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私房菜

車子在路口調了個頭，沒有往家的方向開。

祁嶼看着窗外的街景變了，不是平時走的那條路，轉頭看了陸昭野一眼。

“晚上我們去下館子～～”陸昭野握着方向盤，輕快地回答他，一邊把車往一條更窄的巷子裏拐。

巷子兩邊種着兩樹高高的白玉蘭，四月初正是花期，白色的花瓣在路燈下泛着柔和的光，風一吹，落了幾片在擋風玻璃上。

車子在一棟老洋房前停下來。

門口沒有招牌，只挂了一盞暖黃色的燈，照着青磚牆和木門。

陸昭野熄了火，解開安全帶，回頭看了祁嶼一眼。

“這家店的老板不對外營業，只做熟客。”他推開車門，語氣裏盡是娴熟，“我提前打了招呼，讓他今晚留個位置。”

祁嶼跟着他下車。

門口的服務員顯然是認識陸昭野的，笑着喊了一聲陸少爺，引着他們往裏走。

穿過一個小院子，院子裏有一棵枇杷樹，四月的枇杷還是青的，藏在葉子底下，小小的，毛茸茸的。

包間在二樓，不大，但很安靜，窗戶開着，晚風把藏青色的窗簾吹得微微鼓起。

陸昭野拉開椅子讓祁嶼坐下，自己坐到對面，接過服務員遞來的菜單，沒怎麽翻，直接報了菜名。

油焖春筍，清炒蠶豆，香椿炒雞蛋，荠菜馄饨，還有一條清蒸鳜魚。

他點完菜，把菜單還給服務員，雙手撐在桌上，托着下巴看祁嶼。

“這家店的老板是個我們家以前的廚師長，退休了沒事乾，就開了這麽個小館子。一天只接幾桌，菜都是自己種的，魚是自己釣的。”

陸昭野說起這些的時候，總是讓祁嶼覺得他對這些很有研究：“春筍現在最嫩，蠶豆也是這時候最好吃。鳜魚估計也是早上剛從水庫裏釣上來的。”

這人太會生活了，好像在他一說之後，什麽事情都會有點意思。

菜一道一道地上。

春筍切了滾刀塊，油亮亮的，咬一口脆生生的甜。

蠶豆剝了皮，清炒，撒了一點點鹽，綿軟鮮嫩。

香椿切碎了炒雞蛋，香味很沖，但不讨厭。

荠菜馄饨的湯底是清的，飄着幾片紫菜和蝦皮，喝一口，鮮得祁嶼都亮了眼。

鳜魚最後上，卧在盤子裏，澆了蒸魚豉油，撒了蔥絲和紅椒絲，魚肉雪白，筷子一撥就散開。

陸昭野給他夾了一筷子魚肚上的肉，又給他盛了一碗馄饨湯。

“先喝湯，暖暖胃。”

祁嶼低頭喝了一口。

湯是熱的，鮮的，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裏。

祁嶼已經漸漸習慣這裏的美食了，所謂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難吃的營養液喝慣了，換好吃的他還品鑒不出來嗎？

“我們吃完就快跑啊，這老板看我長大的，等會兒忙完肯定要上來找我的，到時候肯定講我的糗事。”

陸昭野悄咪咪地和祁嶼說小話，祁嶼聽着，沒說話，只是加快速度，把碗裏的魚吃乾淨了。

吃完飯出來，天已經全黑了，陸昭野做賊似的拉着祁嶼往外跑，好像跟吃了霸王餐一樣心虛。

服務員也是見怪不怪，看見他走了，才和老板知會一聲，錢是直接在賬上劃扣的。

白玉蘭的花瓣在風裏落了幾片，鋪在青磚地上，白白的，軟軟的。

陸昭野走在前頭，跑了兩步不至于大喘氣，卻帶着心跳快了好幾分。

他就這樣牽着祁嶼的手，往玉蘭樹去，指着那樹玉蘭：“哥哥，那花好漂亮，你送給我好不好？”

祁嶼看着難得又撒嬌的大貓，縱身一躍，從樹上摘下一朵玉蘭花，遞給他。

“給你。”

他的語氣總是淡淡的，可今時今刻卻帶了一份寵溺，連他自己都不曾察覺，他在心動。

對自己的雄主予欲予求沒什麽不對。

祁嶼心想着。

陸昭野本來只是随口一說，可祁嶼真送他倆，他也是滿心歡喜，兩手接過花捧在手裏：“謝謝哥哥～”

祁嶼伸手撥亂他的頭發，讓他歇了歇逐漸亢奮的心：“走吧，回家。”

車子駛出巷子，彙入車流。

陸昭野握着方向盤，耳朵還是紅的，嘴裏小聲哼起了一首跑調的：“今天是個好日子～～”

祁嶼靠在副駕駛上，看着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後退。

路燈一盞一盞地亮着，把整條街照得昏黃溫暖。

他膝蓋上放着那束劍蘭，紅色的花瓣在車窗外的燈光裏明明滅滅。

回到家，祁嶼在玄關換鞋，把花放在鞋櫃上。

陸昭野已經鑽進廚房，系圍裙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

“給你做了焦糖布丁，我去烤一下。”他探出頭來喊了一聲，“你先上去換衣服吧。”

祁嶼應了一聲，捧着花上樓。

走到自己房間推門進去。

窗臺上那束香槟玫瑰還開着，花瓣比前幾天卷了一些，邊緣有一點點枯黃，但顏色還是溫溫柔柔的，像四月傍晚的落日。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把劍蘭放在旁邊的花瓶裏，放好了培養液，轉身去換衣服，人類的睡衣簡直是最偉大的發明之一，祁嶼也好喜歡。

換好睡衣下樓，陸昭野正好把焦糖布丁和拿鐵端出來。

“快來，我感覺有點太焦了。”他往沙發裏一靠，語氣輕快。

祁嶼端過布丁，輕輕吹了一下，被甜味香迷糊了，蟲族都喜歡甜食，祁嶼也不例外。

用小勺輕輕一敲，焦糖脆殼發出清脆的碎裂聲，順着裂痕往下挖，嫩滑的布丁裹着焦香一同入口。

先是焦糖的微苦與甜香在舌尖化開，緊接着是布丁綿密細膩、入口即化的柔潤，奶香濃郁卻不膩口，冰涼又溫柔地滑過喉嚨，甜得恰到好處，餘味裏滿是醇厚的蛋奶香氣，一口下去，溫柔又治愈。

“怎麽樣？”

“好吃！”祁嶼難得亮起眼睛，顯然是特別喜歡這焦糖布丁。

“嘿嘿～我手藝可以吧？”

“嗯。”祁嶼點點頭，給陸昭野萌地心髒亂蹦，捂着心髒深吸一口氣，突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我幾個朋友想見見你，可以去參加我們的聚會嗎？”

祁嶼抿着布丁看着他。

“周言你見過了，還有幾個朋友，我們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他們非鬧着要見你一面，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我幫你推掉。”

“什麽時候？”祁嶼問。

“周末。就吃個飯，聊聊天，不會太久，你要是覺得無聊，我們随時可以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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