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薔薇

雨聲漸歇，春天的雨就是這樣，一陣一陣的，大起來鋪天蓋地，狂風驟雨，可下不了多久便又放晴了。

陸昭野忽然想起什麽，從風衣內袋裏取出一個被護得很好的東西。

那束紅色的薔薇花，用玻璃紙仔細包着，花瓣上還沾着細小的水珠，在漸亮的晨光裏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燃燒的火。

“哥哥。”陸昭野獻寶似的将花遞到祁嶼面前，聲音很輕，“這個……是給你的，今天的花。”

祁嶼愣住了，輕手接過那束紅薔薇。

本該冰涼的玻璃紙甚至還帶着陸昭野的體溫，溫溫的，暖暖的。

“這是紅薔薇。”陸昭野說，耳尖悄悄紅了，卻終于敢直視着他說，“花語是……我瘋狂地愛上你。”

空氣仿佛靜止了一秒。

祁嶼盯着那束花，又盯着陸昭野剛剛握着花的手。

那指尖還挂着水珠，卻将花護得極好，一片花瓣都沒損傷。

“你……”他的聲音發澀，“你早就知道會見到我？”

“我不知道啊。”陸昭野搖搖頭，很坦誠地說，“但我準備回去見你了，我每時每刻都想見到你，都想告訴你。”

他往前一步，将花塞進祁嶼懷裏，動作有些笨拙，卻帶着破釜沉舟的勇敢：“哥，我已經瘋狂地愛上你了。不管你是不是人類，有沒有翅膀，有沒有失憶，我都已經愛上你了。”

祁嶼低頭看着懷裏的薔薇，深紅的花瓣貼着他的胸口，像是一顆火熱的心被捧到了他手裏。

“……我也是。”祁嶼低聲說，他擡手扣住陸昭野的後頸，額頭抵上他的額頭，“我也……瘋狂地……愛上你了。”

這是他第一次說愛。

一個軍雌的愛。

軍雌從不輕易言愛，那是比精神海更私密的東西，是軟肋，是命門。

但他現在把它交出去了，連同這具身體，這顆心，這雙為保護他而再次展開，重現于天地的翅膀。

這太瘋狂了，他從前絕不會這麽想。

愛一個人到願意把性命交給他，願意把一切都交給他……

祁嶼在原本的世界永遠都找不到的幸福，在這一刻，祁嶼認為自己找到了。

陸昭野伸手握住祁嶼的手，十指相扣，将那束薔薇夾在兩人中間。

“那說好了。”他說，“這是一輩子的約定咯。”

“嗯。”祁嶼握緊他的手，“一輩子。”

陽光從雲層的裂隙中漏下來，恰好照在他們站立的地方。

陸昭野仰起頭，讓光落在臉上，笑得像只被水打濕了，還很高興的小狗。

回程的航班需要重新購買。

不過既然祁嶼已經來到他身邊了，也就不那麽急着回去了。

他們可以去逛一圈，再回去。

陸昭野帶祁嶼從那座标志性的雙塔教堂逛起，沿着石板路拐進兩旁的彩色老房子之間。

櫥窗裏擺着精巧的八音盒和手工巧克力，陸昭野拉着祁嶼的手，一家一家地逛過去，時不時回頭問：“哥哥，這個好看嗎？”

祁嶼的目光卻總落在陸昭野身上。

看他去夠貨架最頂層的陶瓷小人，看他在明信片架子前挑挑揀揀，鼻尖幾乎要貼上玻璃。

最後陸昭野選了一張印着教堂尖頂的卡片，說要寄給未來的自己。

“寫了什麽？”祁嶼問。

“寫……”陸昭野咬着筆帽，“今天和喜歡的人表白了，他說喜歡我，我也喜歡他，很喜歡很喜歡。”

他寫完，把筆塞進祁嶼手裏：“哥哥也寫一句。”

祁嶼沉默片刻，在背面寫下了一行字。

陸昭野湊過去看，被他用輕輕擋開。

“以後再看。”祁嶼說，耳尖卻紅了。

但他們其實不一定會再來這座城市，再走進這家店……人類的時間總是長長的，又短短的……祁嶼現在還沒意識到這一點。

他們繼續往前走，路過一家古董店時，陸昭野被櫥窗裏的一對銀袖扣絆住了腳步。

造型是小小的翅膀，紋路精細又可愛。

他二話不說拉祁嶼進去，付了錢，當場就替祁嶼扣上襯衫袖口。

“這個和你超搭。”陸昭野滿意地端詳着。

祁嶼低頭看着手腕上那對小翅膀，細細的銀鏈銀光閃閃，随着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謝謝。”祁嶼毫不客氣的接過了陸昭野的愛意，還欣賞了一會兒。

陸昭野很快又拉着他往下一個櫥窗去了。

他們吃了街邊現烤的華夫餅，糖霜沾了滿手。

陸昭野用濕巾替祁嶼擦手，擦着擦着就握住了那只手，再也沒有松開。

日頭西斜時，他們找到一家臨河的小餐館。

陸昭野要了兩杯熱可可，杯沿堆着高高的奶油。

他把自己的那份奶油推給祁嶼一點，又舀走祁嶼杯頂的一顆棉花糖。

“這個時候，按照我們的年紀，可以喝點小酒的。可我要哥哥清醒的，記住這一天，記住我和薔薇花。”陸昭野喝了一口熱可可，慢慢地說。

祁嶼看着他，伸手抹掉他嘴角沾的奶油。

指尖蹭過柔軟的唇，他沒有收回手，而是順勢托住陸昭野的腦袋，輕輕抵上他的額頭。

“我記得住。”他說，“不會忘記的。”

D國的風情本就浪漫而狂放，沒有人在意他們的親昵，甚至有一個鄰桌的小姐姐起哄了兩句要他們法式熱吻。

不過可惜，祁嶼聽不懂，陸昭野不敢做。

怎麽說呢～哥哥就像是天上的月亮，就算到了自己的懷裏，也不那麽真切，也不能那樣妄為。

窗外河水靜靜流淌，對岸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像是落在地上的星星。

他們待到那家甜品店打烊才離開，沿着河岸慢慢往車站走。

陸昭野腳步輕快，時不時蹦跳兩下去夠路邊低垂的樹枝，整個人時不時貼着祁嶼走。

“哥哥，你怎麽找到我的？”陸昭野突然想起來祁嶼沒出過國，怎麽能找到他的。

“你給的照片，我讓壯壯幫我查了定位。”祁嶼一字一句解釋道，他向來很冷靜，哪怕恐怖的死亡，他也見過了。

可陸昭野失聯，飛機失事的消息一傳來，他還是猛然站了起來，開始分析陸昭野的地點。

誰懂出發前還喵喵咪咪叮囑他一大堆事的小貓，說出去打個獵，一去三天，回來的時候說小貓不小心死外頭了。

陸昭野失聯最後的消息是那一張舉辦婚禮的，羅馬式教堂的照片。

祁嶼憑借着導航和一個定位，直線飛行在對流層上空，直接一個精準定位，來到陸昭野所在的城市。

祁嶼當時甚至有些後悔，如果兩個人做過完全标記，陸昭野出了任何事情，他都能第一時間感知到。

也能在第一時間，找到他……

“啊？”陸昭野茫然一下自己是怎麽給祁嶼定位的，随即想明白祁嶼說的是語音智能助理壯壯，家裏的好幫手。

“壯壯”把祁嶼手機裏的照片進行了識別定位，祁嶼直接按照飛機的路線飛了過來。

結果沒有看到陸昭野，卻看到了他的新消息。

祁嶼不在家，身邊沒有“壯壯”了，他有些無措地在異國他鄉的暴雨裏，但一轉頭，他就看到了陸昭野給他拍的那座高聳入雲的哥特式雙塔教堂。

祁嶼飛上了塔尖，向四下觀望，他的飛行速度比飛機還要快，陸昭野的消息前一秒剛發過來，絕不會走遠。

下一刻，信息素的牽引也在陸昭野擡頭的一瞬間，捕捉到了他的信息素，精神海裏的玫瑰花随即如春風化雨，搖晃着指引了主人的方向。

祁嶼找到了他失聯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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