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繩陷進身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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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卡,右手數第三間。她還要等一會兒。”
遲回度接過一張薄薄的卡片,沒和蘇漢玉對視。
自開業以來,他也沒來過幾次,蘇漢玉說前陣子又翻新一輪,這下看着更加陌生。
每個房間都是按大床房的配置,此基礎上拓了一大片空間用來放道具,天花板上垂下來吊環,地上鋪着厚厚一層羊絨地毯。遲回度脫了衣服,先沖了個澡,叫蘇漢玉給他選了一套新的白襯衫黑褲子來,備用的衣服畢竟沒那麽多款式選。
他在國外也沒疏于煅煉,對自己的身體狀态還是挺滿意的。
遲回度站在鏡子面前,繃起肌肉自己先欣賞半天,盯着一滴水珠從蓄着水汽的鎖骨窩掉出來,直降下去,滑進經絡青起的胯骨面。
他有點恍惚地在鏡上抹開一掌,把換洗的衣服套上,然後戴上半臉的純黑面具,跪在了顯眼的地方。
沒有讓蘇漢玉等很久,靳西心和路洗晴道別後,時間計算很精準地見到了他。
蘇漢玉把房卡遞過去指了路:“買了什麽?”
靳西心拎起袋子給他看了一眼:“精油,我自己挑的。”
“今天用嗎?”
“嗯。”
蘇漢玉笑着:“繩子幫你準備好了,放在電視櫃裏,有什麽找不到随時找我,人已經在等你了。”
感應鎖輕輕“嘀”了一聲,把手壓下,門被推開。
靳西心一手拎着袋子,還未和人對視上便先抛出一貫的要求:“衣服留一件襯衫,我親自來脫。”
“…是。”
聲音很熟悉,到了讓他忐忑荒誕的地步。
開箱子時吓了兩人一跳的那只被綁得很漂亮的熊,不經意間流露的上位姿态,她和同學約好出行的地點離這裡步行衹有幾分鐘。
關系網,于阿姨完全是交際花。他能認識蘇漢玉,憑什麽靳西心不認識?
可蘇漢玉就把女孩子帶成這樣?虧他還是有親妹妹的人呢!
遲回度越想越覺離譜,恍神間跪坐的大腿上挨了一下。
他忙下意識調整了标準的跪姿,又反應過來質問自己怎麽還是随波逐流了。
可是那不然難道要現在站起來走掉?根本是尴尬又沒有尊重。
靳西心掃了一眼遲回度臉上的面具,是提前知會過她的信息。玩這個的人大多隱瞞身份,她並不驚訝,也不會去追尋什麼。
微涼的手指托上他臉,順着下颌線向下,收歸了遲回度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糾結,無所适從,都凝成對方指尖一星微塵了。喉結滾動,他還沒被綁,卻已經動彈不得了。
房間角落響起慢音樂,眼前适應黑暗,他無意識地微啓了唇,新制的胭脂,放櫻,口銜的镖,短劍。
他咽下心跳,未至的日落。已不是中午,此時的時域無從界定。
“你不專心。緊張?”她客觀地問他原因。
他用行動回答。
他分明感知到契合,絕對的引導,為什麽要抽身?
她是蒲公英也是柏,是夜航船。
他順她指尖方向微微擡頭,鼻息追着對方視線的落點,兩只手規規矩矩背在腰後。
完全是浸泡在空氣裏。
女生沒有問他的轉變,只是帶着認可輕拍他側頰。
她解他扣子。并非情色的動作,似乎是刻意避開的身體觸碰,修剪整齊的指甲不時刮過皮膚,像細雪,像鹽砂。
升溫,簡直像海水浴場。
他被自己逗得有點想笑,直到最後一粒扣子崩開,對方蘸了精油的手指從兩條人魚線向上。
是靳西心精挑細選過,自己選擇,帶過來的精油。
先是指尖,指根,最後是手掌。她微用力,所過之處染上光澤。
掌根滾過肩頭,褪了已開襟的襯衫。他配合她動作,雪白的顏色如同一堆鴿羽疊落在地。
他定期會去健身房,養了漂亮的薄肌,靜脈走過的地方幾乎是淡青色,水墨畫一樣的上半身。
精油推遍全身,他輕嗅了,是玫瑰香。
簡直要暈眩,又是極致的清醒。
大腦合時宜的興奮起來。對方的手指很近地懸在他口唇近處。
每一個選擇,都會帶來的...
遲回度憑直覺徇過去,試探着含吻了對方帶着精油苦味的指尖。
——就是這個吧。
靳西心愣了一下,沒阻止他,由他讨好,獻媚,舌面托着她整根手指,呈貢一樣仰着頭,幾乎可以想見眼罩貼合下是怎樣一雙水光泛濫,把純情寫作絕色的眸眼。
如果靜待,什麼都不會發生,沒有哪一片湖是為她而流。但是選擇,就一定會有影響,才會有像這種時候,她沒有設想過的,但覺得愉悅的事情發生。
“可以了。”她欣賞夠了,出聲喊停。
有聽見取繩的聲音,對方問他要安全詞。
他藏點小心思,又怕說話太多被對方聽出來,吞聲短促應了:“心。”
“心髒的心?不用長一點?”
他搖搖頭。
揉染過的手工麻繩劈着風在他面前展開,他聞到草木香。
“我會注意,也會認真聽。”
“那麽,請專心。”靳西心微垂睫,難得聲音染上點笑意,“回答?”
“是。”遲回度又引着頸項,向對方垂下頭。
靜止的,流動的。束縛的,貫張的。
很容易就染上顏色的一副身體,繩線好像取代血線一般在□□上交錯起伏。汗液浸上繩色有了深淺區別,羊羔一樣的兩捧乳肉被勒得托起。
他挺起胸喘氣,額發有些濕黏地垂落下來。
好像沉沒,被擁抱,如蕊一樣被含在花苞中。
指尖像畫筆一樣輕柔劃過肩頭,牽著繩子遊走,調整細微的鬆緊,要在哪裡配一個繩結,就像那些名川大江中央,讓水流變換出走勢恢宏的石頭。
遲回度小學的時候就另辟奚徑翻牆進自己家門;初中灌籃,揮臂丢保齡球,動腕從三米遠擲飛镖紮進準心;高中用三節晚自習清一桌斯諾克,永遠描點畫不出來的抛物線用高爾夫球的軌跡取代,游泳時展臂得到的呼聲從開賽持續到慶功宴;大學剛拿駕照就上賽道飙車,擊劍時貫穿寂靜的那梭劍風,自由搏擊游離意識之外的讀秒。
他從來是耐不住寂寞的人,骨子裏流着躁動的血。
深潛海溝,高空下墜,降落傘張開的一瞬間,要怎樣透過哪個細節看見此刻?
——受制,被放置。全心依存于一個被委托要“照顧”的女生。
原點,全部身心傾注此刻,而他居然真的有享受快感。
骨傳導,只聽見自己呼吸的聲音。
音樂幾次變調,他都沒有聽出來。
直到掌根的第一個活結被扯開,感官才回到自己擁有。皮膚好像重新與空氣中的微粒子接觸,每一寸都在呼吸。
緊布的密網被一絲一絲馳開,她盤腿坐在他身後,虛擁着他去解系在胸前的繩結。
他很長一段時間仍沉于絕對的寂靜中,以至于無法動彈。對方的手臂折疊擡住他肩頭,小臂向後用力替他舒張肌肉。
好像從很遠處她開口:“你在哭呢。”他才意識到自己的淚水。
“是我的問題嗎?但你沒說安全詞。”或許安慰,她低頭吻了一下他肩頸連接的部分。
他還是沒說話,搖搖頭。
她沒有追問,替他再抹了一層舒緩的精油,有些繩痕破了皮,在她手下有輕微的閃避。
她替他披上原先那件白襯衫,從身後很有分寸地抱住他,聲音像落花,像篆章的印泥:“做得很好...我會陪你一會兒。”
他從裏到外都溢出玫瑰的精萃香,好像在對方懷裏被萃取,他從黑暗中看自己,沉默着自言自語。
多久沒在調教中哭過了?他突然想喝水,照一下鏡子。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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