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 77 章:可以一起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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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寶眼裏面,父皇的強大難以想象。
他從他心裏聽不見一點聲音,他可以輕易捕捉蜻蜓拍打翅膀的動響,可以看清百米外的小野花有多少花瓣,世界是透明的,他聽得見朝堂上各種老頭心裏的嘀咕,任何人只要看着他的眼睛,就會在他面前無所遁形——可父皇不一樣,父皇是一片深淵。
因為他有非常非常強大的精神力,驚穹說,父皇是整個大雍乃至整個世界上最強大的人,他的能力在他面前就像一只小蝦米撞上了一頭藍鯨。
他不知道什麽是藍鯨,他也覺得驚穹在吹牛,但不妨礙父皇的确就是全天下最強大的人。
所以為什麽...如此強大的父皇...
金寶腦子裏一片空白,他的手腳都在發抖,沖過去的時候好像還滾了一跤,他沒覺得疼。
大殿裏面亂糟糟一團,宮人的腳步聲像狂風,在他腦子裏哄嘯,他木呆呆地看向他的雌父——
他從沒有見過鳶戾天這副表情,那雙一貫平靜的眼睛此刻布滿血絲,臉上的肌肉不知是因為極端的恐懼還是極端的憤怒微微抽搐着。
空氣中彌漫着驚恐的氣味,鳶戾天什麽也顧不上,沖過去一把抱住倒在地上地帝王,手無措得不知道該往哪放,直到被他握住——裴時濟痛的齒關打顫,慘白的臉上全是冷汗,一下子竟說不上來話,指節用力到發白,半晌才喘上一口氣,啞聲道:
“是手臂,沒事。”
說完,受傷的右臂被定住,整個人騰空,他被鳶戾天橫抱起,大步沖向內殿,進入拐角前,模糊的視線映出渾身僵硬的小金寶仍舊留駐原地。
這孩子吓壞了...裴時濟試圖告訴鳶戾天,可他的大将軍也吓壞了。
他心跳快的吓人,耳朵貼在他的胸前,幾乎像貼在一面隆隆作響的鼓上,裴時濟勉強擡起眼皮往他臉上看了一眼,發現他沒有血色的臉上也全是汗水,自己被他小心翼翼放到床上,他發着抖的手懸在傷口上方:
“你痛不痛...太醫很快來了...很快很快...”他念念有詞,不知道是在安慰誰。
好在太醫的确來的很快,夏戊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進來,他的藥箱差點丢出去,還是緊跟在後面的太後幫他接了一把。
傳話的宮人根本說不清狀況,一個勁地拽他,結結巴巴地重複“陛下不好了”“陛下摔倒了”之類的廢話,瞧他那惶惶驚懼的模樣,夏戊以為是傷到了要害,反客為主拽着他往紫極宮方向沖,跑的差點斷氣,生怕晚一秒,大雍的天就要塌了。
那可是陛下,是大雍不能墜落的太陽!
和他一樣的人很多,殷雲容也在其中,宮人根本追不上她,她跑的發髻淩亂,抱着夏戊的藥箱,滿臉惶急,脫口喊道:
“三郎!”
裴時濟深吸了口氣,還沒等他擠出一個笑,母親就撲到床邊,見他面白如金紙,知道宮人沒有誇大,眼淚瞬間湧出來,裴時濟下意識想擡手替母親擦淚,卻疼的長嘶一聲,趕緊咬住聲音,後腦磕在枕頭上,吐出一口氣,聲線不穩:
“金寶,還在外面。”
殷雲容抹了一把淚,霍的起身出去,鳶戾天猛地回神,也怔怔地跟着站起來——他怎麽能把孩子丢在外面...可卻被夏戊叫住:
“勞大将軍幫我按住陛下的身體。”
夏戊開始忙碌,他托起皇帝手上的胳膊,表情倏然嚴峻,鳶戾天見狀喉頭一緊,從頭冷到了足心:
“怎麽樣?”
禦醫署的太醫來晚一步,卻也鎮住了場子,給吓懵的宮人安排任務,很快一碗熱騰騰的參湯先端進來:
“陛下,先把這個喝下去。”夏戊把參湯遞給大将軍,然後拿起剪子,低聲告罪:
“未免再傷到龍體,臣得剪開您的袖子。”
說着,也不等傷患許可,咔嚓咔嚓就把那件價值不菲的明黃色綢衣剪開,作為一個厲行節儉的皇帝,裴時濟看的眼皮直抽抽,胳膊上的疼痛一下子蔓延到心髒,他咬牙硬忍——
母親抱着金寶進來了。
他用眼神示意她把那還沒回過神的小家夥抱到床上來,好好看一看他爹因為他受了什麽罪。
這其實很不道德,他如果是一個慈父,現在就應該強忍傷痛,軟聲安慰這個吓壞了的三個月的小寶寶,可他是個皇父。
被巨力蹬出去的某個瞬間,他腦中湧出了某種玄妙的感覺,似乎身體可以調整姿勢避免受傷,可不知是因為太過玄妙,亦或是心頭閃過的一絲遲疑,最終讓劇痛侵犯了所有感官。
他打了十年仗,也不知道是天佑還是神助,就沒受過什麽像樣的傷,
像這種胳膊折了的體驗,是曠古頭一遭。
痛的他氣都有點喘不上來,眼前一陣陣發黑,又喝了碗參湯,才緩過來些許。
“陛下忍一下,我幫您把錯位的地方複原。”
夏戊的眉頭一直沒有展開過,表情冷厲得人心驚膽寒,太後和大将軍氣都不敢大聲喘,等他處理完,才緊張又心焦地詢問:
“如何了?”
“神器可在?”夏戊突然問道。
鳶戾天驀地一驚,的确從剛才到現在智腦都沒有吱聲,還沒追問,卻聽它冷不丁上線,它知道夏戊要問什麽:
【大骨頭沒有折,但桡骨部位有裂痕,需要做固定,還需要檢查一下受傷的胸腹,沒有掃描到髒器明顯的出血,但肋骨或許也存在隐裂。】智腦冷靜得終于像個系統,給出了最純粹的醫療建議,然後就閉上了嘴,它其實有些猶豫,只能悄悄連上裴時濟的精神網:
【陛下,您可以躲的過去的...一定要這樣嗎?】
躲得過去個屁——裴時濟兩眼發昏,心中暗喝:“閉嘴”
【哦,您的腦子反應過來了,身體沒有跟上,需要為您專門拟定一份複建計劃嗎?】
“...你可以先靜音。”裴時濟有些咬牙,這惋惜的口氣是怎麽回事?
好在沒有人關注到他們這點悄悄話,大家夥被智腦的判斷弄得呼吸都亂了,夏戊的眉頭絞得更緊,可恨大雍沒有寶書上描述的那些醫療設備,否則就能把陛下從頭到尾裏裏外外全查一遍了。
“別聽他危言聳聽,開藥吧,朕沒事兒。”裴時濟輕聲道,然後目光落在一直在當小木雕的金寶身上。
金寶木然的臉軟化了點,小小的心髒在胸腔裏撲通亂跳,可他不敢說話。
奶奶抱他進來的時候也沒有說話,疼痛和愧悔的情緒鋪天蓋地淹沒了他,他不知道奶奶在悔恨什麽,只是猜那和他有關。
奶奶一定生他的氣了。
就像雌父,雌父一定恨死他了——他心裏的痛悔和恐懼沉重得像一座大山,壓的他喘不過氣,那是自然的,他愛極了父皇,如果在那的是別人,他已經親手将對方撕碎了。
金寶不安地攥緊拳頭,小奶牙咬的緊緊的,他沒有哭...他不配哭...
如果他聽雌父的話就好了,如果白天沒有貪玩去皇莊找寧寧就好了,如果他一直好好聽話就好了...如果早上沒有頂撞父皇就好了...
如果他能像雌父一樣,能夠完美地控制自己的能力就好了...
一些奇怪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湧進他的腦袋瓜,他的眼瞳微微擴大,想起在皇莊裏抓到的小鳥,他的手指都沒有用力,它就死掉了...還有水塘裏的青蛙,田裏的野兔,也是輕輕一碰就不動了...他一開始還有點慌亂,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可皇莊的叔叔嬸嬸都在誇他,寧寧也誇他,還讓他把死掉的小鳥、青蛙還有兔子賣給莊子裏的叔叔嬸嬸,他賺到了人生的第一枚銅板。
他得意極了,很快就把死掉的小動物抛到腦後。
戰士有戰士的勳章,他才三個月,也有自己的勳章,他快活極了。
可那些死掉的戰利品突然沖進腦海,和父皇蒼白失血的臉交疊,他突然不懂那種快活了——
沒有人指責他,可剛剛父皇每一聲隐忍的呻吟都在淩遲他的耳朵和心髒,他寧願有人指責他,或者像對待那些犯錯的宮人,把他打一頓,打一頓或許就不會那麽疼了。
“伯蛋,你過來。”裴時濟輕聲喚着金寶,金寶傻愣愣地看着他,一動不動。
殷雲容指節抽搐一陣,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裴時濟嘆了口氣,他動不了,所以身邊的大将軍動了——
鳶戾天走到對面,金寶下意識揚起腦袋,見他坐下,倏地閉上眼睛,小嘴閉得死死的,小手也攥的緊緊的,他保證,雌父動手的時候一定不閃躲。
然後他就被拉進他寬大的懷抱,擁抱的溫度讓他沒忍住打了個嗝,他趕緊閉上嘴,然後又打了一個...
所有人都靜靜看着這個不斷打嗝的小皇子,金寶覺得丢人極了,忙用手捂住嘴,但還是一下一下地打嗝。
“對不起,”鳶戾天拖着他的屁股,把他緊緊抱在懷裏,聲音聽起來仿佛在哽咽:“對不起...”
裴金寶慌了,努力擡起腦袋,一邊打嗝,一邊道歉:
“是我嗝...對不嗝...起..對不起嗝...對不起...”
裴金寶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樣,無盡的懊惱擠在胸膛,沖上眼眶,他不想哭的,可他不知道該怎麽辦,他好沒用,連對不起都說不好,只能胡亂擦着眼睛,抽噎着打嗝,斷斷續續地道歉。
他想說知道錯了,想說不要讨厭他,可他說不出來...他好像不會說話了...他不知道。
“我給了你這樣的能力,可我沒有好好教導你,是我的錯,是我一開始沒有意識到,你還那麽小,你什麽都不懂...”
鳶戾天的下巴抵在他腦袋上,還有熱乎乎的淚水沒入他軟乎乎的胎毛,裴金寶的淚閘頓時被沖開,他嚎啕嗚咽:
“不是...是我不聽話...我不聽話...我是,我是顆壞蛋...我...對不起...我不知道...不要讨厭我...嗚嗚...我會聽話...”
他知道他們讨厭他了,那些可怕的情緒幾乎溺死他,他也好讨厭自己,他傷害了父皇...
鳶戾天捧着他哭的一塌糊塗的小臉,露出自己通紅的眼睛,聲音沙啞:
“沒有人讨厭你,怎麽會有人讨厭你呢?雌父剛剛只是沒有注意到...對不起...不是故意把你丢在外面的...”
“可是嗝..可是...”金寶泣不成聲:“你們心裏...心裏...好痛...好難過...好後悔...你們後悔...有我...我...對不起...”
殷雲容訝異地睜大眼,鳶戾天卻早有所覺,柔聲解釋道:“不是後悔有你,是後悔沒有早點告訴你。”
“你說嗝說..說了,我沒聽..嗝...我..讨厭...”
“那你來聽聽父皇心裏有沒有讨厭你。”裴時濟嘆息着打斷他倆的對泣,金寶怯怯地看着他:“父皇...嗝...聽不見。”
裴時濟沉默,用完好的那只手招了招,裴金寶這才慢慢繞着床緣爬過去,小心翼翼,一點也不敢碰着他。
“伯蛋是大孩子了,是嗎?”裴時濟拎着他的後頸把他抓過來放在身邊。
小金寶趕緊退開一點空間,點點頭,他甚至沒有糾正自己不要叫伯蛋。
“伯蛋讨厭父皇了。”裴時濟唏噓着,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愁容,配着他這幅病态,模樣着實讓人揪心。
裴金寶的心跳又發急了,聲音也急起來:“沒有!”
“我知道的,因為父皇一碰就壞,你都沒有用力,父皇就躺在地上了,你一定覺得父皇很沒用。”裴時濟充耳不聞,眼神放空,很是惆悵。
裴金寶趕緊往他那挪了挪,身體力行表示自己沒有,急的小小的鼻翼翕動不止,鼻尖都沁出細汗,緊緊抓着他的袖子:
“伯蛋沒有讨厭父皇。”
“這世上絕大部分人都和父皇一樣,你和他們相處,需要處處小心,久了就會感覺很累,很煩躁,這也是正常的。”裴時濟摸了摸他哭濕的臉蛋,理解地笑了笑:
“就像你爹爹,也不是很願意和太多人混在一起。”
“我沒有!”
“不會累。”
一大一小異口同聲,鳶戾天坐過來,抿了抿嘴:“我只是更喜歡和你待在一起。”
“我也喜歡和父皇待在一起!”裴金寶趕緊道。
裴時濟失笑,掐了掐他的臉,回歸正色:
“你和你爹爹一樣,擁有非常可怕的力量,等你長大了,甚至會比爹爹還厲害,你還擁有很強大的精神力,但爹爹的精神體只有小小一團,你見過的,一不小心,你也會把他弄壞,可是你不想的,對嗎?”
裴金寶小臉蒼白,用力點頭。
“父皇坐擁天下,也擁有非常大的權力,和你一樣,也是一不小心就會把這個天下弄壞,所以每天都得小心處理很多事情,解決很多問題,平衡很多關系,因為我和你一樣,也不想把很多人的生活搞壞。
人在高位,擁有非常強大的力量,更要如履薄冰,小心謹慎,因為你的一舉一動都有可能造成非常大的影響。
其中尤其以生命最為脆弱寶貴,死掉了就沒有辦法挽回,今天是父皇運氣好,也是你運氣好,但人這一生,不是總那麽好運,父皇還想陪你更久,這需要我的努力,也需要你的努力,你可以理解嗎?”
裴金寶睜圓了眼睛,心髒又開始撲通亂跳了,他聲音發抖:
“父皇也會死嗎?”
裴時濟沉默了,鳶戾天默默握緊他的手,裴金寶求助地看着奶奶:“奶奶呢?”
殷雲容嘆了口氣,溫柔地摸了摸他的腦袋:
“還早呢。”
“如果...我很小心很小心...能不能不要....”
裴金寶知道什麽是死,就是手心不再抽動的小鳥,不再撲騰的青蛙,不再跳躍的兔子...
就算再有鳥飛過天空,也不是曾經那一只,正是因為知道,所以他渾身發冷,眼淚撲簌,又開始哽咽:
“我害怕...”
“如果金寶很小心很小心,能小心到像你爹爹那樣,那父皇和奶奶,還有爹爹就會一直陪着你。”裴時濟抹掉他的眼淚,笑的溫柔。
裴金寶趕緊坐直,鄭重地點頭:
“我一定可以的!”
“那朕拭目以待。”裴時濟敲了敲他的腦門,催促道:“很晚了,回去睡吧,明天還要早起上課,父皇沒事的。”
裴金寶猶猶豫豫地在床上磨蹭了一會兒,下了床,又爬回來,眼巴巴看着他和雌父:
“伯蛋晚上可以和父皇還有爹爹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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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睡覺,左邊一只愧疚的小老虎,右邊一只愧疚的大老虎,腦子裏一只叽叽喳喳的智腦:
【陛下,游泳健身了解一下?】
下班太晚,太絕望啦[爆哭]事情太多,斷斷續續寫,感覺有點問題,之後找時間修修[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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