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0章 媽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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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媽咪

劉叔的車開得很穩,從市區出來,拐進一條梧桐掩映的老街,路面窄了,樹蔭濃了,兩旁的院牆高高低低,牆頭探出幾枝石榴花,紅豔豔的,還沒到開的時候,花苞小小的,藏在葉子底下。

車子在一扇高大的黑漆木門前停下來,門口沒有門牌,只有兩只石獅子蹲在兩側,被歲月磨得光滑發亮,眼睛圓溜溜的,像在打量來人。

劉叔按了一下喇叭,門從裏面開了,一個穿着灰色褂子的老人探出頭來,看見車裏的陸昭野,笑着點了點頭,把門推開了。

車子駛進去,裏面的天地豁然開朗。

不是那種一眼望到頭的開闊,是層層疊疊的,曲曲折折的開闊。

青石板路兩邊種着竹子,細細密密的,風吹過來沙沙響。

祁嶼靠着車窗向外看,感覺這裏的氧氣更多一些,好舒服,在這樣的現代化城市中,居然還有這番景致。

繞過一道影壁,眼前是一個小池塘,水不深,清可見底,幾尾錦鯉慢悠悠地游着。

池塘邊有一棵老槐樹,樹乾粗得一個人抱不過來,樹皮皴裂,長滿了青苔,樹杈上挂着一個秋千,木板被磨得光滑發亮。

前面沒法開了,劉叔停了車:“少爺,到了。”

“诶,劉叔你去忙吧,我帶哥哥進去。”

陸昭野拉着祁嶼下了車,沒急着進屋,牽着他的手往池塘邊走,還一邊介紹起來家裏的景致。

“哥哥你看,這些魚,小時候都是我喂的。”

陸昭野熟練地從旁邊的石槽裏抓了一小把魚食,撒進水裏,錦鯉立刻聚過來,擠成一團,嘴巴一張一合的,水面上泛起金紅霞光。

其實陸昭野小時候喂魚撐死了好幾條,這個就不必說了。

陸昭野給祁嶼也塞了一手魚食,讓他試試:“你也喂點試試?”

“好。”祁嶼有些生疏地把魚食扔了出去,那些魚又開始了第二輪争鬥。

“我記得小時候有一條特別大的金色鯉魚,我給它取名叫大黃。後來不知道游到哪兒去了,找不着了。”

“可能是鑽到那個假山底下去了。”

祁嶼順着他的手指看過去,池塘對面有一座假山,太湖石壘的,奇形怪狀,孔洞相連,長滿了青苔和蕨類植物,水從石縫裏滲出來,滴滴答答的,像下雨。

這裏東西好多,可是一點都不雜亂,很有意境,祁嶼好奇地四處打量着。

蟲族文明幾乎沒什麽植物,更別說這麽多景致了,縱然祁嶼見多識廣,可真真沒見過園林啊。

陸昭野又拉着他往東邊走,穿過一個月洞門,眼前是一棵老樟樹,樹乾歪歪扭扭的,像扭着腰跳舞。

祁嶼覺得這門也奇怪,這麽大一個空門,又不能上鎖,放着做什麽呢?

陸昭野卻拍了拍樹乾,仰頭看着樹冠,和驕傲得和祁嶼介紹道:“我小時候還爬過這棵樹,結果爬到那個分叉的地方就不敢再上了,坐在上面哭,下又不來了。”

他還比劃了一下那個分叉的位置,離地大概兩米多高,祁嶼現在伸手就能碰到的高度。

“後來是我爸爬上去把我接下來了,然後我媽說了我一頓。”

看來小時候的陸昭野真的和小貓一樣鬧騰呢。

祁嶼站在樹下,仰頭看着那棵樹。

樹冠很密,陽光從葉子縫隙裏漏下來,碎碎的,落在陸昭野的肩膀上。

他們又繞過一個回廊,眼前忽然一亮。

那是一棵流蘇樹,不算高,但樹冠很大,枝葉四散開來,像一個撐開的巨傘。

四月的流蘇正在花期,滿樹白花,細細碎碎的,不是那種濃豔的白,而是清透的白,像被風吹散的月光。

花瓣細長,一簇一簇地垂着,風一吹就輕輕地晃,落下一層薄薄的白,鋪在青石板上,像下了一夜的小雪。

祁嶼站在樹下,仰頭看着。

他沒見過這樣的花,不像玫瑰那樣濃烈,不像栀子那樣大朵,安安靜靜的,白白的,不争不搶,但誰都忽略不了它。

“這棵樹,是我奶奶的奶奶的奶奶種的,有幾百年了。”陸昭野站在他旁邊,也仰着頭,一邊掰着手指數,“每年四月開花,都像下雪一樣,我媽還喜歡剪這花葉泡茶。”

祁嶼看着這個比他年紀還大的樹,莫名有些敬重,他伸手時,風送來一串流蘇花,像是歡迎他的到來。

流蘇樹的另一邊,一個穿旗袍的女人正站在那裏,手裏端着一把剪刀,剪着些許花葉。

月白色的新式旗袍,上面繡着幾枝淡青色的蘭草,領口別着一枚珍珠胸針,不大,但很顯然很貴。

周溫顏的頭發盤在腦後,用一根玉簪別着,幾縷碎發垂在耳邊,被風吹得微微動。

她聽見動靜,擡起頭來,看見陸昭野和祁嶼,眼睛一下子亮了。

“哎喲,回來啦!”周溫顏放下剪刀,拍了拍手,笑着朝他們走過來,步子輕快,旗袍的下擺輕輕晃着,像水波一樣輕緩。

“媽咪等好久了,你們怎麽才到啊?”她走到陸昭野面前,伸手捏了捏他的臉,又上下打量了一遍,點點頭,“嗯,瘦了。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

“吃了吃了,我還胖了一斤呢媽。”陸昭野笑着躲開她的手,顯然是習慣了媽媽的招呼。

周溫顏不理他,轉頭看祁嶼,語氣放軟了一點:“小嶼啊,昭野有沒有欺負你啊?跟阿姨說,阿姨幫你收拾他。”

“沒有。”祁嶼被周溫顏看得不自覺腰板都直了,一本正經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

“走吧走吧,進屋去。你叔叔在廚房,讓昭野去幫忙,看看湯炖好了沒。”她挽住祁嶼的胳膊,帶着他往正廳走,走了幾步又回頭,朝陸昭野眨了眨眼睛。

意思大概是:“兒媳婦我帶走了,你快去幫忙!”

陸昭野老實地去乾活了,走之前還跑兩步,牽住祁嶼的手,在他手上畫了個圈,說:“我很快回來。”

“我又不會吃了小嶼,你趕緊去幫忙。”周溫顏點了點陸昭野的額頭,讓他快去,“走,小嶼,跟阿姨說說話。”

祁嶼被突如其來的親近鎮住了,走路都要踢正步了。

倒不是不喜歡,而是有點陌生。

陸昭野的媽媽和陸昭野一樣充滿活力和人氣,暖暖的,笑起來也好看……

不同的是,周溫顏的身上帶着慈愛的母性,好溫暖。

“小嶼,你平時在家吃什麽?昭野做飯還是叫外賣?”周溫顏一邊走一邊問,語氣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他做。”祁嶼說。

“嗯,那他手藝還行嗎?”

“還行。”

“他手藝跟他爸學的,應該的。”

“他做的排骨很好吃。”祁嶼也不知道一下該誇點貓貓什麽好,乾巴巴說出一句。

“哈哈哈,那讓他多給你做,你喜歡就和他說。”陸昭野從小話多,碰到這麽個木讷的孩子可太有意思了,周溫顏心裏偷偷樂。

祁嶼點頭。

他們也沒走多遠,很快周溫顏就把祁嶼領進正廳了,祁嶼站着,陸昭野不在,他不知道應該坐哪…

“小嶼,別緊張,這是自己家。”周溫顏看出了祁嶼的無措,引着他坐在自己身邊,還順手拿起矮幾上的青提給他。

“嘗嘗,這個新品種說是很甜。”

“謝謝阿姨。”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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