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胡蘿蔔
關燈
小
中
大
飛機落地的時候是又一個下午。
陽光暖融融的,從機場的玻璃穹頂上傾瀉下來,把整個空間照得明亮而柔軟。
祁嶼在舷梯上脫掉了羽絨服,只穿着一件寬松的淺灰色厚衛衣,深深吸了一口氣。
南方的空氣沒有東北那種刀刃似的凜冽,是潮潮的,帶着桂花最後一點殘香。
回暖的天,這些花就會亂着時節開放,所謂南方四季亂如春。
陸昭野拖着兩個行李箱走在他旁邊,祁嶼的外套也被他拿着。
兩個從冰天雪地回來的人,在暖洋洋的陽光裏眯着眼睛。
他們沒有回家,而是直接開車去了城郊的水庫。
說去打水漂,就去打水漂!
陸昭野在車後備箱裏裝了一箱礦泉水,一罐已經剝好的夏威夷果仁,還有折疊桌,折疊椅。
胡蘿蔔也被陸昭野拿出來,說等會兒釣魚的時候,要當零嘴啃。
水庫不大,藏在兩座矮山之間,水面平靜得像一塊被誰遺忘在那裏的玻璃。
這裏也沒什麽人來冬泳,空氣很清新,也很安靜。
堤壩是水泥砌的,斜坡上長了一層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有點滑。
陸昭野走在前面,一手牽着祁嶼,一手扶着堤壩邊緣的石欄杆,一步一步往下走。
“小心哦。”
其實摔下去也能飛走的,祁嶼心說。
但他還是跟着陸昭野一小步一小步地挪。
這樣也怪有意思嘞,和小貓學貓步,哈哈哈哈,踩着陸昭野的腳印走。
“到了。”陸昭野在水邊停下來,松開祁嶼的手,彎腰從地上撿起幾塊扁扁的石片,在手裏掂了掂,挑出最滿意的兩塊遞給祁嶼,“哥哥,你先試試。”
祁嶼接過石片,在指間轉了轉,他的手腕很穩,動作很輕,石片脫手飛出去的時候幾乎沒什麽聲響。
石片在水面上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一連跳了七八下,才沉入水底。
漣漪一圈一圈地漾開,從中心向外擴散,撞到岸邊又折返回來,和水面上後來的漣漪交織在一起,織成一張細細密密的網。
陸昭野驚呼了一聲,覺得祁嶼第一次玩,已經很厲害了。
祁嶼卻覺得不太滿意,很奇怪人類是怎麽做到飛幾十下的。
于是陸昭野就杵在河邊,開始研究打水漂教程。
主要的要點是:手腕與水面平行,石片選扁平的,下旋的力道要足。
“他們說重點在下旋。”陸昭野把手機轉過去給祁嶼看,“就是這樣,甩出去的時候讓石片轉起來,轉得越快,跳得越多。”
祁嶼接過手機看了一遍,把動作在腦子裏拆解了一下後,就把手機還給了陸昭野,跟他伸手。
“石頭。”
小貓又開始搖頭晃腦地扒拉石頭,在一堆碎石裏翻了翻,選出最扁、最光滑、邊緣最薄的那一片。
祁嶼把石片在指間轉了轉,調整了一下握法,驟然一甩。
石片飛出去的瞬間,陸昭野看到那石頭就像陀螺一樣的自旋了起來。
它貼在水面上,一跳接着一跳,飛躍而去,直到撞到了對岸的堤壩,發出了一聲細微的脆響,才沉入水底。
哇哦!
“三十二下。”陸昭野的聲音有點誇張,“哥哥,天縱奇才啊,一學就會。”
小貓最會捧場了,嘿嘿,對着哥哥就是誇誇誇。
反正祁嶼做什麽在他眼裏都是最厲害的!
祁嶼站在水邊,看着水面上那圈還在擴散的漣漪,表情沒什麽變化,看來對這個成績并不滿意。
“玩這個最厲害的人,能飛幾次?”祁嶼開口詢問。
陸昭野低頭看了看手機:“好像是七八十次吧。”
“我要超過他。”祁嶼淡淡地發出宣戰。
“好!超過他!”陸昭野蹲回石頭堆邊上,繼續當他的貓貓首席選石官。
他把一塊一塊石片拿起來對比,然後挑一些好扔的石片,捧到祁嶼面前。
祁嶼又試了幾次手感,然後叫陸昭野:“小貓,看。”
陸昭野起身看他。
祁嶼側身壓低身形,手腕輕旋蓄力。
指尖輕揚,石子帶着利落的勁風,如同流星一般飛射而出,貼着水面飛速旋轉,掠過水面。
石子接連輕盈地點水而去,一路穩穩向前飛躍,起落幾乎見不到多少濺起的水花,在水面劃出一道綿長流暢的軌跡,越跳越遠,勢頭絲毫不減。
“哇!”陸昭野趕緊記錄下這一刻,至少也有個八九十下來!
祁嶼直接破了世界紀錄!
蕪湖!
哥哥就是厲害!
……
玩膩了打水漂,祁嶼又開始犯困了。
他最近是有一些嗜睡,大概是孕期的緣故,身體在悄悄地把能量一點一點地往深處攢。
孕育生命的過程就是這樣,所有新生命的血肉,都是這樣一從雌性和母性身上,一點點剜出來的。
陽光不錯。
深秋的南方,太陽不烈,溫溫熱熱的,像一層薄毯子蓋在身上。
水庫邊的風比市區大一些,但被兩座矮山擋了擋,到了他們所在的位置就只剩下溫柔的的輕拂。
陸昭野把祁嶼的厚外套折起來,墊在他腦後當枕頭,又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搭在他身上。
祁嶼就這樣懶洋洋地躺在折疊椅上,進入了夢鄉。
陸昭野守了好一會兒,彎腰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很輕的吻。
祁嶼的睫毛顫了一下,沒有醒。
陸昭野直起身,拿起自己的魚竿,輕手輕腳地走到水邊。
他找了一塊離祁嶼不遠不近的石頭坐下來,挂餌,甩竿,浮漂穩穩地落在水面上。
魚不知道咬沒咬鈎,陸昭野只覺得哥哥現在,好像一只蜷在窩裏的貓哦。
過了沒多久,陸昭野肚子叫了。
咕~~
陸昭野低頭拍了拍肚子,從口袋裏掏出那兩根,從東北帶回來的胡蘿蔔。
他左右手各拿一根,在膝蓋上并排擺好,開始糾結。
要不要給哥哥留一根呢?
陸昭野掏出手機,信號轉了好幾圈才加載出來,這裏信號真差,與世隔絕的好地方,加班都追不來這。
他搜了搜。
“孕婦能吃胡蘿蔔嗎?”
頁面蹦出來,他眯着眼睛往下劃拉。
這個說可以,那個說少吃,還有一個說得問醫生。
陸昭野皺着眉頭看了半天,最後總結出來:不确定的話,還是謹慎點好。
好吧。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看了看手裏這兩根胡蘿蔔,又看看正在睡覺的祁嶼。
“那我自己吃咯?”小貓小聲地說,像是在跟胡蘿蔔商量,又像是在跟睡覺的祁嶼報備。
胡蘿蔔脆脆的,咬起來咔嚓咔嚓的,陸昭野現在有點像只偷吃堅果的松鼠。
啃完了一根,陸昭野停下來,偷偷瞄了祁嶼一眼。
哥哥沒醒。
帽子遮了祁嶼的半張臉,鼻尖露在外面,眉目溫柔。
陸昭野轉回去,繼續啃第二根胡蘿蔔。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拜拜啦,邪惡胡蘿蔔。”陸小貓小聲說了一句,然後全塞進了嘴裏,嚼了好一會兒才咽下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