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夏戊-阿拉裏克篇(二):這不就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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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夏戊的第一眼,阿拉裏克就想要他。
早在見面之前,這個醫生就聲名在外,軍團中也多有雌蟲讨論,神經大條的蟲們都說,那是一輪突然挂在夜空的啓明星,出現的毫無征兆。
即便是高級也在暗暗惋惜,帝國的等級制度如鐵桶,B這個等級實在和他不相匹配。
但較真起來,沒有蟲說得清那些親近和仰慕由何而起,那和普世意義上對雄蟲的傾慕不太一樣,若說是因為溫柔,聖島上從不缺裝模作樣的雄蟲,若是因為尊重,低級雄蟲眼中也有着對高級的盲信。
可夏戊是不一樣的。
阿拉裏克第一次見他就知道。
他眼睛裏有一種純粹而不刺眼的光芒,那是他長這麽大都沒見過的認真執着,雖然他不知道他在執着認真些什麽。
他認真對待每只病蟲,無論等級高低,為每只需要疏導的雌蟲做好無必要的問診,為他們建立檔案,叮囑他們按時複診,為一些低級貧困的雌蟲減免診費...
此前還聞說有蟲看見他在xx區出沒,專門為一些低級雌蟲看診,但那實在太過荒誕,阿拉裏克并沒有真信。
直到相識以後,阿拉裏克才意識到那個滑稽的傳說并非空xue來風。
這就不是只雄蟲,這是個搞不清楚蟲族等級高低的人類。
此前沒有蟲懷疑他的身份,他的一舉一動都與那些給低級蟲們造夢的垃圾娛樂産品中的雄蟲那麽契合,溫柔、良善、堅毅、廣博——那不是活生生的雄蟲,是無數雌蟲的夢中情雄,沒有誰會去懷疑這樣的美夢,沒有誰願意懷疑他是一個謊言。
然後謊言被那只小崽子端到了阿拉裏克面前,分分秒秒都在挑戰這只軍雌的鋼鐵神經。
夏戊當然也不全是好的,他和幼崽沆瀣一氣,一臉真誠又滿口謊言,坦坦蕩蕩又遮遮掩掩,但他是個人類,這些都無可厚非。
阿拉裏克這輩子經歷過許多謊言,謊言是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一只雌蟲若是拆穿了謊言,他的蟲生将墜入無法醒來的噩夢。
阿拉裏克不知道自己是何時墜入這場噩夢的,許是小玖的出生,亦或者蟲皇第一次因為伊索亞指責他,再不掩飾對他的不滿,貿然破壞和聖索查爾的默契,目光肆無忌憚地投向聖原切爾...
他不再是聖索查爾的驕傲,地淵軍團不得不在天行軍面前暫避鋒芒,他的心漸漸冷了,漸漸覺察到曾經的意氣風不過是鏡花水月,全來自于上位者的施舍,他是帝國的雙S,可帝國不止一個雙S——
年少時身邊的蟲說阿拉裏克是獨一無二的,年長後才告訴他阿拉裏克可有可無。
他可有可無地活了許多年,扮演王君、聖索查爾的長子、軍團長、皇長子和皇次子的雌父,他無懈可擊,他始終不能讓所有蟲滿意。
直到夏戊出現,那個對蟲情世故一無所知的人類還我行我素地保留人類時候的診療習慣,沒有雄蟲像他那樣做精神疏導,他不比那些常年見不着雄蟲一面的低級雌蟲,在被蟲皇厭惡之前,他的精神體有專門的雄蟲負責養護,所以他敢打包票,沒有一只雄蟲是他這樣的。
“将軍脈象細弱,是肝郁脾虛,氣血虧空,許是近來食少事繁,或有什麽煩心事,說出來會好一些。”
他明明和那只幼崽狼狽為奸,為了暗中某種圖謀來走過場,偏偏走的一本正經,幾根手指捏住他的手腕,眼神真摯誠懇,透着明晃晃的關心,見他沉默不答,還妥帖的換了說辭:
“我發現絕大多數精神體出問題的雌蟲都生活在緊張焦慮的情緒之中,依靠雄蟲的精神力疏導只能緩解一時,若想治本,還需要調解情緒。”
“沒聽過這種說法。”阿拉裏克也沒聽懂什麽叫脈象細弱,但這家夥說他虛還是聽出來了,開什麽玩笑,雌蟲哪有虛弱的。
“帝國的雄蟲太少了,我想試試有沒有其他辦法能安撫雌蟲的精神體。”見他不買賬,夏戊只得老實交代。
非常有意思的說辭,也是非常貧窮的研究領域,帝國從來只在雄蟲的問題上慷慨,雌蟲精神體的研究已經停滞很多年,他對這個感興趣,要麽是找個噱頭從可憐的雌蟲手裏榨取經費,要麽就是錢多了燒得慌,想把自己的積蓄扔到無底洞裏。
那時候阿拉裏克一點沒有資助這家夥的意思,A級以上的雄蟲應有盡有,只有B級還需要營銷名聲,但那和他沒有一點關系——
他們之所以會扯上關系,都怪人類別有居心。
是他主動出現在他面前的,對他那般殷勤小心,說出那麽多惹蟲誤解的話,多管閑事地操心他的生活他的際遇。
是他先來招惹,否則他怎麽會管不住自己的心。
阿拉裏克沉默地吃完裴承玖留下的大桶爆米花,把那個講述原弗維爾和裴時濟故事的片子反複看了許多遍,發現其中關于夏戊的片段少的可憐,他無法從那短短幾幀畫面中判斷這個人類是否已經心有所屬。
但他能問誰呢——
“老夏啊...”鳶戾天作沉思狀,思了半天,實在沒思出個所以然來:“他這輩子單身。”
“沒有舊情難忘的人?”
“他是太醫,我是大将軍,我們不是一個部門的。”鳶戾天措辭委婉,見阿拉裏克擰眉,補充道:
“但他有家不回,就住在太醫署,也就是後來的醫學院。”
“這種性格,應該不讨人喜歡。”阿拉裏克若有所思。
“夏戊性格不好嗎?”鳶戾天緊張了:“你覺得他哪裏不好?”
“我說的是不讨人喜歡,”阿拉裏克啧了一聲:“人類總是黏黏糊糊的。”
這個判斷的參考依據來自紀錄片的另一男主,大雍王朝開國之君,本該日理萬機的皇帝裴時濟——
這個人類打見到這只C級的那天起就恨不得二十四小時和他黏在一起,時時關心事事過問,雌蟲哪見過這陣仗,一下子就五迷三道找不着北了。
從這個角度來說,夏戊的性格完全不符合人類的審美,這樣也好。
“所以你希望夏戊以後繼續住醫院,不和你住一起?”
鳶戾天滿臉狐疑,果然,這只雙S不吭氣了。
“我會如實轉告你的意願,讓夏戊保持獨來獨往的乾脆利落,反正醫院裏還有他的研究所,他在那如魚得水,習慣的很。”
“我沒有這個意思。”阿拉裏克黑着臉,咬牙切齒:“他也不一定有這個意思。”
“你知道的,帝國沒讓我上過學,我又在大雍很多年了,你說的兩個意思我聽不懂。”
原弗維爾不該在這時候顯擺他C級獨有的遲鈍愚笨,可阿拉裏克沒有辦法,他瞪着眼,沒好氣道:
“你們想讓我們在一起,他不一定有這個意思。”
“不會的,皇命大過天,老夏是忠臣。”鳶戾天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阿拉裏克一抖肩,把他的手甩出去:
“強扭的瓜不甜。”
“那你多澆澆水,施施肥嘛。”
在C級眼中,一切都那麽輕而易舉,簡簡單單——阿拉裏克嘆了口氣:
“怎麽澆?”
“...你其實可以直接問我怎麽追求人類。”高級蟲子在修辭方面也沒有什麽造詣,鳶戾天一臉無語。
阿拉裏克毫無指望地看着他:
“我其實不覺得你能給我什麽建議,可惜周圍只有你了。”
“瞧不起誰呢?”鳶戾天嗤笑,打開正在熱播的個蟲紀錄片:“你斷網了嗎,星網上都在讨論我和濟川的感情,我們是模範伴侶。”
事實上,網蟲們的話題焦點是——原弗維爾怎麽這麽好命。
紀錄片上部是原弗維爾的苦命史,下部就是原弗維爾的改命史,順便為帝國引入“人類”這個概念。
在裴時濟主導下,大雍智囊團和主腦、驚穹苦心孤詣,人類和蟲族之間的種族界限被悄然模糊,蟲們沒有把脆皮的人類定義為異類,相當絲滑地接受了人類就是古蟲分支這一設定。
脆弱的身體是受到強大精神力的詛咒,那位俊美如鑄,英明神武的君主就是詛咒的主要受害者,他把倒黴的C級從生死一線拉回來,給了他無盡的溫柔和愛意,給了他嶄新的蟲生。
原弗維爾的新生自此泡在蜜糖裏,帝國最庸俗的小說也描繪不出比這更無趣更膩蟲的橋段,是以當鳶戾天把紀錄片當戀愛教學解析的時候,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阿拉裏克審視地看着陷入沉思的C級,發出果不其然的嗤笑。
“...首先,你得出現在他身邊,這一點你做到了。”鳶戾天乾巴巴地找補:“然後向他表現你的無害,這一點..你乾的也不錯。”
“你确定這是無害的表現?”阿拉裏克按下暫停鍵,畫面定格在戰場上的雌蟲沐浴在血海中:“你不錯,快死了還能帶走這麽多條命。”
“...那是敵軍。”鳶戾天小聲解釋。
“你當時知道?”
“後來知道也一樣。”
“萬一殺錯方向了呢?”
“沒有萬一!”鳶戾天惱怒道。
“那位陛下心真大,就這樣把‘無害的你’撿回去了。”阿拉裏克啧了一聲。
“總而言之,你還要不要聽了!”鳶戾天氣急敗壞。
“嗯,然後呢,你如何施展非凡的魅力将他迷得神魂颠倒的?”阿拉裏克不感興趣地嗯了一聲。
“...誠實。”
“哈——”阿拉裏克拍了拍巴掌:“如果這一段不是胡編亂造的話,你的閣下那時候壓根聽不懂你的誠實。”
“你完了,當一輩子寡雌吧。”鳶戾天面無表情往門口走,阿拉裏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好的,誠實,我知道了,還有嗎?”
“聽話。”鳶戾天坐回來,繼續教育:“重點是聽勸,善于發現他的優點,知道自己的局限,我和濟川就很互補。”
與此同時,相似的對話也在皇宮裏發生。
“驚穹算過了,你和阿拉裏克的八字相合合,生肖五行也合适,年齡也合适,驚穹替你們蔔了一卦,十月初八是吉日,朕親自替你去聖索查爾提親。”
他和阿拉裏克的四柱八字被驚穹投在空氣裏,裴時濟撥弄了下那幾個數字,一把敲定了吉日。
“陛下,現在離十月初八只有三個月了,太急了吧?”夏戊兩眼發直。
“不急,一切有朕和母後替你操辦,咱入鄉随俗,尊重帝國的婚俗習慣,三個月時間綽綽有餘。”
“可是臣還沒有和阿拉裏克将軍通過氣。”在愈發強勢的陛下面前,夏戊顯得弱聲弱氣:“直接上門提親不太好吧?”
“三個月時間還不夠你通氣?你沒有他聯系方式,還是不知道他的辦公室在哪裏?”
“萬一他不喜歡臣呢?”
“那你就改,哪裏不喜歡你就改哪裏,用誠心打動他。”
裴時濟怒其不争,他都親自上手教他了,老夏竟如此榆木腦袋,阿拉裏克要是不喜歡他,現在他的腦袋還能全乎地呆在脖子上面?
“陛下和大将軍一見如故,情投意合,自然是臣不能比的。”
夏戊嘆息,哪有什麽易地而處,關鍵時刻近乎本能的果決,豁得出一切的勇氣,再加上慧眼獨具,膽大心細,不然最後當皇帝的是他裴時濟呢。
情場如戰場,可他夏戊不知兵啊。
“臣怕唐突了他。”夏戊又嘆一聲。
“那你覺得怎麽樣才算不唐突?”裴時濟被他的太醫磨得沒了脾氣:“你再墨跡,我就下旨賜婚了啊。”
“帝國沒這個習俗。”夏戊悻悻地聳肩:“老臣就是覺得...不确定...”
“阿拉裏克喜歡你,你看得出來嗎?”裴時濟問他。
本來沒看出來,這天下來硬看出來了,夏戊苦笑點頭。
“所以你不确定什麽?”
“臣不知道。”夏戊有些心慌,也認真地看着他的君王:“若臣迫于王命和他成了親,卻發現沒辦法給他想要的感情,那豈不是對他不起?您也說,他才受情傷,兒子對他也不好,要是臣再傷他的心,那豈不是太可憐了。”
裴時濟愣了愣,噗嗤一樂:“是啊是啊,太可憐了,所以夏卿務必不要傷他的心。”
夏戊惱怒道:“感情一事豈是人力所能決定的,即便臣對他不是那種感情,但臣心裏敬着他,地淵軍團乾系重大,若非阿拉裏克将軍鼎力相助,地球的危局不會那麽快解除,從這個角度來說,他是最大的功臣,咱不能這麽對待有功之臣。”
“...照你這麽說,朕撮合這樁婚事,倒成了是非不分、賞罰不明的昏主了?”裴時濟皮笑肉不笑,繼而撫掌喝道:
“罷罷罷,驚穹,告訴阿拉裏克,朕的太醫不喜歡他,讓他死了這個心吧...”
“陛下!!”夏戊吓得大嗓子打斷他:“臣沒這麽說!”
【轉達完畢。】驚穹飛快回複。
夏戊朝着空氣乾瞪眼,氣的手指頭哆嗦,然後怒瞪他那口不遮攔的君王,痛心疾首道:
“陛下何至于曲解臣意,阿拉裏克将軍身上擔着多大乾系,這話說出去多傷他的心,萬一他想不開跳反,蟲族和人類恐怕有再起戰火的可能啊。”
裴時濟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急的失了智的太醫,阿拉裏克跳反的可能性太低,他最愛的兒子可是認了他當乾爹的呢,即便真的跳反,他精神體的保護罩都是他和劭兒捏的,說難聽點勾勾手指就能把捏死——
但這些分析都不是夏戊想聽的,裴時濟故作懊惱:
“是朕孟浪了,可話已出口...實在不行,只能委屈夏卿親自跑一趟替朕解釋了。”
只能如此了,不然還能如何?
夏戊火急火燎地告退。
【嗯,老夏這是喜歡還是不喜歡呢?】驚穹琢磨得有些過載了。
“喜歡啊,怎麽不喜歡,沒聽他說心裏敬着呢。”裴時濟啧了一聲,四下無人,伸了個懶腰:“網上對新片的反響怎麽樣?”
【您說收視率還是口碑?】
“我說的是人類,他們怎麽看人類。”
【歡迎着呢,雌蟲發了無數貼,都在問什麽怎麽才能邂逅一個‘人類’,當初流放蟲主的那顆異星也被搜爆了,好多蟲主動申請要去那殺異獸。陛下,異獸也該防備,那些東西按周期進攻,經常襲擾周邊資源星,雌蟲還沒什麽,但資源星上的土著死傷慘重,他們都覺得是蟲族将異獸引過來的。】
這麽說也沒錯,裴時濟把這個問題列入待辦清單:“地球呢,你和你的本體還沒連上?”
【是那邊激活得太慢了,不然派蟲過去把本體接回來吧,您不是計劃和那邊簽署和平協議嗎?帝國的通道比地球穩固,比地球那邊派人過來快。】
“派誰?”裴時濟問着,心裏卻有了蟲選——
這廂鳶戾天的教學還在繼續:
“你不僅要表現的非常強悍,還得要學會示弱,讓他心疼你,感情這不就來了嗎?”
阿拉裏克白了他一眼,橫豎沒想起來片子裏有這個橋段,勉強能沾邊的只有:
“把狂化裝成頭疼?”
那人類知道真相以後居然也沒有追究,膽子實屬奇大無比。
“...是精神體!”鳶戾天忍着拔腿走蟲的沖動,要不是濟川的托付,他高低得叫這只雙S學學人類的語言藝術。
“你是說你悲慘的身世...可我沒有啊。”阿拉裏克也很無奈,放眼帝國百億雌蟲,他實在不好意思說自己身世凄慘,尤其在這慘絕蟲寰的C級面前,而且跟他那毛茸茸的精神體比起來,雙S的精神體簡直像個帶刺的鐵球。
“你可以有。”鳶戾天深呼吸:“想想蟲皇的虐待...”
“也算不上虐待吧...”跟一些有變态癖好的雄蟲比起來,蟲皇好歹要保皇族的體面。
“他出軌了。”
“我也出了。”
“他...”鳶戾天的話音戛然,驚穹聽起來有些幸災樂禍:
【陛下要我轉告您們,他的太醫不喜歡阿拉裏克,讓他死了這個心吧。】
阿拉裏克表情霎時空白,鳶戾天嘴角上翹:
“你看,這不就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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