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第 119 章:你也可以叫我一聲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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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猝不及防,在傑爾趴下之前,誰也沒想到他會趴下。
正如誰也沒想到菲拉斯殿下會突擊來訪,誰也沒想到他帶的倆只雌蟲不聽使喚突然發難。
本來皇子出行帶倆雌蟲護衛再正常不過了,其中一只還那麽小,長得粉雕玉琢無害至極,聽說是這位殿下的伴生蛋,正因為太小,所以有一只稍大些的随行更加合情合理,大蟲看着端方有禮老實巴交,是故大家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雄蟲殿下身上。
這無可厚非啊!
雄蟲殿下都沒怎麽樣呢,雌蟲怎麽先蹦将出來了?!
找茬呢這是?!
衆蟲很快回過神來,這只小雌蟲在找傑爾的茬——衆所周知,有雄蟲在側,雌蟲是一種聽話馴服的生物,他怎麽可能主動找一只高級雄蟲的麻煩呢?
背後一定有另一只雄蟲唆使啊。
大家的目光一下子聚焦在裴承劭身上,裴承劭嘴角一抽,很難解釋這也不在他的預料之內,但這種背鍋套路他已經很熟悉了,于是擺出一派淡定自若,掃了所有蟲一眼,目光凝在傑爾身上。
傑爾擡起腦袋就撞上幼崽冰冷的視線,冷汗瞬間從腦門冒出來,瘋狂回憶自己哪裏得罪他了...根本沒有啊,他和這位殿下第一次見面,唯一的交集只有——
弗蘭克姆·夏。
夏戊匆匆趕來,一來就看見被二殿下壓在地上的A級,壓着心裏的痛快匆匆行禮,他身後跟着的兩只“C級”也匆匆趕到,表情微妙地看着傑爾還有踩在他身上趾高氣揚的仲蛋。
一別多年,二崽還是那個二崽。
而見到爹的大崽也開始發功,慢條斯理地踱到A級面前:
“你對我有什麽不滿的地方嗎?”
傑爾有些崩潰:“殿下,他們也沒有跪啊。”
他這一說,花園裏的蟲吓得呼啦啦跪下,夏戊一驚,那他是跪還是不跪啊?可他跪了,身後倆裝C的大爹跪不跪啊?
雖然蟲族帝國禮崩樂壞,但他們是正經大雍人,在大雍哪裏有老子跪兒子的道理?
所以他不能跪,不僅不能跪,還得替陛下把腰板挺直了!
夏戊直矗矗地立在那,蟲設雖不至于崩塌,但也有些違和,只是懾于皇子殿下的威嚴,大家夥沒有反應過來,好在裴承劭找補得及時:
“你以為,我在意這些虛禮嗎?”
傑爾表情扭曲,總不能...不至于吧?
“你不知道夏醫生是我和弟弟的接生蟲,更是在戰場上救了我弟弟的恩蟲嗎,你公開刁難他,是對我有什麽不滿意嗎?”
裴承劭光明正大說出來了,毫不避諱,振振有詞:“我知道你們覺得那不過是一只B級,可以随意揉捏,但在我看來,你也不過就是一只A級,一只連上聖島的資格都不具備的廢物。
你既沒有高貴的出身,也沒有高超的本領,科研靠智腦、手術也靠智腦,連最基本的為雌蟲精神疏導也缺斤短兩,我想象不出你除了浪費帝國的米糧之外還有什麽作用,無法為帝國做出一點貢獻,聽說斯利普家一直想要一個‘聖’的頭銜,但如果下任家主是你的話,壯志難酬啊。”
挨罵的是傑爾,但很多蟲都感覺中了一槍,他們驚恐地看着裴承劭——
默契呢?雄蟲之間的默契呢?
這些實話是可以說得嗎?
不對,這是一只一歲幼崽能說的話嗎?
誰教他的?陛下嗎?
包括院長在內,雄蟲們的心亂了,但陛下也不是第一天知道聖島以外的雄蟲大多廢物,他們廢物,難道聖島雄蟲就很有用嗎?
不是,他們貴為雄蟲,為什麽要用有用沒用評價他們呢,那不是賤種适應的标準嗎?他們的存在就是對帝國的巨大貢獻啊!
到底是誰掀起的這種歪風邪氣?
衆蟲瞬間看向弗蘭克姆·夏,這個知書達理、溫文爾雅、努力上進的雄蟲,他們開始還對他的勤奮樂見其成,他的到來讓聖原切爾醫院的業績格外亮眼,可現在亮眼的問題出來了——他好比明月把他們襯的都像螢火,他還處心積慮勾搭上涉世未深的小雄崽,把殿下的三觀都帶歪了。
蟲們目光如箭,刷刷刺向夏醫生,這樣尖銳的眼神卻沒能讓小殿下的嘴稍息片刻:
“要我說,帝國評定等級的手段都太粗糙了,完全應該把蟲的貢獻量化,考核工作效率,十天安撫不了一只雌蟲的高級雄蟲到底高級在哪裏?”
雄蟲們心頭一凜,這種指标其實也是有的,只是從未擺在明面上,大多是想要競争“聖”頭銜的家族會暗中角力,在這個雌蟲服務于雄蟲的社會,高級雌蟲不是蠢蛋,在有的選的時候,他們自然會傾向于強大的家族。
這種強大是方方面面的,也是這些強大的雄蟲為其他高級雄蟲撐起了一片可以擺爛的天地,但如果真的按殿下說的制定那什麽量化标準,那些原本就強大的雄蟲也不願意啊。
本來他們花三分力就能成為有口皆碑的優秀閣下,屆時花十分力也不一定讨得了好,唯一受益的只有弗蘭克姆·夏這種等級不高不低,不安現狀,野心勃勃,又擅長阿谀奉承的雄蟲了。
這蟲厚顏無恥到甚至可以放下身段去讨好雌蟲,大家夥姍姍想起他處心積慮跟上盧尼號的舉動,想必那段時間在船上也努力收買蟲心了,高級雌蟲尚有些廉恥,低級雌蟲真的是被他吃的死死的了。
雄蟲們驚疑不定,瞅着弗蘭克姆的眼神閃爍不停,獨獨忽略了同樣站在他背後鶴立雞群的兩只C級。
傑爾被按得沒了脾氣,聖島的蟲可以為所欲為,正如他也可以對那只C級為所欲為一樣,這種相同處境并不能激起一種名為同病相憐的情緒,恰恰相反,傑爾恨毒了和他有過相同處境的低級蟲——什麽東西,也配和他一樣委曲求全。
就是這眼神,又招了仲蛋一巴掌,小雌蟲嚣張地叱問:
“看什麽看,殿下說的東西你有意見?”
這雌蟲個子小小的,手勁大的吓蟲,傑爾眼前一黑,半張臉都麻了,下意識用舌頭頂了頂槽牙,嘗到一股腥甜,可他不敢動,這對蟲崽子還太小,不知道輕重,雌蟲也就罷了,雄蟲下令弄死他,保護協會也不會插手,他可以像他碾死一只C級一樣碾死他。
傑爾趕緊把腦袋貼在地上,祈禱這對聖島來的太歲趕緊滾蛋,以後院長也好,弗蘭克姆·夏也好,他都離得遠遠的行了吧!
可腦袋貼地也不行,小雌蟲照他後腦勺扇了一巴掌:“低頭乾什麽?殿下說的話你聽見了嗎?”
“沒意見。”傑爾咬牙切齒地回答。
沒意見也要挨抽,小雌蟲恨鐵不成鋼道:“沒意見你不會道歉?夏醫生不在,你朝殿下跪什麽跪?!”
傑爾覺得窒息,什麽毛病,要他一只A級朝B級還有C級下跪?
可他已經被一只雌蟲壓着打了,眼見着那個小小的巴掌又要挨過來,傑爾麻溜地轉過身子,虔誠朝夏戊三個趴下:
“是我的錯,我沒事找事,很抱歉夏醫生,以後我不會了。”
“還有以後?”裴承謹的攻擊絕不落空,巴掌都揚起來了,一準要扇下去——這該死的雄蟲差點捏斷他父皇的胳膊,他也是年紀大了脾氣好了,居然都沒有捏碎他全身的骨頭。
“沒有以後!”
在傑爾近乎撕心裂肺的嘶嚎中,院長有些眩暈,好像趴在那嚎的不是傑爾,而是他自己,聖島來蟲不好相與,但他們也有一套成熟的伺候方法,從來沒有出過岔子,所以他有記憶以來,就沒見一只高級雄蟲像傑爾這麽慘過。
他再惡心弗蘭克姆·夏,也絕對不會用這麽沒涵養的手段,大家都是成年蟲,等級傾軋哪裏是這麽不體面不乾淨的事?
更惘論聖島來蟲,大家都是有資格繼承皇位的蟲,他們有蟲設需要維持。
菲拉斯殿下這樣做的時候,想過皇家的顏面嗎?!
“沒關系的,我們才一歲。”
裴承謹老神在在地安慰夏戊,當然還有若奴——可憐的幼崽也被剛剛的場面吓懵了,他以為勞奴說的打架是和別的雌蟲戰鬥,怎麽居然是打雄蟲呢?
雌蟲把雄蟲揍服了說出去又是什麽光彩的事情嗎?
那還是一位A級閣下,天吶,他居然袖手旁觀了一位A級閣下被打成豬頭?
若奴捂住自己麻木的臉,半點沒聽見勞奴的話,心中一個勁想,完了,這個鍋他好像扛不動啊。
“你也沒成年啊!怕什麽,你可是蟲皇的親兒子,他還能因為一只A級弄死你不成?”裴承謹用力拍了拍若奴的後背,信誓旦旦道:
“他只會讓阿拉裏克多管教你,不會對你做什麽的?阿拉裏克這麽疼你,也不會碰你一根手指頭,沒事的沒事的,這種事不趁年輕做,長大了有本事擔責了就不好做了。”
這話說的,在場無論人蟲都側目看他,裴時濟挑着眉,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只諄諄教誨的幼崽,往事如流水在腦中滑過:
“原來仲蛋心裏也跟明鏡似的啊。”
幾歲能犯多大的錯,長輩的耐受極限在什麽地方,早叫他摸得清清楚楚。
“我就說全家最滑頭的是他,你們還不信。”裴承劭啧啧兩聲,然後朝他爹張開雙臂:
“爹爹抱。”
鳶戾天依言把他抱起來,安撫地摸摸他的腦袋:“照顧弟弟辛苦了。”
裴承謹聞言小臉一紅,怒瞪他哥:“你都一百多歲了還抱!”
然後沖過去保住裴時濟的大腿,仰着腦袋一臉嚴肅:“我都是為了父皇好,而且我已經很收斂了,都是伯蛋叫我乾的。”
裴時濟笑着把他抱起來,遞了個眼神給夏戊,夏戊把完全不在狀态的若奴一起拉到休息室。
接下去他們不再用大雍語加密,夏戊有些憂慮:
“現在他們應該正在向上面彙報剛剛發生的一切,然後用盡所有手段把我從醫院擠出去,能不能成功全看上層的态度。”
“無需憂慮,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蟲皇的心裏話,整個帝國上貪下渎,紙醉金迷,爛到骨子裏了,各行各業都高度依賴智腦,雄蟲最主要的工作就是維護智腦,不受監督不用負責,多的是蟲替他們擦屁股。
唯一需要承擔責任接受監督的竟然只有那高高在上的蟲皇,還有有心競争皇位的家族,蟲皇早對外邊雄蟲的潇灑看不順眼了,他會支持主腦出臺考核标準為難聖島外面的雄蟲。”
裴承劭凝神分析,他對聖島外面的事情了解不多,還是驚穹來了以後才多了雙眼睛,裏外一勾連,他和裴時濟火速定下計劃,助力蟲皇心想事成。
“恐怕很難執行,這些雄蟲的秉性已經成型,他們只會想辦法搞砸考核,恐怕聖島那些高級也不會樂意。”
夏戊對他的同事有了充分的認識,在這件事上,他們會爆發空前的團結。
至于聖島上的,雖然考核的不是他們,但外面的雄蟲成器了,豈非間接威脅他們的地位?
“聖島其他蟲暫時不用管,反正蟲皇陛下他一定雙手雙腳贊成這件事,在他心裏,全天下再沒有比他更努力更優秀的雄蟲了。”裴承劭涼飕飕地諷刺道。
對此,若奴小心地縮了縮腦袋,這話他不敢聽啊。
“重點是态度,雄蟲內部沒有所謂的團結,A級看不起B級,B級看不起C級,那難道上面的S級雙S級就能看得起所謂的A級了?
隔離做的好的時候還能藏着掩着,可蟲皇在那個位置,無視所有隔離,他平等地看不起所有蟲,偏偏他日子不如意,其他雄蟲過得如意會讓他更難受,這件事主腦支持,他也願意,一旦推行,不管能不能成,絕對會是分化他們的一把利器。”
裴時濟微笑,屆時雄蟲內部亂起來,他們再就“原弗維爾”的問題澆一桶熱油,首都星很快就沒有精力管得上其他資源星了,這正是人類趁虛而入的時候。
“父皇說的對,”裴承劭嘿嘿一笑:“智腦高度依賴雄蟲的精神力,哪怕主腦也不例外,到時候蟲皇專心和其他雄蟲掐起來,沒準其他戰場都顧不上了。”
“父皇父皇,我們什麽時候去弄死那個傻蟲?”裴承謹聽詭計聽得發暈,他只關心他沒有打死的那只雄蟲——
搞死他,搞到雄蟲的基因圖譜,這是合成基因改造藥劑的核心。
“等你們回聖島,所有蟲都确定你們在皇宮裏以後,我和你爹爹親自去。”裴時濟讓他坐在自己腿上,摸着他軟綿綿的頭發,裴仲蛋震驚地擡頭:
“我不參加嗎?”
“你參加個蛋,好告訴所有蟲兇手是你嗎?”裴承劭翻了個白眼,用考核幫蟲皇得罪其他雄蟲好說,靠弄死一只A級讓皇室和其他家族開戰就過分了,蟲皇再傻缺也不可能包庇裴承謹。
“這不是家庭活動嗎?”裴承謹以為他們出來就是乾這個的,他已經做好見血的準備了。
但不管是裴時濟還是鳶戾天,都不準備讓一只一歲的幼崽乾這種事情,鳶戾天摸了摸兒子滑嫩的臉蛋,仿佛回到了很久的過去,心軟的一塌糊塗,眼神卻十足堅硬:
“爹爹和父皇在呢,你們只管安心長大就好。”
“我們已經很大了。”裴仲蛋不滿地嘟囔:“可以回去以後悄悄再偷跑出來嗎?”
“不可以。”裴伯蛋冷漠否決。
“可是我真的很想打他诶。”裴仲蛋揮舞着小拳頭,眼圈紅紅的:“他怎麽敢的,我要弄死他。”
裴時濟握住他的小拳頭,笑的溫柔:“好啦,朕知道謹兒的孝心,朕也不是那麽沒用的父親,需要幼子冒着生命危險替朕出氣,一點小傷不足挂齒。”
“可是...可是...”裴承謹火氣一下子漏光了,窩在裴時濟懷裏,眼巴巴看着他:“父皇這麽脆脆的,在外面真的讓人好不放心啊。”
裴時濟嘴角一抽,咬了咬牙道:“朕有你爹爹。”
鳶戾天一臉冷然:“放心,按大雍律令,那只雄蟲該處淩遲、族誅極刑,我會親自行刑。”
若奴聽不懂什麽叫淩遲,也聽不懂大雍律是個什麽律,但隐隐約約感覺他們在密謀大事,作為唯一一只外來蟲,他是蟲皇的次子,他有責任制止這場陰謀發生...可他只是一只十歲出頭的小雌蟲,沒有地位,沒有權柄,不夠聰慧也不夠強大,他甚至沒有足夠的定力,可以在這幾只蟲的溫馨寧和面前不感到失落,他甚至喪失了危機感,盡管這只C級言語中的殺氣迫蟲,居然也沒感覺到什麽威脅。
可他心中猶豫,不知道是不是應該發問,但他們明明可以說外語,卻還用通用語交談,擺明了是說給自己聽的,所以他終究還是問了:
“勞奴...父皇?”
他挑了個最無害的問題——首都星都知道,這倆崽子無蟲認領,由蟲皇親自認養,他們從來沒有叫過蟲皇父皇,所以這個父皇到底是?
裴承謹乖乖坐在裴時濟懷裏,大聲道:“我不叫勞奴,我叫裴承謹,這是我父皇,他比你父皇好一萬萬倍!”
若奴渾身一震,不是...這可以告訴他嗎?
告訴他乾什麽?!
裴時濟輕笑一聲,然後看向若奴,那雙眼睛像一汪深潭,柔波輕漾,帶着莫名的蠱惑,他朝少年雌蟲擡起手:
“孩子,你過來。”
可...他只是一只C級雄蟲,不對,勞奴的生父不可能只是一只C級,可這确實...若奴發現自己的腳不聽使喚,自顧自走了過去,吓得瞪大了眼。
然後他的腦袋就被這只C級摸了摸,他的聲音溫柔得像陽光下的暖風,一下子滌清他混沌的腦海,身體仿佛泡在一汪熱泉中,舒服得他險些喟嘆出聲。
“這些日子多謝你為我兩個孩子周全,如果你願意,也可以叫我一聲父親。”
看着這只小雌蟲的傻愣的臉,鳶戾天眯了眯眼,嘴角微微勾起,非常刻意地補充道:
“你也可以叫我爹爹。”
若奴簡直不知所措了,下意識看了鳶戾天一眼,又看裴時濟,發現他的眼睛漂亮的不像話...若奴愣了很久的神,直到一只小手戳着他的胸膛,他下意識低頭,對上裴承謹笑眯眯的臉:
“是不是超舒服,我父皇可以補全你的精神體喲。”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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