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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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晚期的時候,祁嶼迷上了捏泡沫紙。
蟲族的孕期只有四五個月,比人類短得多。
二月中快過年的時候,祁嶼的肚子已經很大了,圓鼓鼓的,把陸昭野給他買的寬松裙子撐出一個飽滿的弧線。
上将最近找到了一個絕佳的娛樂活動。
捏泡沫紙。
陸昭野給他買了五種:大氣泡的、小氣泡的、中氣泡的、超大的、透明的,鋪了一地,軟軟的,剛好也安全。
祁嶼沒事就捏兩張,“啪嗒啪嗒”的聲響就在客廳裏回蕩。
陸昭野在書房開會,最近他都不出門了,祁嶼有什麽事還可以直接一鍵呼叫他。
這天下午,陸昭野在家。
祁嶼靠在沙發上,手裏捏着一張泡沫紙,習慣地一個一個按過去,腦袋微仰着,看着電視。
陸昭野蹲在旁邊給他剝堅果,剝好一顆遞到他嘴邊,祁嶼張嘴吃了,然後繼續捏。
“啪嗒。”
“咔嚓。”
“啪嗒啪嗒。”
“咔嚓咔嚓。”
兩個人各忙各的,陸昭野偶爾還會給祁嶼喂一口烤奶皮。
電視的聲音叽裏咕嚕的,祁嶼今天看到第五十一集了,馬上就要大結局了。
陸昭野又遞過去一顆果仁,祁嶼沒接。
他擡起頭。
祁嶼的手停在泡沫紙上,沒有捏下去。
眉頭微微皺起,很明顯得不太舒服。
“哥哥?”陸昭野放下手裏的堅果,挪過去,“怎麽了?”
祁嶼沒有回答。
他松開手,扔掉泡沫紙,輕輕放在肚子上,手指微微蜷縮。
生育的疼痛和開膛破肚其實沒什麽區別。
祁嶼知道這一點,蟲族的每一本生育手冊上都寫得清清楚楚,他讀過那些描述,知道它會發生,也知道自己扛得住。
但疼痛到來的那一刻,祁嶼的臉色還是驟然白了幾分。
陸昭野從沒見過祁嶼的臉這樣蒼白過。
自從祁嶼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陸昭野可是一直精養細養,好吃好喝好玩的,好不容易把祁嶼養好一點。
但陸昭野的大腦空白了不到一秒。
然後他就迅速蹲在祁嶼面前,努力穩住自己的情緒:“哥哥,我們去浴缸,水裏會舒服一些。”
祁嶼看着他,點了一下頭:“好。”
陸昭野把祁嶼從沙發上扶起來。
陸昭野一手摟着他的腰,一手扶着他的胳膊。
浴缸的水是陸昭野提前放好的,恒溫,三十八度,是那本接生手冊上推薦的溫度。
水面漾着細碎的波紋,浴室裏彌漫着溫熱的白色水汽,把燈光暈成一團暖黃色的霧。
陸昭野試了試水溫,剛好,然後小心翼翼地扶着祁嶼跨進浴缸裏,讓他慢慢地沉下去,直到溫水沒過他的腰。
熱水漫上來的那一刻,祁嶼的眉頭松了一下。
“深呼吸,哥哥。”陸昭野一邊鼓勵,一邊全力釋放信息素,“吸氣——對——慢一點——再吐出來——”
祁嶼照做了。
他的呼吸從一開始的又急又短,慢慢變得長了一些。
但每一次陣痛來的時候,那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節奏就會被徹底打亂,他整個人繃緊,額頭抵着陸昭野的肩膀,全身都在發抖。
祁嶼很少有這種被身體背叛的感覺,劇痛幾乎是翻湧而來。
祁嶼微微咬着唇,都給自己咬出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陸昭野從浴缸邊的架子上扯下一條溫熱的濕毛巾,敷在祁嶼的肚子上。
溫熱的觸感透過皮膚,一點一點地滲進去,幫他把那些緊繃的肌肉慢慢揉開。
祁嶼的呼吸頓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往陸昭野的方向靠了靠,把更多的重量交給了他。
“快了,哥哥。”陸昭野的聲音很輕,嘴唇貼着祁嶼的頭發,“快了。”
他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幾次陣痛了。
十分鐘?
二十分鐘?
時間在浴室的水蒸氣裏變得黏稠而緩慢,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長很長。
陸昭野的一只手一直握着祁嶼的,另一只手輕輕幫着祁嶼緩解疼痛。
祁嶼的身體猛地繃緊了。
他的下颌擡起,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嘴唇張了張,沒有發出聲音。
陸昭野低下頭,在水中看到了那顆蛋。
小小的,比他的拳頭大不了多少。
橢圓的,光滑的,泛着溫潤光澤的一顆蛋。
它從祁嶼的身體裏滑出來,輕輕地落入水中,蕩開一小圈溫柔的漣漪。
祁嶼驟然收力,煞白的臉沒有血色,額角的汗還沒乾,嘴唇上那道淺紅的咬痕還滲出了細小的血珠。
但他笑了。
像冬天結冰的河面突然破裂。
“蛋,抱過來…”
陸昭野趕緊把蛋從水中捧起來,動作比他自己想像的要穩很多。
蛋很輕,比想象中要輕得多,好像只有四斤左右,但它是有溫度的,帶着祁嶼身體的溫度。
是一個嶄新的生命。
祁嶼看了一眼陸昭野手裏的蛋,聲音微啞:“放在孵蛋器裏。”
孵蛋器祁嶼拿出來了,放在陸昭野專門打造的無菌室裏。
“好…好,我馬上去。”他把蛋小心地放在祁嶼手邊的毛巾上,像包嬰兒襁褓一樣包好,聲音有點抖,“哥哥你等我一下,先別動,我馬上回來。”
說着,抱着蛋出了浴室。
孵化器的操作很簡單,現在已經是打開的形态了,陸昭野把蛋小心翼翼地放進去,然後蓋上蓋子,按下開關。
機器發出輕微的嗡嗡聲,藍色的指示燈亮了,就算是開始孵化了。
陸昭野盯着它看了兩秒,确認溫度和設定沒有問題後,又沖回了浴室。
祁嶼還靠在浴缸裏,姿勢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沒有動過。
水還是溫的,祁嶼的神色已經緩上來了許多,不像剛剛那樣煞白了。
陸昭野蹲在浴缸邊上,把手伸進水裏,把塞子拔掉。
水慢慢流下去,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像是什麽東西在哽咽。
“哥哥,我抱你出來。”
他把祁嶼從水裏撈出來,用早就準備好的大浴巾把祁嶼整個人裹住,從肩膀裹到腳踝。
祁嶼沒有反抗,安安靜靜地讓陸昭野幫他擦拭,然後把乾燥的睡衣套在自己身上。
等一切都處理好,祁嶼被陸昭野抱到軟墊上之後。
陸昭野就蹲下來,把臉埋進祁嶼的膝彎。
他的肩膀開始不可遏制的顫抖,像是在寒風之下的不止顫栗。
祁嶼把手放在他的後腦勺上,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撫摸着。
“哥哥……”陸昭野的聲音從他膝彎裏傳出來,悶悶的,含混的,帶着鼻音和哭腔,“哥哥……”
他叫了很多聲“哥哥”,每一聲都不一樣。
第一聲是劫後餘生的慶幸,第二聲是面對未知的後怕,第三聲全是心疼。
所有的情緒攪在一起,像一鍋煮糊了的粥,又苦又燙,陸昭野端不穩,只能捧着,燙得手心發紅也不肯松手。
煞白的臉,滿目的痛苦,溢出的血水……
那些畫面如同殘忍的幻燈片,還在陸昭野的腦海裏,一遍一遍地循環播放。
“昭野。”祁嶼叫了他的名字。
陸昭野從他膝彎擡起臉來。
眼睛紅紅的,鼻尖紅紅的,還有眼淚還挂在睫毛上,整張臉都是濕的,像一只被大雨糊了一臉的可憐小貓。
“別怕。”祁嶼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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