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試試

天色全黑，兩人才到了家，兩個人一前一後上樓，玄關的燈還亮着，是早上出門時陸昭野特意留的。

窗臺上的栀子花又開了一朵，白白的，肥嘟嘟的，香氣在客廳裏漫開來，甜絲絲的。

祁嶼換了鞋，把那盒袖扣放在茶幾上，又去給花澆了點水。

陸昭野鑽進廚房，熟練地系上圍裙，準備下個面條吃。

“晚上吃面？吃清淡點的，中午吃太油了。”

“好。”祁嶼只覺得有點口渴，中午吃得挺好吃的呀……

很快，陸昭野端着兩碗面出來，放在餐桌上。

面是清湯的，飄着幾片青菜和一個荷包蛋，簡簡單單的，看着就舒服，賣相超好。

祁嶼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

面煮得剛好，不軟不硬，湯也鮮得很。

“那個，哥哥。”陸昭野忽然開口，筷子擱在碗沿上，看着他。

祁嶼擡頭。

陸昭野想了想，好像在斟酌怎麽開口：“我想着，以後多帶你出去走走。”

“你失憶了，天天待在辦公室裏也不是辦法，外面有很多好玩的東西，可以都去試試，說不定哪天就能想起什麽來了。”

陸昭野居然還記得自己說自己失憶的事情？

祁嶼有些汗顏，自己騙了他。

“馬場算一個，下次去試試別的。比如爬山？露營？潛水？滑雪？你會游泳嗎？”陸昭野一個一個掰算着，說着說着自己先笑了，“應該會吧，你從海裏游上來的。”

人類居然有這麽多的新鮮事可以做，祁嶼在蟲族世界的生活，幾乎是一灘死水，日複一日的戰鬥，無法忽視的劇痛，精神海不斷地崩潰。

軍部的大門為他無私敞開，他也永遠在自己的帝國堅守着崗位。

沒有人問他願不願意試試別的，沒有人說外面有很多好玩的東西，可以去試試。

他只是被推着往前走，走到不能走了為止。

“怎麽了？”陸昭野看他沒反應，聲音放輕了一點，“不想去？”

祁嶼搖搖頭。

“想去。”

“那就好。回頭我列個單子，一樣一樣來。下周先去爬山？有個地方我小時候常去，山不高，但風景好，爬到頂能看見整個城市。”

祁嶼點點頭。

他想起今天在馬背上跑的感覺，風從耳邊過去，沒有目的地，只是跑。

這個世界的自由之風就這樣擁抱着他。

他不知道爬山是什麽感覺，也不知道露營是什麽感覺，但他想去試試。

他并沒有真的失憶，但現在，他卻因為陸昭野，對這個陌生的世界充滿了期待。

陸昭野看他答應了，話更多了，一邊吃面一邊說，說那個山上的日出很好看，說要早點出發，說山上有個老爺爺賣烤紅薯，特別甜，說他小時候爬不動了就在半山腰哭，被他爸拎着衣領提上去。

祁嶼聽着，偶爾應一聲。

陸昭野真的是個記性很好的人，陳年爛谷子的舊事，他記得一個比一個清晰，什麽都記得一點。

等祁嶼面吃完了，湯也喝完了。

陸昭野還在說，說下次去露營要帶帳篷、睡袋、防潮墊，說可以燒烤，說他烤的雞翅特別好吃，說晚上可以看星星，說他知道一個地方，沒有什麽光污染，晚上的星空會很美。

陸昭野已經一路計劃到要不要去看極光了。

他說的那些地方，那些事情，祁嶼一個都沒去過，但聽着他講，好像已經去過一次了一樣。

“好不好？”陸昭野問，筷子還夾着一片青菜，懸在半空。

祁嶼點頭。

“好。”

陸昭野笑了，把青菜塞進嘴裏，嚼了兩下，含含糊糊地說：“那我們準備準備，等我列個清單。”

他收了碗去洗，洗碗機的聲音響起來，混着他哼的歌聲：“你翻過山～”

祁嶼坐在沙發上，把茶幾上的袖扣盒子打開，裏面的馬纓丹袖扣安安靜靜地躺着。

他數了數，一共七枚，紅的、橙的、黃的、粉的、紫的都有，深淺都不同，每一朵都不一樣，顏色濃烈得像要溢出來似的。

他拿起一枚紅色的，對着燈光看，金屬花瓣薄薄的，邊緣微微卷起，像真的花一樣。

“總共七枚。”陸昭野擦着手走出來，在他旁邊坐下，“正好一周七天，可以每天換一個。”

祁嶼轉頭看他，很認真地詢問意見：“從哪個開始？”

陸昭野笑了笑，語氣很随意：“星期一戴紅的，星期二戴橙的，星期三戴黃的，星期四戴粉的，星期五戴紫的，周末兩天随便挑。總有一個合你心意的。”

祁嶼看着盒子裏那七枚袖扣，排成一排，從紅到紫，像一道彩虹。

他一言不發地上樓換了一件西服，把袖扣和袖子都伸到陸昭野面前：“這個，怎麽戴？”

陸昭野微微傾身，指尖輕扣住祁嶼的手腕，骨節分明的手穩穩托住一枚精致的袖扣。

祁嶼手腕微垂，任由他靠近，呼吸都不自覺放輕。

“這個很簡單的，就是這樣…”

陸昭野指尖擦過祁嶼腕間的皮膚，他小心地将袖扣推入扣眼，輕輕一旋，穩穩固定。

擡眼時，目光落在祁嶼線條利落的袖口，又緩緩移到他臉上，陸昭野感覺自己賺大了。

“好了。”

“謝謝。”祁嶼說。

……

周一早上，祁嶼下樓的時候，陸昭野已經在廚房裏忙活了。

祁嶼在餐桌前坐下，打開袖扣盒子，拿出那枚紅色的馬纓丹，別在襯衫袖口上。

紅色的馬纓丹，濃烈得像一團火。

陸昭野端着盤子出來，看見他袖子上的紅色袖扣，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今天就戴？”

“嗯。”祁嶼說。

陸昭野把盤子放在他面前，自己也在對面坐下，一邊吃一邊看他袖口上那朵漂亮小花，格外樂呵。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祁嶼的袖口上，那朵紅色的馬纓丹亮亮的，像真的開在那裏一樣。

兩個人吃完飯，一起出門。

到了公司，祁嶼走進辦公室，把外套挂在椅背上，坐下來開始整理文件。

小李進來送資料，看見他袖口上的袖扣，多看了兩眼。“祁哥，這袖扣真好看，哪兒買的？”

祁嶼耿直地回答：“昭野送的。”

小李申請了狗糧補助，不搭理這對不知道在一起，還是沒在一起的小情侶。

祁嶼低頭處理文件，打字的時候，紅色的袖扣在袖口若隐若現，随着他的動作一晃一晃的。

中午，陸昭野來敲門。“吃飯了。”

祁嶼站起來，跟他一起往電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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