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流蘇

按照尋常邏輯，祁嶼該說：“阿姨使不得，這太貴重了…”什麽的。

可偏偏祁嶼不是人啊！

貓貓媽媽給他，他肯定要雙手接過來的。

于是祁嶼就恭敬地得到了傳家寶平安扣一枚～～

“阿姨不知道你從哪裏來，也不知道你從前是個什麽樣的人，受過什麽委屈，有多少本事。”周溫顏想起祁嶼失憶，又是愁苦又是心疼的，輕聲說，“但阿姨知道，你對昭野很好，昭野也認定你了。”

她把那枚平安扣往祁嶼手心一合：“昭野這孩子，從小就很乖，可認定的事情是一定會做到的，你大可放心他。”

祁嶼低頭看着那枚平安扣，帝王綠的，綠得像春天的葉子，像四月的風，像陸昭野看他的時候眼睛裏那一點光。

人類把石頭當作定情的信物，是因為石頭堅硬嗎？

上将不太懂，但是知道這很貴重，他小心翼翼地把玉扣握在手心。

“謝謝阿姨。”祁嶼說。

“我幫你戴起來吧。”周溫顏站起來，繞到祁嶼身後，拿起紅繩，幫他系在脖子上。

平安扣垂在他胸口，綠瑩瑩的，居然不冰。

“好了。”

周溫顏輕拍了拍他的肩：“以後啊，它就保護你和昭野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什麽都不缺。”

走回對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的任務完成啦～剩下的，你們自己商量，早點訂婚期啊，走吧。”

祁嶼低頭看着胸口的平安扣，伸手摸了摸，溫潤的，光滑的，像被歲月打磨過無數次。

小貓還在糾結送他什麽花，但貓媽媽已經把傳家寶給他了。

怎麽辦呢？

他們能不能快點結婚？

兩個人走出書房，陸昭野正站在回廊裏等着，手裏拿着一枝流蘇花，白色的，細細碎碎的，在月光下像一小片雪。

周溫顏看他那半分鐘都離不開祁嶼的樣兒，笑道：“媽咪去找你爸比了，你們好好聊啊。”

“知道了媽。”陸昭野三步并兩步就竄到祁嶼面前了，把流蘇花遞給他，“今天的花。”

祁嶼伸手接過，一樹的流蘇确實震撼，這一枝流蘇卻有更多珍重。

“我查了，流蘇的花語是男女平等，獨立自主，以後在這裏，不用想以前那個地方了，這裏沒有什麽雄尊雌卑，也不會有人敢輕賤你。”

“哥哥，歡迎來到新世界。”陸昭野真誠地祝願着，雖然流蘇還有醉人的戀情的意思，但陸昭野覺得，平等獨立的祝願才更适合現在的祁嶼。

祁嶼的指尖輕輕摩挲着細碎的花，像是在觸碰将要消融的雪。

他向來是寡言的，此刻卻連眼眶都慢慢紅了。

不是那種洶湧的，要落淚的紅，而是像春雪初融時，山澗被溫水浸潤過的顏色。

他垂下眼睫，遮住了裏面晃動的光，那裏面藏着太多東西，是精神力暴亂時撕裂神經的劇痛，是在無數個深夜裏獨自蜷縮的絕望，他不是沒想過活，只是活着太痛了。

在祁嶼的觀念中，雄蟲就是律法，是随時可以碾碎他的天災。

強悍的雌蟲可以毀天滅地，卻救不了自己。

“謝謝。”祁嶼張張嘴，只說出兩個字。

聲音輕得像嘆息，又軟得像在撒嬌。

祁嶼擡起眼，笑容就像是落入水潭的花，慢慢地浮上來。

像冰封的湖面終于映出月色，緊閉的花苞在晨露中悄然綻放。

他生得清冷，笑起來卻意外地溫軟，右臉的小梨渦也終于顯露出來。

他早該多笑笑的。

“我喜歡這裏。”祁嶼說，手指輕輕攏住那枝流蘇，仿佛攏住的是自己的魂魄，“也喜歡你。”

風穿過回廊，滿樹流蘇簌簌地落，有幾瓣沾在他的發間，像是春日的一場初雪。

祁嶼沒有拂去，只是望着陸昭野。

在那個世界，雄蟲的暴戾與殘忍刻進他的命運，精神力崩潰的痛苦讓他在無數個夜裏等待死亡的降臨，無數的征程帶着宏大和榮光，将他樹立于生死之間。

求生是死，求死是死。

而在這裏，有人跑着來送他一枝花，祝他平等，祝他自由，祝他再也不用自輕。

“謝謝你帶我來看新世界，昭野。”

他輕輕握住陸昭野的手，動作生澀卻堅定。

他信陸昭野的手是暖的，身上的信息素是香香軟軟的，陸昭野也不會強迫他做任何他不願意的事。

泛紅的眼眶終于落下淚來，卻是笑着落的。

陸昭野伸手輕輕抱住他，覺得自己嘴笨，哪句話太重，點破了祁嶼的舊疤，現在和小兔一樣紅着眼了。

“沒事了沒事了，以後哥哥和我一起在這裏生活好不好？”

“好…”祁嶼答應了，雖然他并不清楚自己是怎麽來到這個世界的，但他确實想留在這裏。

陸昭野本來一下一下順着祁嶼的背，卻被他頸後的紅繩晃了眼。

“這個是…平安扣？我媽給你了？”

“嗯。”祁嶼從衣領裏輕輕拉出那枚平安扣，帝王綠的玉在月光下流轉着溫潤的光，像一汪被盛在掌心裏的春水。

“我媽動作真快，可惡，早知道我要先下手為強。”沒搶着第一個給祁嶼送寶貝，陸昭野有點不樂意，小貓撓貓抓板一樣捏了捏玉扣。

祁嶼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懊惱小貓也很可愛啊。

“那…”他輕聲問，“要先收回去嗎？”

要不先還回去，讓小貓再送他一回？

“啊？不用不用！”陸昭野愣了一下，忙搖頭，一邊将那枚平安扣輕輕攏在祁嶼的掌心之間，“給了你就是你的，這是保平安的，你要戴好。”

“唉，只是我的花都還沒送呢…我還沒有求婚，還沒有定親，還沒有給聘禮，還有好多好多我沒做呢……”陸昭野微微低下頭，“戒指也還沒到……”

祁嶼不知道這個世界結婚居然還有那麽多流程，他們那只是去匹配所進行一下登記就好了，甚至不需要雙方到場。

正想說，要不我們先去登記吧？

不過小貓不用哄，馬上又鬥志昂揚了起來。

“但是我一定會認真準備的，哥哥！”陸昭野蹭得太近，把祁嶼手裏的流蘇花都蹭掉了許多，就像熱烈的火融化了新雪。

“嗯，我等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