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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他是他的毫末将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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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他是他的毫末将軍

公元2779年,華國中部太乙山腳的一家農家樂招待了兩個奇怪的客人。

他們奇裝異服,蓬頭垢面,操着一口叽哩哇啦的鳥語,像林子裏鑽出來的野人,卻是會點菜的野人,烏七八糟點了一通,坐下來大吃大嚼,老板看他們身材壯碩,又語言不通,尤其是其中一個,橫眉冷目的,一看就很不好惹,保不準待會兒要吃霸王餐,故而第一時間報了警。

這倆大漢見了警察一點不怵,嚣張得仿佛他們是來巡查的領導,把幾位警官唬的一愣一愣的。

奇裝異服不洗澡說鳥語進店吃飯在華國不是什麽罪,警方來巡了一圈,沒有任何收獲,對面只是霸王餐嫌疑人,還沒有确鑿的罪證,為了不浪費珍貴的警力,并在奇怪的外賓面前展示大國風度,太乙山派出所慷慨地承包了這頓飯錢。

但聞說這兩人是從太乙山自然保護區出來,這就涉及到違反保護區條例的問題,應該罰款或者拘留,瞧他們那狼吞虎咽連店家都害怕他們吃霸王餐的模樣,罰款估計夠嗆,還是拘留吧——于是又等了一陣,等着等着,等來了新罪名。

這兩名男子還涉嫌文物倒賣的罪名。

他們結賬用的“錢”後被證實是雍朝初年“永元通寶”的真品,雖然不知道他們如何将銅錢翻新,但翻新有涉及另一樁“破壞文物”罪,數罪并舉,兩人一口氣在派出所帶了十幾天。

雖然包吃包住,但張鐵案和陸安都很煩躁,他們又不是沒給錢,這到底是何方神聖治下,給錢還抓人,是那錢不能用嗎?

不能用他們還有銀錠,還有金珠子,怎麽不能付賬了?!

一群雅言都不會說的鳥人,要不是老張對那鐵馬着了迷,他們也不至于着了道,連到底什麽情況都弄不清楚。

“是陛下顯靈,你稍安勿躁。”

度過被捕初期的震驚後,張鐵案很快接受了現實,認真計較起來,人家對他們不賴,給他們吃給他們穿給他們住,洗洗涮涮無所不包,天知道已經一個月沒有碰過熱水了。

雖然現在沒有自由,但好歹不用和熊搶吃的了,雖然身上的財物被搜走,但好歹不是為了劫道,也沒讓他們做苦力,更重要的是——張鐵案看着自己和陸安恢複年輕的手,眼中湧起狂熱的火光:

“這一定是陛下的安排,不然你我怎麽會返老還童,重獲新生呢?”

天底下也就陛下兩個字能震懾陸安,雖然陸将軍依舊很瞧不起這家夥神叨叨的嘴臉,可他們碰到的一切只有那不可名狀的神秘力量能解釋,這方面他的确不如張鐵案老道。

不止他不如,把他們抓了的太乙山派出所也不如,将他們身上非法占有的文物上交以後,死活找不到這倆人的社會關系,審訊過程異常艱難,盡管兩名嫌犯具有正常的認知能力,卻不具備正常的語言水平,市面上通行的翻譯器翻譯不出他們的滿嘴鳥語,案件一下子就這麽僵住了。

直到甘陝歷史研究院來人接走了這倆燙手山芋,派出所上下歡呼雀躍,只是研究員接走兩人的情緒狀态亢奮異常,神神鬼鬼地叨叨什麽神跡什麽遺失的古音,但那都已經與太乙山派出所無關。

兩位将軍在研究院的幫助下得知了目前身處的時代,竟然已經過去三千七百多年了。

這一下,連陸安都篤定了這是先帝顯靈,他們在研究院看到了塵封的神器,曾經烏黑油亮的甲面變得暗淡,甚至出現了幾道裂紋,研究所的研究員說是因為生物材料活性喪失,無論如何保養,它總會随着時間的流逝變成碎屑,且因為太過脆弱,國家方面一直不敢取出裏面的芯片讀取信息,只能就這麽放着。

張鐵案和陸安一臉怔然,幾千年滄海桑田第一次如此具象呈現在他們面前,他們愣愣地看着玻璃櫃裏的手甲,張鐵案掏出随身的天護令小心翼翼靠近它,沉寂千年的手甲表面泛出幽光,在所有研究員的錯愕中,文物保護中心響起斷斷續續的電子音:

是張鐵案啊...

瞬間,張鐵案淚雨滂沱,抓住旁邊的陸安,哭道:“驚穹大人,還有陸安,陸安也在。”

失活的手甲難以維系長久的運行,智腦做不出更多反應,給他們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

張鐵案...我沒電了...

不只是電的問題,更主要的是生物材料活性,這麽多年過去,智腦的芯片已經和手甲融為一體,離開蟲主太久就會出現這樣的情況,更何況它已經在失主的狀态下運行多年,或許真的已經到了極限,張鐵案幾人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兩人心下黯然,繼而在研究院的幫助下開啓新時代的生活,先過語言關,再定小目标,他們無比确信裴時濟也在這個時代的某個地方。

那可是這場奇跡的源頭,沒有源頭,他們這倆朵小水花怎麽能蹦跶呢?

可在開啓尋人大計之餘,兩人還得解決如何謀生的小問題。

他們倒也沒有琢磨多久,雖然2779年世界精彩紛呈,可倆老粗一腦門心思就想當兵,他們當了一輩子的兵,尤其是張鐵案,從小卒一路扶搖到将軍,除了當兵,他們啥也不會。

何況他答應過裴時濟,只要有他在一日,天護軍就要在一日。

再說當兵好啊,甭管什麽時候,手裏有兵心裏就踏實,等找到陛下,他們就帶着新天護去投奔,那畫面光想象一下,就叫張、陸兩人美的直傻笑。

面對兩位先祖的要求,研究所也想不出什麽阻攔的理由,該配合不該配合的人家都已經配合了,人家不過是想繼續為祖國發光發熱,他們憑什麽說三道四。

可問題沒有出現在研究院這邊,反倒出現在入伍的關卡。

公元2779,天下太平,入伍标準奇高,起碼對于這倆沒學歷沒文憑啥啥也沒有的老将軍奇高無比。

他們老老實實上了一年學,還是沒拿到文憑。

考核下來,思想政治不過關、信息理論不過關,眼瞅着連身體年齡都快不過關了,兩人急了,開始尋摸破格條件,但文件佶屈聱牙,死活沒琢磨明白,只能按照自己的邏輯理解一通——許是缺份投名狀。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摸到邊境蟄伏兩個月,配合當地警方端了一個販毒團夥,繳獲毒品數額巨大,還救出兩個卧底。

雖然不清楚他們如何說服當地加入行動計劃,亦或者沒有說服,強行加入,總而言之他倆武力超群,還悍不畏死,面對毒販槍林彈雨加主場優勢,表現異常突出,有那麽幾個瞬間,連隊友都吓住了。

邊警第一次碰到這種見義勇為的模式,勇為完不為財不為名,就為了當兵,人間楷模到不可思議,搞得他們請功材料都快不知道怎麽寫了。

好在研究所那邊很快向軍方上報了相關訊息,繼續做兩人入伍的疏通工作,他們終于得償所願,成功換上軍皮,作為天護頭子,繼續書寫新的傳說并開啓尋找陛下的偉業。

這一找就是小一百年。

一百年——

張鐵案今年一百二十一歲,即便在人類極限壽命突破一百五十年的今天,也算高壽。

老陸都沒有他能活,兩年前就走了,臨走前還調侃,說他上輩子活了九十八,這輩子一百多還沒死,應該改名張王八,還說若他能借點壽數給陛下該多好雲雲...

是啊,若能借點壽數給陛下,該是多好的事情啊。

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快放下了,他傳奇的兩輩子不管是上了天還是下了地,都能吹得群鬼膜拜。

即便沒有死後,他也在這裏成了婚,有了家,又當了将軍,有了了不起的學生,家庭事業雙豐收,實現了兩輩子的圓滿,多少人夢都夢不到他這樣的人生。

家裏也勸他放下,他也勸自己放下,可哪裏那麽容易...老陸是笑着走的,可那笑裏面也帶着遺憾,他們都是問陛下借了壽,重活了這一世,借了的東西要還,不然死都死不安心。

張鐵案不肯死,不是因為沒有看到人類戰争取得勝利,他知道他們早晚會贏,他不肯死,因為他不安心。

他不安心,老了總是做夢,夢見陛下傳他,具體說了些什麽不記得了,卻記得他總拉着自己的手,溫和而堅定地告訴他:

鐵案,盡管去做,出了什麽事兒朕給你兜着。

他出身寒苦,昔年為了一口飯加入玄鐵軍,是最基層的小卒,大字一個不識,靠着僥幸活到後來。

幸運是他兩輩子的寫照,他從正經名字沒有到位極人臣,是陛下給的,他沒有陸安的武藝才學,沒有武荊的細致妥帖,沒有李清的穩重守成,他無才無德,所有人都說他是撞了大運,入了大将軍法眼,他也這麽覺得。

所以天恩之隆,九死不能償。

孩子們笑他封建,他沒有否認,可封建了兩輩子,他其實還是不懂什麽叫封建,只覺得他們不懂,人這一輩子能找到一個可以把命交出去的人,是件多麽幸運的事情。

張鐵案的幸運還在繼續。

他跪在地上,癡癡地看着投影出來的熟悉的身影,還有他旁邊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眼淚漫進臉上的千溝萬壑,他的臉濕漉漉一片,喉嚨裏發出嘶啞的笑聲,像一棵深淵裏成精的老樹,終于把頂冠伸到了陽光裏。

他溫和地看着那來自十幾光年外的投影,他看起來那樣年輕,時光在此刻交錯,他仿佛回到了那座深宮,彼時帝王暮年,寒冬瑟瑟,死亡的冷意仿佛攥住了他的靈魂,他哭的淚竭,泣涕不成語。

他現在也哭,哭的老淚縱橫,只是這一回,終于可以說出那句壓了兩輩子的話,青春與豪情瞬間回到了這具蒼老的軀體,他鬥膽直視天顏,粲然一笑:

“事情臣已經聽小淩說了,您的顧慮臣都知道,小淩會全權配合您,您要做什麽盡管去做,鐵案都給您兜着。”

他出身微寒,德薄才疏,幸賴天恩步步高升,入玄鐵,領天護,獲封青萍,任內肅貪黜邪,扶危濟困,活人無數,得百姓感念,為他立生祠以祀,他的功業已超越諸多英傑,聲名永镌史冊,初時他尚能得意聖眷傍身,爾後卻愈發惶恐。

他得到了太多,多得令他不安,仿佛一只借了聖恩的蝼蟻,穿上了不屬于自己的衣裳。

國喪時他也曾質問自己何德何能,可新帝也不以他卑微,反讓他常伴聖架,許他咨事之權,以國事相托,是因為先帝囑咐,他知道陛下對他、對天護的期許之重,故時移勢遷,仍一日未敢懈。

兩世為人,聖囑猶在耳畔,青萍起于毫末,他實乃陛下之毫末将軍。

....

彼岸軍說是淩源峰一手建立,不如說是在張、陸兩位将軍的鐵腕護衛下一手建立,在裴時濟出現之前,那是他們秉承聖意,将天護理念充分時代化世俗化後的具體産物,裴時濟出現後,那就是老張和老陸為了迎接陛下提前打下的鐵盤。

沒什麽好商量的,張鐵案說配合,就是盡全力交接,大敵當前,沒工夫琢磨蛋糕該往東切一點還是西切一點了。

這場會面開始的倉促,結束的也離奇,期間君臣二人沒說啥特別營養的話,不過一老頭磕頭請安,一小夥含淚問候,并囑咐老頭保重身體,他擇日就會莅臨地球探望他,那之前可別死了——

淩源峰打了幾宿的腹稿一個字也沒蹦出來,老師放出狂言,兩人火速敲定合作基調,就等他出具體名單,其他的也不多問,主打一個默契。

那此次會面的目的基本達成,林寒一看時間,居然還有富餘留給這倆君臣再續前情,肉麻深情得要不是對面是個老頭....他悄悄往大将軍臉上瞄了一眼——

大将軍很平靜。

但他還是打斷了張将軍的哭訴:

“你去找我的手甲,驚穹的芯片在上面,然後你們找一只剛死的雌蟲,扒掉他的皮,拆下他的手骨和我的手甲一起放在充電器上,通訊線路不要斷,驚穹會遠程激活手甲。

這邊傳一份基因改造藥劑的合成方法給你,但不是完整的,如果有合适的人就先試試,或者你自己上也可以,但要注意實驗有風險,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輕易嘗試。”

老頭的啜泣一凝,有些驚恐地看着大将軍——扒什麽,拆什麽?

“...大将軍的意思是,要借一點雌蟲的生物信息激活神器,秘密取一點生物組織就可以了,主要是充電還有驚穹遠程連線,明白嗎?”

裴時濟捂住鳶戾天還要解釋的嘴,在“秘密”兩個字上重音,死死瞪着張鐵案。

可把嘴給他閉實了,如果他去地球發現人類開始大規模研究雌蟲作為生物材料的多種用途,他保不準又要揭竿而起了。

————————

裴裴(兇巴巴):這個頭不能開,知道嗎?

鳶鳶(老實乖巧):我只是擔心他活不到你過去的那天。

——————

原句是:夫風生于地,起于青萍之末——這裏是化用

以及你們怎麽以為老張活了這麽久,那得幾千年啊,千年老妖的triple版[害怕]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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