那只猙獰的手被一把扣住,神智驟然一凝,耳畔裴時濟的聲音終于有了實影,浸滿焦躁,一點也不像他:
“聽話,讓孩子出來!”
“不...”
鳶戾天壓制軀體蟲化的趨勢,倏地從他手裏縮回爪子,鋒利的指尖劃破錦被,深深嵌入烏木制的床板,他怕傷着裴時濟,用力搖頭,可下一輪宮縮襲來,他嗆出一聲痛吟,卻還在堅持:
“離我遠一點...幫我封住...”
“不要胡鬧!”
裴時濟厲聲呵斥,他和他同樣狼狽,汗水順着下巴不停滑下,盡管鳶戾天收斂了力氣,可他仍必須用上精神力才能壓住他的肩膀。
他的身體起了變化,肌肉隆起,緊繃到痙攣,皮膚表面血管劇烈收縮,手背青筋暴突,野獸一樣的利爪取代了人手的模樣,肌膚汗濕宛如覆了一層水膜,更駭人的是他的肚子,圓隆的腹部繃的仿佛一只水球,裴時濟可以“看到”裏面正在硬化的卵,裏面成型的幼崽正橫沖直撞地帶着卵衣尋找出路。
那給他的母體帶來了可怕的痛楚。
鳶戾天受傷了,柔軟的精神體萎靡成一團,被他的精神力托着挂在他衣襟上,他根本來不及追問到底發生了什麽,當務之急只有一件事,讓蛋出來,雌蟲的身體能夠集中力量恢複療養。
可這樣既合乎邏輯又合乎情理的要求卻遭到了拒絕,倔強得近乎冥頑。
怒火在裴時濟胸口積聚,險些失控噴薄,可他也近乎本能地避開了他,龐大的精神力将紫極宮裹成一個巨繭,恐懼、壓迫、暴怒、焦慮...各種負面情緒充斥其中,人類雖然沒有敏銳的感知,卻依舊能感覺呼吸不暢,而一旦企圖靠近,四肢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牢牢束縛。
“必須生出來,孩子想出來,他想出生了,你沒感覺到嗎?是他想出來。”
裴時濟攏住心神,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沒有那麽強硬,可這無濟于事,精神體受創下,雌蟲意識半昏半醒,只能發出一些本能的呓語:
“不,不行...現在不可以...”
“戾天!”裴時濟強行抱起他的上身,把雙臂架在自己肩上,讓他從床上坐起,姿勢變化間,腹中的巨卵順勢壓在胯骨,鳶戾天痛的哀嚎出聲,但馬上咬住下唇,把痛呼咽下去。
“聽話...”裴時濟的聲音顫抖,心疼得眼圈發紅,手托住他的後腰,打開他的雙腿,一串動作下來,額頭全是汗,他不知道為什麽太醫為什麽現在還沒到,身邊也沒有一個宮人過來幫忙——可即便如此,也不能再拖了。
劇烈的精神波動從鳶戾天腹部傳來,同樣急迫、焦躁,還帶着一絲近乎原始的蠻橫無理。
那是一個幼崽最本能的反應,他被威脅到了,他的“母親”被冒犯到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出世,探出自己稚嫩卻強大的精神觸角,将來犯的狂徒撕成碎片。
這種迫切刻不容緩,裴時濟極力安撫,卻也知道這種迫切不能消除。
可鳶戾天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孕腔在被打開,渾圓的卵擠進甬道,在他無盡的驚慌中,執拗地想要離開母體。
雌蟲哽咽一聲,淚水從眼角滑下,他的乞求沒有得到裴時濟的允許,巨大的難過湧上心頭,嗚咽的聲音變得斷續:
“我想...給你...最好的...”
現在還不夠,孩子從他血肉裏得到的滋養還不夠,它的身體也許還不夠強壯,大腦也許還未發育完全...他不想他也像撫育所裏早産的蛋一樣先天不足...
他想給裴時濟最好的...一切都得是最好的...
裴時濟險些垂下淚來,咬牙切齒道:“你就是最好的。”
鳶戾天搖搖頭,汗水從鬓角滑下,喘息愈發粗重,他拉着裴時濟的手壓在自己堅硬的肚子上:
“濟川...”
“你沒感受到嗎,是孩子自己要出來,他已經足夠強壯,有了自己的意識!他知道你的身體需要修養,他不想成為你的拖累,他也想保護你,你沒感受到嗎?!要是你因為孩子有個三長兩短,他出世以後,你叫他情何以堪?”裴時濟大吼着打斷他的話。
鳶戾天眼中卻顯出一種可憐的茫然,雌蟲是一種非常強大的生物,連幼崽的保護也需要,哪裏稱得上強大呢?
可疼痛讓他覺得虛弱,心驚膽戰的虛弱,他不知道是帝國的教材錯了還是他依舊特立獨行,負傷竟是如此艱難的事情...
難怪...難怪高級雌蟲産蛋時碰上戰事,死傷亦如此慘烈。
他有些喪氣,抵抗的力道弱下去。
裴時濟把他汗濕的腦袋壓在肩上,高亢的聲音也弱下來,帶着破碎和哽咽進到他耳朵裏,他問:
“你若有事...又叫我如何是好...”
他是一個皇帝,他的寬忍慈和,只因甚少被忤逆,可鳶戾天在忤逆他。
他的怒火之下能伏屍百萬,可他卻拿他沒有一點辦法...帝王威嚴無法震懾他,無上權柄無法左右他,只有這一腔惶惶畏懼,軟弱地坦誠內心。
上次心意不明,他已經疼的肝膽俱裂,而今更是沒辦法承受一絲一毫失去他的風險,也無法想象沒有他的日日夜夜,孩子固然重要,可全天下不會有比鳶戾天更重要的存在了。
...濟川...哭了...他哭了...
鳶戾天霎時有了許多無措,咽下一陣喘息,把濕漉漉的腦袋貼過去,輕輕蹭了蹭他的面頰,給出自己的保證,沙啞卻也堅定:
“我不會有事的。”
但這種安慰并沒有被帝王接納,裴時濟用力抱緊他:
“孩子也不會有事,你要相信朕,相信智腦的判斷。”
盡管他嘴上寬慰無事,心頭卻恨得幾欲把那禍首千刀萬剮,尤其當懷裏的雌蟲再次呼痛時,更是心痛如絞,恨意如狂。
......
禦醫署的太醫烏泱泱擠在紫極宮門口,大家夥圍着夏戊,都站不住了,趙太醫胡子已經花白,醫術上他不及夏戊,可人望上年輕的夏太醫還有的趕超。
他口氣堅決道:“不能等了,咱得再闖一次。”
聽到他的話,殷雲容眉梢一挑,期待地看着他們,一群行動力拉滿的中老年火速安排好隊形,由年輕的太醫打頭陣,年紀大的跟在後面,決定一鼓作氣再試一次。
【可他們已經闖了三次了,還沒有認輸嗎?】
智腦嘆氣,除了給蟲主做精神澆灌,登基以後陛下就沒好好訓練過精神力,攻擊的方法是一點沒有學,眼下疏于鍛煉的後果就顯露無疑了,只會用蠻力莽,把它都彈出來了。
這群負責的老太醫決定以血肉之軀硬剛陛下不受控制的精神海,大抵就和一群拄拐的老頭拍腦袋決定橫渡太平洋一樣,還是走的海底通道,實在勇氣可嘉。
【還不如太後娘娘您再試試,畢竟是您親兒子,您的抗性肯定比他們高。】
殷雲容理了理鬓發,不感興趣道:“我又不懂醫理,去了不添亂嗎?”
從神器處得知裏面沒有危險,殷雲容把心放回了肚子裏,既然産蛋不是難事,那生産之外的一點意見沖突,她相信兒子能很好料理。
她有更關心的事情:“還沒找到嗎,到底是哪個挨千刀沖撞了大将軍,差點傷了皇嗣?”
智腦也在糾結,它在接收器傳回來的圖像裏反反複複篩選了好多遍,依舊沒辦法确定唯一嫌疑人:
【對方的精神力非常強大,很容易就能掩飾自己的容貌,我只能根據距離确定嫌疑人的範圍,排除城門守衛和小孩子,嫌疑對象大概有七十八個。】
“那就這七十八人挨個挨個查,哀家還不信了,揪不出一個賊子?”
【張鐵案他們已經在查了,根據目擊者的證詞,那好像...是個和尚?】智腦摸不着頭腦,接收器捕捉到的畫面裏面根本沒有和尚啊!
“...就是那個妖僧?”殷雲容眼神冰冷。
【可那七十八個人裏面...連個禿頭的也沒有。】智腦乾笑一聲:【他真的很厲害,居然連頭發也能僞裝,而且不排除我們抓捕的時候,他又變換了妝容。】
就在殷雲容驚得直抽冷氣的時候,勇闖紫極宮的太醫們爆出了歡呼:
“進去了進去了,秦太醫進去了!”
智腦也跟着頓了頓,歡喜道:
【太後,大将軍生啦!】
殷雲容霍然起身,喜得容光煥發,把禿頭暫且丢到一旁,急聲呼喊宮人:
“錦帕、藥湯、溫房!我的孫兒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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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改改改改改[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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