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臟被幻想切割

人群聚散，夜空無星，被沿邊咬下一小口的月亮鑲在黑色的正中央，周圍鋪開一圈薄薄的白霧似的月華。

下了晚自習，遲回度果然早在校門口等，挺現眼地降下車窗沖靳西心招手。

等靳西心扣好副駕駛的安全帶，遲回度緩緩發車，突然笑着提起來：“我送你來學校之後回家睡了一覺，結果做了個夢。”

“什麽夢”

遲回度一直在笑，似乎對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非常忍俊不禁。

“呃，就是，一開始有棵樹，挺大的，可能有兩三個我那麽粗吧。”

“然後過了一會兒，你就出現了，就和那棵樹站并排。”

“我”靳西心有些意外。

“嗯，就是你，不過你穿的什麽我不記得了，好像是那種像動畫片裏卡通小人的身體。”

靳西心想象了一下把自己的腦袋安在卡通四肢上的樣子，一時之間沒說出話來。

“其實，到這裏本來還很正常…”遲回度又自顧自樂起來，尾音拖沓了一會兒留個懸念，“但是你就突然轉過身，然後把那根巨樹連根拔出來了！”

聲調拔高，恰好趕在遲回度在紅燈前踩下剎車。他靠在椅背上笑了一會，還有些意猶未盡：“我還能想起來那棵樹的根系懸在半空，帶出一些泥土，然後你淡定地看着我…”

他扭過頭，與靳西心無話可說的眼神對視上，還偏像受到感召一般：“對，差不多就是這個表情。”

他搖晃着眼袋，自言自語：“靳西心倒拔垂楊柳…真是妙不可言…”靳西心胳膊撐在窗邊，無法應對地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哦，對了。”遲回度才想起自己明明準備好有更要緊的事情說，神神秘秘對靳西心擠眼睛，“你還記不記得我之前說進山給你帶了禮物？”

“記得。”靳西心眼角染上點笑意，還補道，“不是要我一點點心急嗎？現在已經疊加到一點點超過了。”

遲回度張了張嘴，擡眼瞥她。汽車滑進停車庫，遲回度流暢倒車，擡手剎車才道：“那我道歉啦···”

他從手邊摸出一個絲絨盒子，靳西心一直耐心地看着他。

“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但我已經盡力了···”

臨到這時遲回度又緊張起來，緩緩啓開蓋子，又一邊去偷看靳西心細微的表情。

是項鏈，寶石墜本體置在一塊海綿上，銀鏈反扣過去藏在海綿下方。

“應該有驚喜吧？”

“有猜到一點是寶石，但是到底做成什麽，肯定是驚喜的。”

遲回度有點得意起來，介紹道：“想了很久做成什麽···項鏈的話，平時戴也可以的吧？”

“校規是說不準···”靳西心飄乎的聲音像一聲嘆息。她伸出手去碰寶石，不知是被冷意還是被其間蘊藏的燙意激得一驚。

肯定有精心設計過···把海藍色的寶石鑲在一塊古銅金色的金屬下，整個是心髒的形狀。寶石表面乃至有微棱起的一道道脈絡，血流，心室泵動、她指腹觸及仿若跳動。

她輕輕搖搖頭，遲回度以為她要拒絕了，靳西心卻給出回答：“可是我會戴的。”

她把鏈墜挑出來，擱在手心，銀鏈穿過主動脈弓将寶石挂起。

“是幻想切割。”遲回度開口道，“由德國的寶石切割師 Bernd Munsteiner發明，他被稱為珠寶界的畢加索。這種切割沒有标準，釋放出隐藏在寶石中的自然之美的比例。”

“我糾結了很多種切割技法，最後選定了這一種。”

他暧下眼，呼吸在車內方寸空間交錯。

“我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都具象為這顆心髒，送給你了。”

他說話不敢猶豫，沒有停頓，該說的和不該說的，他早就失了界限。

周圍很暗，只有兩人中間，車內頂燈亮着一盞。寶石閃着海浪般的光澤，靳西心與潮水共振，心緒起伏。

她彎下頸，擡手将腦後的發撇向一邊，袒露出一塊凸起的頸骨。她的動作流暢，聲音也不含遲疑：“替我戴上吧，遲哥。”

遲回度低低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對着鏈扣。

“好了。”

一星藍光垂晃，女生放下別發的手，一瞬間擡起頭——四目相對不過毫厘之間，只是一雙慌亂一雙深邃，碰撞出進化之火，積攢着暗流渦漩。

遲回度被盯住，動都不敢動。對方的鼻息落在他唇尖，他雙唇發顫，落入予取予求的境地，目前亂開一片雲海。

他不知道靳西心是何意，也無法從那對黑沉的眸子中解讀出任何暗喻。

靳西心只是看着，眉眼平平，目不轉睛。看到遲回度亂了聚焦，窒了呼吸，扯出一個挺尴尬的笑容，才終于垂下眼退回座位作罷。她又低頭去看挂在自己頸上的寶石，看向遲回度露出一個再溫柔不過的笑容。

“這真的很美，很漂亮。我很喜歡。”

靳西心看着遲回度，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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