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夏戊-阿拉裏克篇(四):不關我們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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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裏克打開門,發現送外賣的是只B級雄蟲,不由詫異。
即便當今正在改天換地,速度也沒有快到這種離譜的程度,二次評級的政令發出,全國上下的響應速度都不一樣,即便是裴時濟眼皮子底下,都多的是蟲陽奉陰違,否則也不會那麽着急把原弗維爾的故事列為榜樣發行出去。
雌蟲尚且如此,雄蟲更是一動不動,除非都如幾大家族一般被皇帝拿刀架在脖子上了,那是能裝瞎就絕對不會睜眼的。
生存危機不可能這麽快迫近中級雄蟲。
所以這只B級的出現格外奇怪,阿拉裏克上下打量着,對方穿着外賣制服,手裏還提着兩大口環保袋,茂盛的葉子菜探出頭,配着那張清秀拘謹的臉,橫看豎看都割裂得很。
“阿拉裏克将軍,您的外賣。”雄蟲克服緊張,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是夏醫生定的。”阿拉裏克接過口袋,把目光遞給夏戊,果不其然看見了他臉上的茫然,于是不着痕跡挪開眼神,雲淡風輕道:
“謝謝,辛苦了。”
雄蟲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不辛苦,對了,這個給您,我們超市配的食譜,材料都在裏面呢,您照着做就行。”
阿拉裏克沉默地接過來,欲言又止地看了看他,雄蟲會意點頭:
“夏醫生特地交代過,食物都是甜口的,您一定喜歡,但要注意那個霜極獸肉需要腌制半小時,一定要先放可麗酒去腥,再把肉泡在楓糖裏面,然後加黑胡椒...”
一個送外面的雄蟲本身就很匪夷所思,更別說他還霸着阿拉裏克的家門不走,喋喋不休着他關于霜極獸肉的烹饪秘訣,饒是夏戊再如何遲鈍,也咂摸出古怪的味道來,他大步上前從阿拉裏克手裏接過口袋,那雄蟲還在獻殷勤:
“雖然菜譜裏面說要用玫瑰櫻桃醬,但我做過實驗,橙花蜜醬才是最完美的搭配,所以自作主張給您換了醬料...”
“我們知道了。”夏戊打斷他,并威嚴地瞪了他一眼,雄蟲抿了抿嘴,意猶未盡地看着阿拉裏克:
“我們超市就在拾徳奈街區,離您很近,我們的食材保證是最新鮮最頂級的,您要是吃了覺得好,我再給您送,這是我的聯系方式...”
他的個蟲光腦一閃,夏戊眸光一凝,啪地一聲把門關上,門裏面一人一蟲陷入詭異的沉默。
“驚穹?”最終是夏戊打破了這種沉默,用一種仿佛質問的口氣,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感覺。
【夏醫生真是貼心,選擇了最近的一家超市,根據阿拉裏克的口味挑選了他最喜歡的食材,這份妥帖的選擇也不失謹慎,為防止烹饪過程中遭遇任何意外,甚至還一并選購了詳細的教成,這樣就算是廚房殺手也能做出一頓好飯,趕緊去試試吧。】
智腦的一番吹捧把屋裏的碳基生物都乾無語了,阿拉裏克見夏戊臉色隐隐發青,輕笑一聲:
“謝謝。”
“嗯...啊,不,不用謝,我去廚房...”夏戊的手倏然捏緊布袋子,僵硬的腿生了靈智,自顧自往旁邊走去,阿拉裏克跟着他:
“我來吧,你沒用過這個廚房。”
“這有什麽難的,所有廚具都是全自動的,我們以前連竈臺都要自己搭,生火是個技術活,軍中每個人都得會。”
夏戊緊繃的表情微微放松,他廚藝如何沒有人評判過,但都是把鍋放在火上煮,和煎藥大差不差,再說菜譜都這麽清楚了,傻瓜也能做大廚。
“是行軍的時候吧,我在片子裏看過,确實不容易。”
阿拉裏克沒有堅持,倚在廚房門邊,目光随着夏戊在料理臺前忙碌的身影移動。
夏戊解開環保袋,新鮮的霜極獸肉呈現出大理石般的紋理,菜葉尖尖帶着露珠,根部沾着泥土,一副從地裏新鮮采摘的模樣——他忍不住想起剛剛那只過分殷勤的雄蟲,眼皮抽了抽。
“好像是通過擊打石頭,摩擦生熱?”
阿拉裏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炙熱的體溫将他環住,手臂擦着他的腰,帶起一陣暧昧的暖意,那手從袋子裏帶出那顆過分新鮮的青菜,放進旁邊的水池,有條不紊地打開智能清洗模式,驚穹開始乾活,順便實況轉播。
夏戊的思緒斷裂,耳朵只捕捉到一個字:熱...是挺熱的,不論什麽等級的雌蟲都血氣旺盛,像一團湧動的火,一口不會乾涸的熱泉...
“那是什麽石頭,夏醫生?”
阿拉裏克問了兩遍,夏戊如夢初醒,磕巴了一下趕緊回道:“燧,燧石,有時候也用火折子,但後來有了火柴,前兩者就用的少了。”
他手忙攪亂從袋子裏翻出可麗酒,眼睛專注地盯着案板上漂亮的不行的霜極肉,按菜譜說明倒在肉上,動作一板一眼,顯得全神貫注,嘴巴卻在東拉西扯:
“在野外,尤其是潮濕的天氣裏,點一堆能持續燃燒的篝火需要技巧和經驗,老兵會随身攜帶乾燥的引火絨,即便有了火柴,火絨依舊不可或缺,沒有火,人類在深林裏穿行其實和野獸無異,危險随時都會發生。”
他邊說邊将楓糖倒進碗裏,金黃色的糖漿流淌,空氣中漫開甜香。
“大将軍為大雍帶來了神器,也就是驚穹,驚穹帶來了化學,奇妙的物質變化,大雍建了研究室,後來建了工廠,我都記不得是多少年了,那些年每天都有新的變化...”
“你很高興?”阿拉裏克觀察他的表情,主動接手了腌肉的步驟。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不着痕跡從夏戊手背上滑過,霜極肉恰如其名,散發着冰霜一樣的冷意,可阿拉裏克的手是溫熱的,手背的溫差異常鮮明,這蟲動作流暢,好像半點沒有察覺彼此之間尴尬的肢體接觸,那塊肉絲滑地浸入糖漿,他的聲音波瀾不驚:
“它是三代智腦,本來就服務于異星開拓,它的數據庫裏存儲着足以支撐一個文明從蒙昧走向宇宙的資料,但那是它初次服役,成績其實不算太漂亮。”
這話剛落,智能水池朝他滋了一泡純淨水,這樣近的距離,即便是雙S面對不打招呼偷襲的智腦也會猝不及防,阿拉裏克只來得及閉上眼睛,還是被強行洗了把臉。
他表情僵硬,憋着氣暗暗磨着後槽牙,還未醞釀出什麽尖酸刻薄的反擊,耳邊傳來夏戊的笑聲:
“它被陛下和大将軍慣壞了,有些脾氣,就大雍當時的生産條件,它的成績已經十足亮眼了。”
他說着,從兜裏摸出一塊手帕遞過去:
“擦擦臉,它不是故意的。”
不,它就是故意的!
阿拉裏克非常篤定,但看在這張手帕的份上,還沒冒出的怒火一下子沒了影,他面色淡淡地點了點頭:
“原弗維爾是C級,沒有維修智腦的意識和技術,陛下在這方面也沒有經驗,不怪它長成這個樣子。”
夏戊聞言,先是一樂,然後見水池隐隐沸騰,趕緊道:“但人類不會挑剔奇跡的性格,驚穹是大雍的神器,這是全國上下都認可的。”
他趕緊把池子裏被摧殘得一塵不染的蔬菜打撈出來,用相當認真的口氣告訴阿拉裏克:
“每一次技術革新都意味着生存空間的拓展,意味着我們能節省出更多時間精力去做別的事——去思考,去創造,而不是把所有生命都耗在最基礎的生存掙紮上。”
阿拉裏克側頭看他,夏戊這才發現他的眼眸是銀灰色的,在廚房頂燈的映射下,顯出一種晨霧攏住雪野,沉靜而遼闊的質感。
夏戊凝視着那雙眼睛,自顧自說下去,聲音裏帶着一種他生而獨有的、近乎執拗的信念:
“人的一生太短暫了,如果沒有驚穹,我一生能走的路将不足現在的十分之一,我會把大把的時間浪費在犯錯、痛苦、思索、再犯錯上...我這個工作,每犯一個錯誤,就會死一個人,甚至很多人,我即便能如你們一般長壽,終其一生也不會看見塵埃裏的細節,不會知道細胞如何裂變,不會知道生命因何而來又因何而死...”他頓了頓,露出一個慶幸的笑容:
“我很慶幸能在大雍遇到驚穹,因為它,我終于免于成為一個為了醫學進步而滿手血腥的劊子手。”
阿拉裏克看着他發亮的雙眼,面頰突然騰起一股熱度,心跳發急,有些不自在地別開臉:“你不是劊子手,你救了很多人。”
“是的,是的,但凡事都有代價。”夏戊一臉唏噓,旋即擰起眉頭:
“所以我一直不太理解你們這有些蟲...你們明明已經有一套嚴謹科學的科研體系,首都星任何一家實驗室裏都塞滿了你們從其他種族那裏掠奪來的科技成果,這樣得天獨厚的資源禀賦,你們明明站在登天的臺階上,結果呢,居然有那麽多蟲海量的資源和時間浪費在毫無意義的靈機一動上...”
他有些咬牙切齒,毫無疑問,那麽多蟲特指——那麽多雄蟲。
阿拉裏克只是只可憐的、被雄蟲抛棄的、從未從事過此類工作的粗魯雌蟲,在聽見夏戊的抨擊時,還是下意識心虛。
擁有強大精神力的雄蟲本該在智力方面見長,但搗鼓十年的研究成果甚至不如這個人類來到蟲族一年的多。
“他們把實驗室當成廚房,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是不是靈光乍現,要揮灑一下自己的天才想法,他們甚至直接用活蟲做實驗...”
大概想起了什麽,夏戊臉上有些難看:“沒有目标,沒有計劃,他們把實驗室當游樂場,兒戲一般弄死很多實驗體。”
這不是阿拉裏克熟悉的領域,從來他只能從星網、從官媒看到關于天才雄蟲的花式吹捧,一時尴尬的不知道該怎麽接嘴。
“我不是對雄蟲這個群體有意見。”夏戊較真的看着他——他只是對和他共事的絕大部分雄蟲有意見:
“但我不得不說,他們掌握了太多本不該屬于他們的東西,你們不該把金山交給一群心智不成熟的孩子保管。”
阿拉裏克眨眨眼睛,乾巴巴地應了一聲:“你說得很對。”
“當然這怪不得你,你自己本身也是金山的一部分。”夏戊嘆了口氣,把腌好的肉送入智能料理機,剩下的工作由驚穹接手。
他拿着餐巾擦拭手上殘留的醬汁,琢磨着下面的話,卻聽阿拉裏克輕聲問:
“你覺得,我是金山?”
“當然,還是純度最高的那部分。”夏戊理所當然表态,繼而話鋒一轉:“陛下也看到了症結所在,所以極力扭轉現狀,但也絕對沒有對雄蟲一網打盡,事實上,大多時候我們這位陛下都是慈悲心腸。”
阿拉裏克嘴角一抽,猛地想起初次見面就拐他兒子,又屠了斯利普一家的裴時濟,這在人類的标準裏居然是慈悲心腸嗎?
他憋着氣嗯了一聲,夏戊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沒有覺察,自顧自道:
“所以,一只養尊處優的雄蟲怎麽會突然做起跑外賣這樣的...工作呢?”
說完,他緊張地看着阿拉裏克,這已經不是暗示,是明示了——剛剛那只雄蟲,肯定有問題!
他在勾引阿拉裏克!
夏戊再遲鈍也看得出來,他就是想不明白這是不是陛下和大将軍的安排,如果是,圖什麽呢?
一股暗火從他胸腹竄出,他的眼神變得有些鋒利了,阿拉裏克嘴角浮出若隐若現的微笑,雲淡風輕道:
“一般情況下,雄蟲當然不至于以此謀生,除非有特殊的理由。”
夏戊抿了抿嘴,眼神閃爍。
“安托卡死了,帝國多了一只可憐的、喪偶的、無蟲接手的雙S級雌蟲,聖島的高級雄蟲一般在一成年就會定下和自己相匹配的高級雌蟲,我這樣的二手貨不會出現在他們的擇偶範圍內,高級雄蟲看不上,普通雄蟲的機會不就來了嗎?”
阿拉裏克平靜微笑:“只要展示出足夠的溫柔體貼,沒準就能趁機走入這只雙S彷徨無錯的內心,機會雖然不大,但如果成功了,命運會就此改寫,怎麽不值得賭一把呢?”
夏戊就知道,夏戊一陣窒息:“這樣的蟲還有很多?”
“我也不清楚,反正自我搬到這裏以後,這地方新開了三家超市、四家水果店、兩家飯店、一家書店、一家花店...要不是有軍區管理條例,沒準還能看見擺攤的。”
“哈..哈哈...”夏戊乾笑,然後陷入無語:“就不能找點正經事做嗎?”
“雄蟲多是文職或者經商,那就是他們的正經事,你剛剛數落的那些雄蟲,已經是最正經的那批了。”
阿拉裏克解釋道,甭管他們怎麽乾的吧,起碼還有點推動蟲族文明向前發展的欲望在身上。
廚房裏一時只剩下料理機輕微的嗡鳴、食物在熱油中發出的滋滋聲,以及各種香料、食材混合後愈發誘人的氣息。
夏戊不是個擅長進讒言的佞臣,可這壞話他不吐不快,期期艾艾半晌,才道:
“總而言之...你小心點,他們不是真心的。”
“絕大部分蟲不在乎這個。”阿拉裏克把獸肉從料理機裏拿出來,主導了後續的煎炒烹煮。夏戊失去了主廚的位置,一并失去了自己敏捷的思維,乾巴巴地強調:
“真心還是很重要的。”
阿拉裏克瞄他一眼,收回視線,故意問道:“即便是一只被抛棄的雌蟲?”
“是你主動抛棄了安托卡,因為你知道自己值得更好的生活。”夏戊沒好氣道。
阿拉裏克失笑搖頭,低聲嘟囔:“我那不也是被逼的沒得選了嗎?”
夏戊瞪了瞪眼,再要說什麽的時候,阿拉裏克截斷他的話:
“盤子。”
夏戊遞盤子,阿拉裏克把調好的橙花蜜醬淋上去,再插上兩片香草葉,露出一個滿意的微笑:
“可以吃了。”
他們移步餐廳,在餐桌旁落座。
餐廳彌漫着橙花蜜醬和霜極肉的豐腴香氣,夏戊切下一塊肉放入口中,肉質的确鮮嫩,醬料選擇也堪稱完美,可他食不知味,心思顯然不在美食上。
他擡眼看了看對面姿态優雅、進食速度卻并不慢的阿拉裏克,清了清嗓子,決定繼續未竟的話題:
“所以,對于這種目的性過于明确的接近,”夏戊有些尴尬,這活通常不是他乾的,要是老杜在這就好了,那條舌頭就是專門為這種場合而生的,他只能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像挑撥離間,以及等級歧視:
“尤其考慮到對方是B級,與你的等級差距...呃,我是說,在蟲族的社會評價體系裏,這通常意味着他可能更看重你的...嗯,資源和地位,而不是你本身。”
阿拉裏克慢條斯理地咀嚼着,銀灰色的眸子在長睫下顯得有些漫不經心:
“無可厚非,雄蟲和雌蟲結合,本來就看重資源、地位、等級,真心?”他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語氣平淡無波:
“我不敢妄想。”
“這不是妄想!這是你應得的。”夏戊脫口道,說完自己先愣了一下,耳根微熱,但仍是堅持看着阿拉裏克:
“如果沒有你,和平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到來,你救了無數蟲和人的命,你,你很好,不應該成為別人向上攀爬的捷徑,那只雄蟲,他甚至不了解你,他只是看到了一個...可以坐享其成,不必努力就能獲得優渥生活的機會。”
“你似乎對這種姿态很鄙夷?”阿拉裏克唇角彎了彎,但眼神平靜得甚至有些漠然:
“在蟲族,能得到高級雌蟲供養,是許多中低級雄蟲的畢生奮鬥的目标,這很正經,夏醫生,符合我們的傳統和分工。”
他切肉的力道稍微重了一些,餐刀與瓷盤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即便是傳統,也不代表它理所應當,”夏戊放下刀叉,眉頭緊鎖:“這根本不健康,一旦你失去價值,或者有更大的利益出現...”
他呼吸隐隐急促,想起自己看過的一些案例,聲音也跟着發急:“阿拉裏克,你需要的是一個能與你并肩、理解你、尊重你的伴侶,而不是一個精致的、只想依附你生存的...”
“寵物?”阿拉裏克替他把話說完,眼睑微垂,藏起無數情緒:
“謝謝你的善心,夏醫生,但你知道我們這裏,雌蟲的選擇并不豐富。”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夏戊莫名聽出了一絲疲憊,他的心揪了一下,還想說什麽,卻見阿拉裏克忽然動作一頓。
極其細微的停頓,如果不是夏戊目不轉睛地看着他,幾乎無法察覺。
阿拉裏克握着餐具的手指關節隐隐泛白,剛剛切開的那塊肉停在了叉尖,沒有送入口中。
緊接着,那張向來從容甚至有些冷淡的臉上飛快地掠過一抹異樣的紅暈。
他的呼吸幾不可查地滞澀一瞬,随即,額角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在燈光下閃着微光。
“阿拉裏克?”夏戊的醫生本能覺醒,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帶着警惕:“你怎麽了?不舒服?”
阿拉裏克沒有立刻回答,一貫穩定的雙手微微顫抖,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裏燃起了一小簇幽暗的火苗,原本沉靜的眼波變得有些渙散,濕熱的暗潮從眼底深處漫出來,未知的原因融化了他眼中的雪野。
他試圖調整呼吸,無果,吸氣的頻率明顯加快,胸膛開始不甚明顯地起伏。
“沒,沒事。”他的聲音比平時更低啞,帶着奇怪的緊繃,他放下刀叉,伸出顫抖的手,試圖去拿水杯,就在指尖碰到冰涼玻璃杯壁的剎那,異變陡生——
雌蟲高大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無形的電流擊中,喉嚨裏溢出一聲悶哼,原本只是微紅的臉頰瞬間被紅潮占領,糜豔的緋色一路蔓延到脖頸,甚至沒入領口。
大顆大顆的汗珠毫無征兆地從他額頭、鬓角滾落,沿着鋒利的下颌線滑下,滴落在餐桌上,聚成一窪晶瑩。
“呃!”他再無法維持坐姿,一只手猛地撐住餐桌邊緣,手背上青筋暴起,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了自己的下腹,指節用力到發白。
在愈發急促的喘息中,詭異的熱浪席卷全身細胞,他嗅到空氣中一種隐隐開始失控的、極具侵略性的信息素味道——滾燙、躁動,充滿了某種原始的,亟待宣洩的渴求。
阿拉裏克震驚地瞪圓眼睛,終于确定到底發生了什麽:
食物,是那只雄蟲送來的食物!狗屁橙花蜜醬,裏面肯定加了東西!
“阿拉裏克!”
在夏戊聲色俱厲的呼喊中,阿拉裏克心跳失速,目光望向客廳那枚電子眼,無聲尖叫:
該死的原弗維爾!該死的人類皇帝!
玩這麽大嗎!!
“驚穹!驚穹!掃描食物殘留!分析阿拉裏克生命體征!”夏戊厲聲下令,趕緊繞過餐桌,試圖靠近阿拉裏克:
“該死的,你們送了什麽東西!”
【正在掃描。】智腦的聲音小而低弱,掃描完畢後立馬抖擻:【不是毒,但是信息素誘導劑,他的心率過快,體溫持續升高,腎上腺素異常分泌,警告,目标即将進入強制發情期前兆!】
“誘導劑?”難怪人類吃了沒事,雌蟲吃了中招,他一點也沒發現,夏戊臉色鐵青,咬牙切齒道:
“是誰的主意?!”
【不關我們的事啊,是那只B級,那只B級!!】驚穹飛快抗議,光速下線:【非禮勿視模式自啓動,警告,非禮勿視模式自啓動!老夏,我們都相信你自己可以解決!】
就在夏戊錯愕間,阿拉裏克情況更糟。
“嗬...”他從喉嚨裏發出一聲痛苦又難耐的呻吟,猛地擡起頭,看向夏戊,那雙眼睛已經完全變了模樣,銀灰的瞳仁被混亂的欲望覆蓋,原本的冷靜自持被撕得粉碎,只剩下野獸般的掙紮和本能。
汗水浸濕了他額前的碎發,黏在皮膚上,他用全身力氣對抗身體裏咆哮的洪流,牙關緊咬,下颌線條繃得像石頭,形狀狼狽不堪,卻透着驚人的性感與危險。
那是夏戊從未見過的阿拉裏克,他怔怔看着這雙眼睛,看見了裏面壓抑的渴求——
心髒頓時如失控的馬達,瘋狂撞擊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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